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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8章 公主为伴,红袖添香亦添谋
    周子谦看着林凡的背影,心头莫名一寒。

    那句“太阳越是耀眼,它投下的影子,便越是深沉,越是黑暗”,如同一块巨石,沉沉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想不明白。

    如今的大乾,国泰民安,四海升平,万国来朝。

    这难道不是国公爷一手开创的,最光辉耀眼的时代吗?

    为何在国公爷的口中,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凉意。

    “国公爷……”周子谦忍不住开口,想要追问。

    林凡却只是摆了摆手,没有回头。

    “夜深了,去歇息吧。”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决断。

    周子谦只能将满腹的疑惑咽下,躬身退出了书房。

    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林凡独自站在窗前,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寂寥而孤单。

    他知道周子谦不懂。

    满朝文武,乃至龙椅上的那位陛下,或许都不懂。

    他们看到的,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的盛世繁华。

    而他看到的,却是繁华之下,正在悄然滋生的,名为“惰性”与“腐朽”的剧毒。

    历史,从来不是一路高歌猛进的童话。

    它是一个又一个轮回。

    一个王朝的巅峰,往往就是它走向衰败的起点。

    因为当所有人都沉浸在安逸与享乐中时,进取的刀锋会变钝,警惕的城墙会松懈。

    今日紫宸殿上,那番邦使节近乎狂热的“圣者”之说,在百官听来是荣耀,但在林凡听来,却是最刺耳的警钟。

    神化一个人,是捧杀的开始。

    神化一个时代,是麻痹的开端。

    大乾这艘巨轮,在他的掌舵下,看似驶入了风平浪静的黄金航道。

    可他这个掌舵人却比谁都清楚,海面之下,新的暗礁正在悄然生长。

    ……

    第二日,林凡没有去任何官署。

    他换上了一身寻常百姓的布衣,独自一人,走入了京城的街巷。

    他没有去朱雀大街,那里是权贵的象征。

    他去的是城南的瓦子巷,是贩夫走卒聚集的市井之地。

    这里的一切,都鲜活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水泥路面上,孩童们笑着闹着,追逐着一只滚动的木球,他们的衣衫虽有补丁,却干净整洁,小脸红扑扑的,充满了生气。

    路边的食摊,新出笼的肉包子热气腾腾,摊主一边麻利地收着铜板,一边和熟客高声谈笑,讨论着昨夜坊间说书人又讲了镇国公哪一段传奇。

    不远处的布庄里,几个妇人正为了一匹新出的“云锦”争得面红耳赤,那曾是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料子,如今寻常富裕些的百姓,也敢咬咬牙买上一段给女儿做嫁衣。

    一切都很好。

    好得就像一幅完美的画卷。

    可林凡的目光,却落在了画卷的细微之处。

    他看到,曾经在街头巡逻,目光警惕的京营士卒,如今三三两两地倚在墙角,谈笑风生,腰间的佩刀像是装饰品。

    他看到,几个月前还在工地上挥汗如雨,眼神坚毅的青壮劳力,此刻却围在赌摊前,双眼通红,为了一文钱的输赢大呼小叫。

    他甚至看到,一个穿着体面的商行管事,对着一个不小心撞到他的菜贩,颐指气使,满脸的傲慢与鄙夷,那神态,与当初那些世家豪奴如出一辙。

    人心,在变。

    当温饱不再是问题,当安全感成为常态,曾经被压抑的欲望,便会如雨后春笋般疯狂滋长。

    自满、懈怠、贪婪、傲慢……

    这些东西,比任何外敌都可怕。

    它们从内部,一点点地侵蚀着这个王朝的根基。

    林凡默然转身,离开了这片喧嚣。

    回到那座空旷冷清的国公府,他心中的那份忧虑,愈发沉重。

    他走进书房,关上门,亲自研墨,铺开了一张空白的宣纸。

    他没有写诗,也没有写文章。

    他画的,是一幅地图。

    一幅无比精准的大乾全舆图。

    山川、河流、关隘、城池,尽在笔下。

    画完之后,他开始在地图上,用朱砂笔点下了一个个红点。

    第一个点,点在了北境长城之外,那片广袤的草原深处。

    呼延灼的蛮族的血性未绝。如今他们用牛羊换取铁锅食盐,看似恭顺,但谁能保证,当他们用大乾的铁器武装了自己,吃饱喝足之后,不会再次燃起南下的野心?

    第二个点,点在了东海之滨的港口。

    万国来朝,带来的是财富,也可能是窥探的眼睛和隐藏的祸心。那些所谓的“大秦”后裔,那些高鼻深目的异族人,他们对“圣者”的狂热背后,是否藏着更深的目的?

    第三个点,点在了富庶的江南。

    新政推行,世家倒台,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那些被剥夺了特权的残余势力,真的就此甘心?他们会不会在暗中积蓄力量,等待着反扑的时机?

    最后,他的笔尖,重重地落在了地图的中心。

    京城。

    那个象征着至高无上权力的皇宫。

    这,才是所有影子最深沉的源头。

    乾元帝的猜忌,如同一柄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落下。

    林凡放下笔,静静地看着地图上的四个红点。

    这便是他看到的,盛世之下的四大隐忧。

    任何一个爆发,都足以让这繁华如梦幻泡影般,一触即碎。

    他不能等。

    他必须在风暴来临之前,筑好堤坝。

    林凡从书架的暗格中,取出了几枚特殊的信笺。

    他提笔,写下了三封绝密的信。

    第一封,给远在北境的秦良玉。信中没有谈及任何朝政,只用闲聊的口吻,询问北地铁矿的产量,关心士卒冬衣是否足够厚实,并“建议”她在非战之时,可以组织士卒进行长途的“冬季拉练”,以“强身健体,磨砺意志”。

    第二封,给富甲天下的沈万三。信中,他委托沈万三,以皇家银行的名义,在全国范围内,不动声色地收购三样东西:粮食、药材、以及……可以长期储存的腌肉和鱼干。不计成本,多多益善,储于秘密粮仓,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第三封,给文道院明德堂的那个墨家弟子,公输班。他画下了一张复杂的图纸,那是一种全新的,利用风力与水力驱动的,可以快速粉碎矿石、锻造铁器的联动机械。他让公输班秘密组织人手,在京郊的格物院禁地中,进行试制。

    他做的这一切,都极其隐秘。

    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老农,在晴天之时,默默地修补着屋顶的漏洞。

    写完信,林凡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一股夹杂着市井烟火气的暖风吹了进来。

    他的目光,穿透了无尽的虚空,仿佛看到了未来那场席卷天下的狂风暴雨。

    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

    他低声喃喃自语。

    他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窗外那万家灯火,为了这片他深爱的土地,和这片土地上,那些鲜活的生命。

    “我看到了风暴。”

    “所以,我必须成为,那个在风暴来临之前,唯一醒着的人。”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