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后，队伍重新集结。苏砚贴在金属闸门上的符箓散发着淡淡的金光，有效地隔绝了内外气息，门外融蜡怪群的骚动声已微不可闻。大厅内只剩下众人的呼吸声和远处那持续不断的、沉重的心跳声。

    “走吧。”格罗姆深吸一口气，拎起战斧，率先朝着大厅深处、心跳声传来的方向走去。

    穿过残破的圣像大厅，前方出现了一条向下倾斜的宽阔坡道。坡道两侧的墙壁不再是石板，而是裸露的、呈现出熔融冷却纹理的黑色岩壁，表面还镶嵌着一些粗大的、早已冷却凝固的金属管道和齿轮装置残骸，空气中硫磺和金属灼烧的气味浓得几乎化不开。

    坡道尽头，隐约可见暗红色的光芒在涌动，那“咚……咚……”的声响也越发清晰震撼，仿佛每一下都敲打在人的胸腔上。

    “小心脚下，可能有未完全冷却的熔渣或者能量泄露。”莉娜提醒道，她的单片眼镜已经调整到能量视觉模式，谨慎地扫描着前方。

    众人小心翼翼地走下坡道。温度越来越高，即使有御寒衣物和防护，也能感到热浪扑面。阿雅的头盔不断报告着温度数据：“三十度……三十五度……四十度……前方热辐射指数超标！”

    终于，坡道尽头豁然开朗。

    眼前的景象，即使是最富有想象力的矮人，也不禁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宏伟的巨厅。其高度恐怕有百米，宽度更是难以估量，仿佛将整座山峰的内部掏空了一般。巨厅的中央，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如同小型湖泊般的巨型熔炉池！

    池中并非流淌着普通的金属熔液，而是一种粘稠的、缓慢翻滚的、如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物质。它散发着惊人的高温和刺目的红光，照亮了整个巨厅。暗红物质的表面不时鼓起一个巨大的气泡，然后破裂，喷溅出几星更加炽亮的火星和一股带着硫磺与甜腥的浓烟。那沉重的心跳声，正是源自这熔炉池深处，每一次“心跳”，整个池面都会随之微微起伏。

    熔炉池的边缘，是数十个大小不一、早已停止工作的锻造平台和操作台，上面还散落着一些巨大的、锈蚀的钳子、模具和半成品的金属构件。无数粗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金属管道从熔炉池边缘延伸出来，如同巨兽的血管，连接向巨厅四周岩壁上开凿出的一个个洞窟和平台，那些地方似乎是材料处理区、模具铸造区、冷却区和成品存放区。

    巨厅的岩壁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人工开凿的栈道、升降平台和廊桥，许多已经坍塌断裂，悬在半空。岩壁本身呈现出一种被长期高温炙烤后的琉璃化质感，反射着下方熔炉池的暗红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荒凉、壮丽而又无比压抑的氛围。

    然而，最令人心悸的并非这停滞的宏伟景象，而是熔炉池上方，那悬浮着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东西”。

    那是一团直径超过二十米的、由纯粹暗红色能量构成的、半透明的巨大光团。它悬浮在熔炉池正上方约三十米处，缓缓旋转、脉动。无数细小的、扭曲的符文和能量丝线从光团中延伸出来，如同根须般扎入下方的熔炉池，又有一部分飘散在空气中，与整个巨厅弥漫的“地脉哀歌”融为一体。光团内部，隐约可见无数痛苦挣扎、无声呐喊的模糊面孔和肢体轮廓，它们不断浮现、扭曲、破碎、重组，周而复始，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绝望与狂乱。

    “那……那是什么鬼东西？！”杜尔根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是污染核心……”莉娜的声音也失去了往常的冷静，带着一丝惊骇，“恐怕是当年‘灵魂锻铸’仪式失控，加上地脉能量暴走，所有被献祭的灵魂、工匠的执念、地脉的愤怒、以及被强行融合的材料灵性……全部扭曲混合在一起，形成的……一个畸形的、痛苦的能量聚合体！它就是‘地脉哀歌’的源头，也是整个要塞污染的‘心脏’！”

    楚星玄感到怀中的黑色金属片已经变得滚烫，并且以前所未有的频率和强度脉动着，传递出无比复杂的情绪：强烈的吸引、极度的厌恶、深切的悲伤、以及一种……仿佛归乡游子面对面目全非家园般的茫然与痛苦。它甚至开始微微震动，似乎想要挣脱楚星玄的掌控，飞向那悬浮的能量核心。

    “它反应很强烈。”楚星玄按住胸口，沉声道，“这东西……和那块金属片，恐怕有很深的渊源。”

    就在众人被眼前景象震撼，尚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来时，异变突生！

    那悬浮的能量核心似乎感应到了“异物”的闯入，尤其是楚星玄身上那块黑色金属片的存在。它的旋转速度陡然加快，内部挣扎的面孔变得更加清晰和狰狞，发出一阵无声却直击灵魂的尖啸！

    随着这声尖啸，整个巨厅“活”了过来。

    熔炉池边缘那些早已停止工作的锻造平台，其上锈蚀的金属构件突然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开始不自然地扭动、变形，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捏合，迅速组合成一个个体型较小（相对之前的魔像而言，但也有两米多高）、形态更加扭曲狰狞的金属怪物。它们有的像多足的螃蟹，有的像挥舞着链条的鞭笞者，有的则干脆就是一团蠕动的金属棘刺，眼眶（或类似部位）亮起暗红的光芒，发出一声声金属摩擦般的嘶吼，从四面八方朝着入侵者围拢过来。

    同时，熔炉池粘稠的暗红物质也开始剧烈翻腾，一个个由熔融物质构成的、不定形的“熔岩怪”从池中爬出，拖着炽热的身体，在平台上留下焦黑的痕迹，嘶嘶作响地加入围剿。

    岩壁上那些废弃的栈道和廊桥阴影里，也亮起了一双双暗红的眼睛，更多变异骸骨和形态更加怪异的、仿佛金属与血肉强行融合的扭曲生物显出身形。

    更糟糕的是，空气中弥漫的“地脉哀歌”杂音骤然增强，变成了狂暴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精神冲击，疯狂地试图钻入每个人的脑海，扰乱思绪，诱发恐惧和疯狂。

    “清心净域！”苏砚最先反应过来，一声低喝，将早已准备好的数张符箓激发。一个淡金色的、笼罩方圆二十米的光罩瞬间展开，将探索队众人笼罩在内，光罩内梵音隐隐，清气流转，有效地抵挡了大部分精神冲击。

    阿雅也立刻启动了头盔的主动降噪和精神防护强化模块。“启动‘静心模式’！最大功率！”

    矮人们也纷纷低吼着，用顽强的意志和矮人战歌的片段抵抗着精神侵袭。

    但物理上的威胁已然迫近。数十个金属怪物和熔岩怪，加上阴影中源源不断涌出的扭曲生物，如同潮水般从各个方向涌来，瞬间将探索队围在了坡道出口附近这块相对狭小的区域。

    “结圆阵！背靠岩壁！”格罗姆临危不乱，怒吼指挥。

    矮人战士们迅速以巴尔诺为核心，背靠身后相对坚固的岩壁，结成紧密的防御圆阵。楚星玄、苏砚、阿雅和莉娜被保护在阵中。

    “阿雅，苏先生，远程压制！楚小子，你看机会用你那招对付靠近的大个儿！莉娜，分析弱点！其他人，随俺死守！”格罗姆语速极快地下达指令，同时战斧横在身前，死死盯着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金属螃蟹怪。

    战斗瞬间爆发！

    金属怪物和熔岩怪的攻击方式五花八门，金属利爪、炽热熔岩、飞射的锈蚀铁片、甚至还有精神尖啸。矮人圆阵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盾牌上不断传来沉重的撞击和腐蚀的嗤嗤声。巴尔诺如同磐石，巨大的圆盾牢牢顶住正面冲击，但也被震得连连后退，脚下地面龟裂。

    阿雅的“高温聚焦射线”和“强光爆闪弹”在这种混战中效果受到限制，容易误伤友军。她迅速切换模式，掏出几个圆盘状装置扔在地上。“‘震荡波发生器·范围型’！”圆盘落地后，发出低沉的嗡鸣，一圈圈肉眼可见的震荡波扩散开来，虽然对金属怪物伤害有限，但能有效干扰熔岩怪的不稳定结构，并减缓大部分敌人的速度。

    苏砚则不断释放符箓，或召唤土墙、石刺暂时阻隔敌人，或施展“离火”、“庚金”法术远程点杀威胁较大的目标。但他的符箓消耗很快，脸色也逐渐苍白。

    莉娜的细剑舞动，冰蓝色的寒霜剑气纵横切割，对熔岩怪效果显着，但对金属怪物只能留下浅浅白痕。她更多是在观察和指挥：“左侧第三个金属怪物，关节连接处有裂缝！右侧熔岩怪核心在胸口偏下！小心头顶！有飞行类变异体！”

    楚星玄没有立刻动用黑色金属片。他手持长剑，游走在圆阵边缘，专门狙杀那些试图突破防线或者对圆阵威胁最大的个体。秩序之力灌注剑身，他的剑击总能找到敌人能量结构的薄弱点，造成有效伤害。但敌人的数量实在太多，杀之不尽，众人只能苦苦支撑，活动空间被不断压缩。

    怀中的黑色金属片震动得越来越厉害，那股想要飞向能量核心的冲动几乎难以抑制。楚星玄能感觉到，能量核心似乎也在“呼唤”着这块金属片，两者之间存在着一种诡异的、双向的吸引力。

    “这样下去不行！耗也会被耗死！”格罗姆一斧头劈碎了一个熔岩怪的脑袋，溅了一身炽热的浆液，疼得龇牙咧嘴，“得想办法打断那个‘心脏’，或者找到控制这些鬼东西的办法！”

    楚星玄看了一眼那悬浮的、不断脉动的暗红能量核心，又看了看怀中滚烫震动的金属片，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心中浮现。

    他一边挥剑击退一个扑来的金属鞭笞者，一边对格罗姆和莉娜喊道：“格罗姆队长！莉娜女士！给我争取一点时间！我有个想法，或许能干扰甚至破坏那个能量核心！但需要靠近它！”

    “靠近那玩意儿？你疯了？！”杜尔根吼道，同时用战锤砸扁了一个试图爬上盾牌的扭曲生物。

    “楚先生，太危险了！那核心的精神污染和能量辐射强度无法估量！”莉娜也急忙劝阻。

    “那块金属片和它有联系！或许这是唯一的机会！”楚星玄坚持道，“与其在这里被慢慢耗死，不如赌一把！”

    格罗姆深深地看了楚星玄一眼，从他眼中看到了决绝和一丝奇异的把握。这个年轻人创造过奇迹。

    “好！俺信你！”格罗姆咬牙，“巴尔诺！罗德！给楚小子开路！其他人，死也要顶住！”

    “苏兄，阿雅，帮我！”楚星玄看向同伴。

    苏砚默默点头，将剩下的符箓大部分都交给了楚星玄，自己只留下几张护身。“小心。”

    阿雅则快速将一个巴掌大的、看起来像是信号增强器的装置塞进楚星玄手里：“‘定向能量共鸣器’！我根据金属片的波动特征临时改的！靠近核心后激活，也许能加强你和金属片与它的‘共鸣’！但也可能让你更危险！”

    楚星玄接过装置，点了点头。

    “走！”格罗姆一声怒吼，矮人圆阵猛然发力，向外扩张了数米，暂时逼退了正面的敌人。

    巴尔诺低吼着，如同重型坦克般朝着熔炉池方向冲撞，用盾牌硬生生撞开一条通路。罗德在他身侧掩护，弩箭连发，精准地射杀试图从侧面攻击的敌人。

    楚星玄紧随其后，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如同一道影子，在巴尔诺开辟的血路中穿行。苏砚的符箓不断在他前方炸开，清理障碍。阿雅的震荡波和射线也为他提供远程支援。

    但越靠近熔炉池，敌人的密度和攻击强度就越大，空气中混乱的精神冲击也越发狂暴，即使有苏砚的“清心净域”和阿雅的防护，楚星玄也感到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怀中的金属片滚烫得几乎要灼伤皮肤，震动得他手臂发麻。

    短短几十米的距离，却仿佛跨越生死。

    终于，在巴尔诺的盾牌又一次撞飞一个大型金属怪物，自身也被反震得口喷鲜血、半跪在地时，楚星玄冲到了熔炉池的边缘！灼热的气浪几乎要将他烤焦，脚下就是翻滚的暗红熔炉！

    那巨大的暗红能量核心，就在他斜上方三十米处，缓缓旋转，无数扭曲的面孔似乎都转向了他，发出无声的咆哮。

    楚星玄毫不犹豫，掏出阿雅给的“定向能量共鸣器”，贴在胸口黑色金属片的位置，然后全力激活！

    同时，他将自身所有的秩序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进黑色金属片，并顺着金属片与能量核心之间那种诡异的联系，朝着核心发出了最强的一次“呼唤”与“挑战”！

    来吧！做个了断！

    （第二百六十一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