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狂妄
联邦时代,虽然没有国家之分,整个世界只有一个联邦,但民族之分仍在。甚至不同民族之间仍有仇恨。联邦也放任这一点。而各民族的传统文化、武道,是与民族主义完全挂钩,尤其是磁场高手和核...雄切龙信夹菜的手指顿在半空,筷尖上一粒晶莹的鱼籽缓缓滚落,砸在漆木桌沿,无声碎开。他没眨眼,也没转头,只是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华炎?”声音很轻,像刀锋刮过青瓷碗底。那高大女子垂着眼,呼吸放得极缓:“是……不是确认,但身形、步态、肩颈比例,还有左耳后一道旧疤——和通缉令上的三维建模吻合度超过百分之八十九。特别任务部黑岩义信亲自报的讯,说对方四人中,有三人具明显异化特征,另有一人未出手,但气血沉凝如汞,静坐时脊柱微弓似龟背,脖颈修长若鹤颈,双目开阖间有金芒隐现。”屋内骤然安静。老者放下银箸,慢条斯理用湿巾擦了擦指尖油光,抬眼望向雄切龙信:“山崎老师前日传信,说磁场风暴消退后第七日,他将启程赴北港。若此人真是华炎……他不该在此时,出现在福田。”中年人忽然嗤笑一声,端起清酒抿了一口:“怕什么?华炎再凶,也不过是个被追得跳海逃命的丧家犬。当年他杀武田观柳时,可没见他敢踏进东十一区半步。如今倒好,自己送上门来了。”雄切龙信终于放下筷子。他慢慢解开西装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深褐色的旧疤,形状如扭曲的蛇首。那是十年前,在新关东码头,被一只混血虎鲸异化者爪撕出来的。当时他断了三根肋骨,肺叶穿孔,躺了四个月才下床。而那人,后来死在关东会自己的毒酒里。他伸手,从桌下抽出一把短刃。刃长不过一尺二,乌黑无光,刀脊厚实如脊椎骨,刃口却薄得几乎透明。刀柄缠着暗褐色皮绳,末端坠着一枚黄铜铃铛,静止时无声,稍一晃动,便发出极细微的“叮”一声,像蛇信轻颤。“凌源斗志昨夜刚回港。”雄切龙信忽然说,“他带了‘潮音’回来。”老者眼皮一跳:“‘潮音’?那东西不是早该在三年前沉进千寻渊了么?”“没沉。”雄切龙信将短刃横在掌心,用拇指缓缓抹过刃脊,“只是被他捞上来了。他说,那铃声能震散旧术者的气机,让异化者耳蜗出血,连磁场级低手,听满三遍也会暂时失衡。”中年人眼神一凛:“你是说……他准备用‘潮音’对付华炎?”雄切龙信没答,只将短刃收回袖中,铃铛悄然归于沉寂。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窗外是福田港夜景。万吨货轮停泊如巨兽伏卧,龙门吊臂刺向墨蓝天幕,远处灯塔旋转的光束扫过海面,像一道缓慢愈合的伤疤。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与铁锈味。“通知所有关东会福田分支,今夜子时前,关闭全部场子,撤走所有明面人手。”雄切龙信背对着众人,声音平稳,“把‘潮音’运到‘白鹭阁’顶层。让凌源斗志亲自守在那里。”“至于华炎……”他顿了顿,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窗框上一道新鲜刻痕——那是半小时前,他用指甲划出来的,深达寸许,边缘毛糙如锯齿,“让他活到明天日出。”“我要他亲眼看着,自己怎么一点一点,被这港口吞掉。”话音落,他猛地攥拳。窗框上那道刻痕应声炸裂,木屑簌簌落下。与此同时,酒店七楼,陈武君套房内。窗帘半掩,落地灯晕出一圈暖黄光圈。他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正俯身摆弄一只青铜罗盘。罗盘中央不是指南针,而是一枚核桃大小的浑浊水晶,内部悬浮着三颗米粒大的银色光点,缓慢旋转,彼此牵引,轨迹诡谲如星轨。林可蹲在他脚边,用小刀削苹果,果皮不断,垂落如红绸。“君哥,鲨九说,今晚动手的名单他列好了。”她头也不抬,“福田关东会六个明面堂口,三个暗桩,两个走私码头,还有一个叫‘纸鹤屋’的情报中转站。袁洪说,纸鹤屋老板养了十二只信鸽,每只脚上都绑着微型磁感芯片,飞出去三公里就会自毁。”陈武君没应声,只盯着罗盘里那三颗银点。其中一颗忽然剧烈震颤,倏地加速,撞向另一颗——“咔。”水晶内部传来一声极轻的碎裂声。陈武君瞳孔骤缩。他左手闪电探出,一把捏住林可执刀的手腕,力道之大,令她小刀“当啷”坠地。“别动。”他声音压得极低,像砂纸磨过生铁。林可没挣扎,只抬眼看他。她眼底没有惊慌,只有一片沉静的幽黑,像两口古井,倒映着灯影,也倒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陈武君松开手,迅速从口袋掏出一枚黄铜哨子,凑到唇边,短促吹了三声。哨音细若游丝,却在空气里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楼下走廊,萨姆与黄奇同时抬头。萨姆叼着的烟头猛地亮起一截猩红,他吐出一口白烟,对黄奇道:“君哥召。”黄奇没说话,只将右手按在腰后——那里别着一把乌木柄短刀,刀鞘内侧,刻着七个歪斜汉字:**“恶徒不渡,自斩阎罗”**。三分钟后,套房门被敲响。比利推门进来,身上还沾着未干的血渍,肩头一道浅浅抓痕正渗出血珠。他身后跟着文森特、加德、李明凯,四人脚步无声,气息如冻湖,连呼吸频率都惊人一致。陈武君仍蹲在罗盘前,手指悬在水晶上方一寸,没碰,却有丝丝缕缕黑气自指尖垂落,缠绕水晶。“君哥。”比利低声。“凌源斗志到了。”陈武君开口,嗓音沙哑,“就在白鹭阁。”文森特双眼斑斓色彩骤然加深,瞳孔收缩成细线:“白鹭阁顶层,有东西在共鸣……像钟,又像铃。频率……不对劲。”加德耳朵边缘棱纹泛起微光,他侧耳倾听,忽然皱眉:“海风里掺了杂音。不是电磁干扰,是……生物频震。”李明凯没说话,只抬起右手,摊开掌心。掌心皮肤下,无数细密青筋突突跳动,如活物般游走,最终汇聚于指尖,凝成一点幽蓝微光——那是旧术“引雷手”的征兆,但此刻光点周围,竟浮现出七道极淡的金色符文虚影,形如枷锁。陈武君终于直起身。他拿起桌上雪茄,咬掉茄帽,火机“啪”地一响,幽蓝火苗腾起。“袁洪呢?”他问。“在隔壁打坐。”比利道,“他说……今晚不能动手。”陈武君笑了。那笑容很淡,却让林可削苹果的手微微一顿。“他怕了?”陈武君问。“不是怕。”比利摇头,“他说,凌源斗志手里的‘潮音’,是三十年前北港‘鸣潮宗’失传的镇派法器。当年鸣潮宗靠它震塌过三座武馆,废掉十七个磁场级低手的丹田。袁洪说,他体内旧伤未愈,硬抗‘潮音’,会诱发‘阴脉逆冲’,当场瘫痪。”陈武君吐出一口浓烟。烟雾缭绕中,他目光扫过五人:“所以,你们觉得,今晚该收手?”没人回答。萨姆和黄奇已悄然立于门两侧,手按刀柄。林可弯腰捡起小刀,继续削苹果,果皮依旧不断。陈武君忽然抬脚,一脚踹翻茶几。玻璃碎裂声刺耳炸开。他俯身,从碎玻璃中捡起一片锋利棱角,反手一弹。“嗖——”棱角破空,钉入对面墙壁,深入寸许,尾部嗡嗡震颤。“凌源斗志以为,他手里有‘潮音’,就能定我的生死?”陈武君声音陡然拔高,像铁锤砸在钢板上,“他忘了,我陈武君的命,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活下来的!”他猛地转身,目光如刀,钉在比利脸上:“你带文森特、加德,去白鹭阁——不是杀人,是拆钟。把‘潮音’给我拆成渣,一根弦、一颗铆钉,都别留。”比利咧嘴,露出森白牙齿:“得令!”“李明凯,你跟我走。”陈武君抓起搭在椅背上的黑风衣,“去纸鹤屋。我要见见那位养信鸽的老板。”林可这时终于停下刀,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六瓣,摆成莲花状,放在罗盘旁。她仰头,望着陈武君:“君哥,罗盘裂了。”陈武君瞥了一眼水晶。三颗银点中,那颗震颤过的,已黯淡如灰烬,另两颗却光芒暴涨,疯狂旋转,拖曳出两道惨白尾迹,仿佛预示着某种即将降临的崩解。“裂得好。”他抓起风衣,大步走向门口,“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拉开门时,他脚步微顿,没回头:“林可,你留下。”林可点头,拿起桌上雪茄,就着余烬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烟雾升腾,遮住了她半张脸。陈武君带李明凯走入电梯。轿厢门缓缓合拢。就在缝隙只剩一指宽时,陈武君忽然开口:“鲨九在哪?”电梯外,黄奇垂首:“在顶楼天台。”陈武君没再说话。门彻底闭合。轿厢下降,数字跳动:7……6……5……李明凯忽然开口:“君哥,袁洪说……‘潮音’能震散旧术气机,但震不散异化者的基因链。”陈武君冷笑:“所以他让我先去纸鹤屋?想借凌源斗志的手,逼我暴露真正底牌?”李明凯沉默片刻,低声道:“袁洪还说,如果君哥执意要去,他建议……带上这个。”他摊开左手。掌心躺着一枚铜钱。铜钱锈迹斑斑,边缘被磨得发亮,正面是模糊的“永昌通宝”,背面却刻着一行细如蚊足的小字:**“吾命由我不由天,逆鳞一现,万劫焚”**陈武君盯着那行字,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缓缓苏醒,像沉睡千年的火山,开始涌动暗红岩浆。电梯抵达一楼。门开。酒店大堂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前台小姐蜷缩在柜台下,瑟瑟发抖。陈武君大步穿过大理石地面,皮鞋敲击声如战鼓。玻璃旋转门外,夜色如墨,海风卷着咸腥扑面而来。他抬手,推开玻璃门。门轴发出悠长呻吟。就在他迈出门槛的瞬间——远处白鹭阁方向,一声低沉、绵长、仿佛来自海底深渊的嗡鸣,骤然响起。嗡————————整条街道的霓虹灯管,齐齐爆裂!玻璃窗上,蛛网般的裂痕瞬间蔓延!李明凯闷哼一声,左耳鲜血汩汩涌出。陈武君脚步未停,只将那枚铜钱攥进掌心。铜钱表面,锈迹簌簌剥落,露出底下赤红如血的崭新铜胎。他抬头,望向白鹭阁尖顶。那里,一点惨白光晕正缓缓升起,像一只缓缓睁开的、非人的眼。风更急了。卷起他黑色风衣下摆,猎猎作响。风衣内袋里,一张泛黄照片悄然滑落半截——照片上,一个穿旧式练功服的少年站在槐树下,笑容干净,右耳后,赫然一道浅褐色旧疤,形如蛇首。陈武君没低头。他抬脚,跨过门槛,步入夜色。身后,酒店旋转门缓缓合拢,将最后一丝光亮,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