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水潺潺,晨光熹微。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还混杂着一丝……越来越浓郁的、焦糊与奇异肉香交织的味道。
纪轻轻蹲在溪边一块被清理出来的空地上,面前架着一个简易的“烤架”——不过是几根粗树枝搭成的三角结构。
至于火从哪里来的?一团拳头大小、颜色呈现奇异的青金色、温度却异常稳定的火焰,正悬在烤架下方,稳稳地灼烧着。
来源?不重要。毕竟这里是修仙界嘛,点个火还不是随手的事?
真正吸引纪轻轻全部注意力的,是架在火上烤着的那条鱼。
那鱼……是真的大!
体长足有半人多高,膘肥体壮,鳞片在火光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银光。
此刻被一根更粗的树枝从嘴到尾穿了个透,架在火上,滋滋地冒着油,油脂滴落火中,发出“噼啪”轻响,香气四溢。
“这鱼……是真的肥啊!”纪轻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逐渐变得金黄的鱼身,喉头滚动,狠狠吸溜了一下口水,眼神里充满了最纯粹、最原始的渴望,亮得惊人,活像个守着糖果铺的小孩。
她甚至无意识地搓了搓手,蹲在那里,身形微微前倾,仿佛随时准备扑上去。
“滋啦——”鱼皮某处因为油脂聚集,颜色开始迅速变深。
“哎呀!好像有点糊了!”纪轻轻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根备用树枝,小心翼翼地给那条巨鱼翻了个面。
动作略显笨拙,显然烧烤经验并不丰富。翻过来的一面果然已经有点焦黑了。
她也不在意,继续托着下巴,眼神期待地看着另一面逐渐被烤出漂亮的金黄色。
“快了快了……”她小声念叨着,仿佛在跟鱼对话。
“咳咳……咳!噗——”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伴随着喷出淤血的闷响,打破了这“温馨”的烧烤画面。
江止艰难地撑起上半身,靠在溪边岩石上,肺部火烧火燎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又咳了几声。
意识逐渐清晰,他首先闻到的是浓烈的焦糊味和烤鱼香,然后视线聚焦,就看到了这一幕——
一个锃亮的光头,在晨光下格外显眼。
那“和尚”正背对着他,死死地、近乎痴迷地盯着火堆上烤着的一条……以及大半边都焦黑如炭、冒着可疑黑烟的巨型烤鱼!
那鱼被烤得面目全非,若不是形状尚在,简直像根烧火棍!
纪轻轻听到咳嗽声,慢悠悠地转过头来。
脸上还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对烤鱼的专注与期待,看到江止醒来,她眼睛弯了弯,露出一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
“呀,你醒啦?感觉怎么样?”
江止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不知为何,背后竟窜起一股凉意袭来
他勉强压下心头怪异的感觉,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却牵动伤口,疼得龇牙咧嘴,只好虚弱地靠在石头上,艰难开口:
“在……在下江止,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声音沙哑干涩。
纪轻轻摆摆手,注意力似乎还在烤鱼上,随口接道:“不客气不客气。俗话说得好,救命之恩……”
她话还没说完,江止脸色猛地一变,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传闻或误解,求生欲让他脱口而出,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我不好男风!”
“……”纪轻轻准备接“当涌泉相报”的话头被硬生生噎了回去。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转过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止也意识到自己可能反应过度,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尴尬的红晕,连忙找补:“前辈恕罪!晚辈、晚辈的意思是……前辈救命之恩,晚辈没齿难忘!前辈但有吩咐,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他说得斩钉截铁,试图挽回形象。
纪轻轻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懒得跟他计较这莫名其妙的“男风”问题。
她指了指火堆上那条已经惨不忍睹的烤鱼,又指了指自己,言简意赅:
“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我救了你,现在,你,帮我烤鱼。”
语气理所当然。
江止:“……烤鱼?”
“对啊。”
“就……这样?”江止有点懵。
上刀山下火海的承诺,换来的就是……烤条鱼?还是条已经快成炭的鱼?
“别墨迹。”纪轻轻已经找了块干净的石头,舒舒服服地半躺了下去,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一副监工模样,“你吃了我的丹药,伤势应该恢复得差不多了吧?赶紧的,我快饿死了。”
她确实塞了三颗不明丹药给他,虽然不知道具体药效,但看江止能这么快醒来还能说这么多话,想必是起了作用。
江止下意识感受了一下体内,惊讶地发现虽然伤势依然沉重,脏腑疼痛,但原本濒临崩溃的生机竟然稳住了,甚至有一股温和的药力在缓慢滋养经脉。
他看向纪轻轻的眼神多了几分真正的惊异和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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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他不再犹豫,挣扎着起身,走到火堆边。
虽然动作还有些踉跄,但比起之前奄奄一息的状态已经好了太多。
接下来,画面变成了——
纪轻轻惬意地躺在石头上,眯着眼,晒着透过林叶的晨光,时不时抽动鼻子闻闻空气里的味道。
而江止,则一脸严肃、如临大敌地蹲在火堆前,死死地盯着架子上那条被纪轻轻翻过来后、另一面也开始迅速变黑的鱼。
他手里拿着纪轻轻之前用的那根树枝,想翻面,又怕弄坏,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
他出身不算顶尖,但也算是宗门内门弟子,平日修炼战斗居多,而且他也辟谷百年,这烧烤活计……着实不擅长。
“滋……”鱼皮又一处焦黑冒烟。
“又糊了!”纪轻轻闭着眼睛,幽幽提醒道,鼻子动了动。
江止手一抖,差点把鱼戳掉进火里。
他脸一红,手忙脚乱地把那条已经焦黑大半、内里可能还没熟的鱼取下来,看着那惨状,咬了咬牙:
“对、对不起前辈!我……我再给您重新烤一条!”
他语气充满歉意和决心。
说完,他转身走到溪边——那里已经躺着几条大小不一的肥鱼,显然是纪轻轻提前准备好的“备料”。
他挑了一条看起来最肥美的,学着之前的样子穿好,重新架到火上,全神贯注,仿佛在面对一场至关重要的宗门大比。
纪轻轻叹了口气,睁开眼,瞥了一眼地上被江止丢弃的那条“失败品”,又看了看旁边歪七扭八躺着的另外五条同样命运悲惨的鱼——都是江止在这短短时间内,因为“火候掌握不当”、“翻面不及时”、“烤焦了怕前辈不高兴”等各种原因,烤废了的“实验品”。
那些鱼,无一例外,都是外面焦黑如炭,甚至带着火燎的痕迹,用树枝戳开焦黑的外皮,里面却还带着血丝,显然是没烤熟。
真正的“外焦里生”,惨不忍睹。
“唉……”纪轻轻又叹了口气,摇摇头,重新闭上眼睛,认命般地等待着。
太可怜了,这些鱼,生前肥美,死后却连个“全熟”的体面都没有。
溪水边,只剩下灵火轻微的噼啪声,江止紧张急促的呼吸声,以及……越来越浓郁的、混合着焦糊与生腥的复杂气味。
烧烤之路,任重道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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