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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天下太平,狼烟初显
    夜色如墨,泼满了整座皇城。

    乾元帝独自坐在御书房内,面前没有堆积如山的奏折,只有三份用特殊蜡封的密报。

    它们来自三个不同的地方,却都指向了同一个人。

    第一份,来自北境,出自他安插在秦良玉身边的一名亲信。

    密报上说,秦家军最近的操练极其反常,并非寻常的队列阵法,而是长途奔袭,雪地生存,甚至模拟在极端恶劣环境下的攻防。强度之大,堪比战时。

    而这一切的开端,源于镇国公的一封“家书”。

    第二份,来自江南,出自皇家银行内部的监察司。

    沈万三的商队网络,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疯狂地收购粮食、药材、腌肉,数量之巨,足以支撑一支十万大军一年的消耗。

    所有物资都进入了秘密建立的仓库,图纸,则来自镇国公府。

    第三份,来自京郊格物院,出自太监总管赵高亲自派人日夜监视的结果。

    公输班和他手下那群墨家子弟,像疯了一样,日夜待在一个新建的工坊里。那里戒备森严,不时传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和刺鼻的铁屑味。

    据说,他们在造一种“怪物”,能以水火之力,行开山裂石之功。

    而那张核心图纸的起稿人,还是林凡。

    乾元帝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

    大殿之内,落针可闻。

    他并不愤怒。

    恰恰相反,他甚至有些欣赏。

    北境强军,粮草充裕,器械革新。

    这三件事,任何一件,都是国之大幸。

    但当这三件事,都绕过了朝廷,绕过了他这个皇帝,由一个人在暗中悄无声息地推动时,幸事,也就变成了悬在帝王心头的一根刺。

    林凡……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是在为大乾筑起万世基业,还是在为自己,打造一个无人可以撼动的独立王国?

    良久,乾元帝停下了敲击。

    他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渐渐化开,恢复了平日的温和与深邃。

    “赵高。”

    “奴才在。”阴影中,一个身影无声无息地滑出,正是太监总管赵高。

    “传旨,请镇国公明日入宫,到御花园手谈一局。”

    “奴才遵旨。”

    赵高退下,御书房再次恢复了死寂。

    乾元帝看向窗外,那轮明月高悬,清冷的光辉洒遍宫阙,却照不进君王的心。

    他需要一个答案。

    ……

    第二日,春和景明。

    御花园中,百花争艳,蜂飞蝶舞。

    乾元帝与林凡相对而坐,面前是一方温润的玉石棋盘。

    没有君臣之礼,没有繁琐仪仗,仿佛只是一对寻常的棋友。

    “爱卿的府邸,朕听说了,太过清简了些。”乾元帝执起一枚黑子,随口说道,“国公之尊,不可失了体面。”

    林凡捏着一枚白子,微微一笑。

    “回陛下,心安处,即是华屋。臣府上虽简,却夜夜好眠。”

    乾元帝笑了笑,不再多言,落下一子。

    棋盘之上,黑子布下天罗地网,攻势凌厉,大开大合,充满了帝王的霸道。

    林凡的白子则从容不迫,看似处处退让,却总能在关键处落子,守得滴水不漏,更在不经意间,构筑着自己的脉络。

    “朕听说,北境今冬,雪下得很大。”乾元帝的目光落在棋盘上,话锋却陡然一转。

    林凡落子的手,没有丝毫停顿。

    “是,北境苦寒,非中原可比。士卒冬衣若不厚实,一夜便会冻毙于营帐。”

    “秦将军治军严明,有她在,朕很放心。”乾元帝又道,“只是听说,她最近加大了操练,士卒们,可有怨言?”

    来了。

    林凡心中一片清明,面上却不动声色。

    “回陛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蛮族虽退,血性未消。臣斗胆,曾修书一封与秦将军,言及此事。建议她在农闲之时,多行拉练,磨砺士卒意志,以防懈怠。”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乾元帝,目光清澈坦荡。

    “强军,是为拱卫陛下江山。此乃臣分内之事,未曾事事奏请,是臣思虑不周,请陛下降罪。”

    他直接将事情揽下,并主动请罪。

    乾元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摆了摆手,语气听不出喜怒。

    “爱卿有心了,何罪之有。”

    他话锋再转,落下一子,截断了白子的一条大龙。

    “北境安稳,国库也要充盈才是。朕的这位财神爷沈万三,最近可是发了大财,听说连米行生意都做了。他一个商人,囤积如此多的粮食,就不怕引得物议沸腾,人心不稳吗?”

    这个问题,比刚才那个,要尖锐百倍。

    操练兵马,是强国。

    囤积粮食,却可能动摇国本。

    林凡神色不变,跟着落下一子,非但没有去救那条被截断的大龙,反而在另一处,悄然做活了一片更大的疆域。

    “陛下明鉴。”

    “皇家银行初立,根基尚浅。臣令沈万三以银行之名,于天下收购钱粮,有三层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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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一,大乾疆域辽阔,时有水旱蝗灾。手中有粮,心中不慌。若遇灾年,银行可即刻开仓放粮,稳定物价,救济灾民,此为仁政。”

    “其二,万国来朝,贸易日盛,白银流入,恐致通货之变。以粮食为锚,可稳固宝钞价值,此为国本。”

    “其三,”林凡抬头,迎上乾元帝的目光,声音平静而有力,“银行所有钱粮,皆录入内库账册,皆是陛下的私产。国库之外,陛下尚有自己的粮仓与钱袋,进可赏赐功臣,退可应对不虞。如此,方能彻底摆脱世家掣肘,乾纲独断。”

    一番话,掷地有声。

    将一个可能引起猜忌的举动,完美地解释成了“为民、为国、为君”的三全之策。

    尤其是最后一句,“皆是陛下的私产”,如同一把钥匙,精准地打开了帝王心底最深处的那把锁。

    御花园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只有风吹过花丛的沙沙声,和棋子落在玉盘上的清脆声响。

    乾元帝久久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林凡,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欣赏,有赞叹,也有一闪而过的,更为深沉的忌惮。

    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仿佛融化了积雪,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释然。

    他将手中的黑子,丢回了棋盒。

    “不必下了。”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望着满园春色。

    “爱卿之才,胜朕十倍。有你在,朕心甚慰。”

    他没有再问京郊工坊的事情。

    已经不需要了。

    一个能将兵权、财权,都主动与皇权绑定的臣子,他造出的“怪物”,也必然是用来为皇家开疆拓土,而不是对着龙椅。

    林凡缓缓起身,躬身行礼。

    “陛下谬赞,臣惶恐。”

    “不必惶恐。”乾元帝转过身,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这个动作,亲近得有些异常,“朕信你。”

    “但,朕也希望你明白。”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冷意。

    “太阳,只能有一个。”

    林凡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恢复如常,他垂下眼帘,声音无比恭敬。

    “臣,愿为陛下手中的剑,斩尽一切阴霾。也愿为陛下脚下的基石,撑起万世太平。”

    “但臣,永远只是剑与基石。”

    乾元帝看着他,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好,很好。”

    君臣二人,在这一刻,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

    一种建立在绝对权力与绝对智慧之上的,脆弱而危险的平衡。

    林凡告退,走出御花园时,夕阳正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知道,他今日通过了考验。

    但他也明白,从今天起,那道来自龙椅的目光,将永远如影随形。

    他行走于君王之侧,既要成为那柄最锋利的剑,也要小心翼翼,不让自己的影子,盖过龙椅上的那道身影。

    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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