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才跑进院子，林可已经两步窜到他身后，一脚踩在他脚后跟上。林可看起来完全没用力，但对方只是个普通马仔，哪能扛得住她踩一下？随着骨骼碎裂声，脚后跟直接被她踩碎了。那个男子摔在地上...岩田广斗的喉咙里咯咯作响，像破风箱被强行抽动，却连一声惨叫都挤不出来。他双目暴凸，眼白上爬满血丝，肩膀塌陷处皮肉翻卷，露出森然白骨，鲜血顺着颈侧汩汩淌下，在柏油路上汇成一道暗红细流。龙信蹲在他背上，五指如铁钩扣进他发根，指节绷得发白，膝盖则稳稳压在他脊椎第三节——那是人体发力最脆弱的“断脊点”，稍一加力，整条腰椎便如枯枝般寸寸断裂。“老板要活的。”龙信重复一遍，声音轻得像在哄婴儿，可尾音却陡然一沉，“但没气儿就行，不一定要全乎。”岩田广斗浑身剧颤，瞳孔缩成针尖。他认得这人——东八区地下拳场里最凶的“绞杀蛇”，三十七场无败绩，每场对手不是瘫痪就是截肢，有次更把一个异化了“铁骨”的新术者硬生生用锁喉技拧断颈动脉，血喷了观众席三排远。他想开口求饶，可喉管被龙信膝盖死死压住，气流根本无法成声，只从齿缝里漏出嘶嘶的抽气声，像濒死的蜥蜴在砂砾上拖行。龙信忽然笑了，嘴角向左扯开，露出一口整齐白牙：“别怕，你比结城正心值钱。”这句话像冰锥扎进岩田广斗耳膜。结城正心？那个连山崎家主都要亲自敬茶的老东西？死了？他脑中轰然炸开，眼前发黑，胃液直冲喉咙——可连干呕都做不到，胸腔被死死压住，肺叶如同被巨石碾过，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带着肋骨摩擦的碎裂感。就在此时，陈武君的声音从宅院深处传来，不高，却像闷雷滚过整条街：“龙信，拖进来。骨头别全废了，我留着问话。”龙信应了一声，手指猛地一收，岩田广斗头皮顿时撕裂般剧痛，整张脸被迫仰起，脖颈青筋暴起如虬龙。龙信单手提着他后颈衣领，另一手抄起他膝弯，像拎一袋湿透的米面般轻松起身。岩田广斗双脚离地悬空，肩胛骨断口随着动作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冷汗混着血水糊了满脸，视野里只剩晃动的灰墙、破碎的琉璃窗，还有地上蜿蜒的、属于雄切龙信的那摊暗褐色血泊。主宅书房内，空气里浮动着松烟墨与陈年纸张的微涩气味。蛇姑仍站在那幅僧人画像前，指尖距画纸半寸悬停，未触分毫。画中僧人赤足立于断崖，袈裟如墨云翻涌，眉心一点朱砂似将滴未滴。陈武君坐在紫檀圈椅里，赤脚踩着地板，左腿短裤边缘沾着几点褐斑，不知是血还是泥。他手里捏着半截雪茄，烟丝早熄了，却仍凑在唇边缓缓吸着，仿佛那只是个习惯性动作。龙信一脚踹开书房门，将岩田广斗重重掼在青砖地上。人砸下去时发出沉闷的“噗”声，像一袋浸透水的沙土落地。岩田广斗蜷缩着抽搐，喉间终于挤出断续呜咽，额头抵着冰凉砖面，冷汗滴落，在砖缝里洇开一小片深色。“抬起来。”陈武君没抬眼。龙信一把揪住岩田广斗头发，往上一拽。岩田广斗脖颈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整个人被硬生生扯成跪姿，后背弓起如虾，断肩处血肉模糊，右臂软塌塌垂着，指尖还在微微抽动。陈武君这才抬眸。目光扫过岩田广斗扭曲的脸，又落在他右耳后一道浅褐色旧疤上——形如弯月，边缘泛着细微的银光。陈武君指尖在雪茄上轻轻一弹，几粒灰烬飘落：“山崎家的‘月痕印’，贴身护卫才有的烙记。你替山崎清人挡过刀？”岩田广斗浑身一僵，瞳孔骤然收缩。他不敢应声，可颤抖的睫毛已将答案刻在脸上。“去年冬至，山崎清人在银座被伏击，三名抱丹高手围杀，你替他挡下第四刀——那一刀本该劈开他天灵盖，却砍在你颈侧，刀气余波震断你三根肋骨。”陈武君语气平淡，仿佛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事后山崎清人赏你一栋汤屋，还许诺若你活到六十，便赐你山崎家姓氏。可惜……”他顿了顿，雪茄尾端突然燃起一簇幽蓝火苗，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你今晚活不过子时。”岩田广斗喉结剧烈滚动，终于嘶哑开口：“你……怎么知道？”“因为砍你的那把刀，”陈武君忽然倾身向前，雪茄火苗离岩田广斗眼皮不足三寸，“是我打的。”话音未落，书房角落阴影里，文森特无声迈步而出。他手里托着一块黑绒布，布上静静躺着一柄短刀——刀鞘乌木包银，鞘口雕着九瓣莲纹。文森特单膝跪地，双手捧刀举至齐眉。刀鞘缓缓上掀，露出半截刀身：刃如秋水，寒芒内敛，刀脊上蚀刻着两行蝇头小篆——“合图陈氏，锻于癸卯”。岩田广斗倒抽一口冷气，瞳孔里映出那抹冷光，仿佛看见自己颈侧旧伤再度崩裂。他猛地抬头，目光撞上陈武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杀意，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漠然，像屠夫看着待宰的猪猡，连多一眼的兴味都吝于施舍。“山崎清人派你来，不止是护着雄切龙信吧？”陈武君直起身，指尖在扶手上叩了两下，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他是想借雄切组的手，把‘龙脉残卷’从福田地下运出来。那东西不在雄切龙信手里，对不对？”岩田广斗脸色霎时惨白如纸。龙脉残卷——东八区禁忌中的禁忌！传说那是百年前“大武神”陨落时崩散的脊骨所化，藏于福田旧地铁隧道第七层废弃站台，需以活人精血为引，七日七夜方能启封。山崎家觊觎多年，却始终找不到开启密钥……而雄切组，不过是山崎清人养的一条看门狗，替他咬住所有靠近隧道的异化者。“你……”岩田广斗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怎么会知道‘密钥’的事？”陈武君笑了。那笑容极淡，眼角甚至没牵动一丝皱纹，可书房温度仿佛骤降十度。他忽然抬手，指向墙上那幅僧人画像：“你看他眉心朱砂。”岩田广斗下意识扭头。画像中僧人双目低垂，慈悲含笑，唯独眉心那点朱砂红得刺目，边缘竟微微晕染，仿佛刚点上去不久，尚未干透。“山崎清人今早派人来取走原画，换上这幅赝品。”陈武君声音渐冷，“他以为我不知道？他不知道这画是我三年前亲手交给山崎清人的‘定金’——画中朱砂，掺了龙脉残卷的骨粉。只要靠近真迹百步之内，骨粉便随血脉共振，灼烧如焚。”岩田广斗如遭雷击，浑身血液瞬间冻结。他想起今早山崎清人亲临宅院时，曾对着这幅画凝视良久，指尖反复摩挲眉心朱砂，而后低声吩咐：“再加派人手，务必在寅时前将残卷运抵千代田仓库。”——原来那不是谨慎，是恐惧！恐惧这画中朱砂早已暴露行踪！“所以……”陈武君缓缓起身，赤脚踩在冰凉砖面上，一步，一步，走向岩田广斗，“你今晚的任务，从来不是保护雄切龙信。你是来灭口的。灭掉所有见过真迹的人——包括结城正心，包括金子吉长，甚至包括雄切龙信自己。”岩田广斗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瞳孔涣散，仿佛灵魂已被抽离。他忽然疯狂摇头，额角重重磕在砖地上：“不……不是我！是山崎清人！是他逼我的！他说若我不照办，就把我女儿……把我女儿……”“你女儿？”陈武君脚步一顿，声音陡然拔高，如金铁交鸣，“岩田美穗，十二岁，就读于筑地女子中学。她每周三下午三点，会在校门口等你送她去琴房。”他忽然俯身，一手捏住岩田广斗下巴，强迫他仰起脸，“她今天穿的蓝裙子，裙摆绣着三朵白雏菊——和你妻子下个月忌日墓碑上的花样，一模一样。”岩田广斗浑身剧震，眼泪混着血水汹涌而出。他想嘶吼，想诅咒，可下颌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扣住，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陈武君盯着他崩溃的眼，一字一句道：“山崎清人把美穗关在千代田仓库地下室，用龙脉残卷的骨粉浸泡过的绳索绑着她。每过一刻钟，绳索就收紧一分，直到勒进骨头里……现在，是申时三刻。”书房死寂。窗外远处隐约传来警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消散。蛇姑终于转过身，指尖轻轻拂过画像僧人袈裟上一道细微折痕：“山崎清人算错了三件事。”“第一，他以为龙脉残卷的骨粉只能灼烧血脉，却不知它遇活人呼吸便会挥发，形成无形印记——你身上就有。”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岩田广斗颈侧汗珠，“第二，他以为岩田广斗忠心不二，却忘了十年前美穗母亲病逝时，他偷偷卖掉了山崎家赏的祖传玉佩，换药救她。”岩田广斗浑身一颤，泪流得更凶。那枚玉佩，他至今藏在女儿枕头底下。“第三……”蛇姑踱步至陈武君身侧，素手搭上他赤裸的小臂，指尖微凉，“他不知道，陈武君的拳头，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陈武君甩开岩田广斗，转身走向窗边。窗外，雄切组宅院已成废墟，断壁残垣间横七竖八躺着数十具尸体，血渗进砖缝，凝成暗紫色。远处路灯昏黄，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斜斜投在满地狼藉之上，竟与那幅僧人画像中袈裟翻涌的墨色轮廓隐隐重叠。“龙信。”陈武君头也不回，“带他去千代田仓库。告诉他，若美穗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他活着塞进龙脉残卷的匣子里，陪那堆骨头一起埋。”龙信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得嘞！”他一把拽起岩田广斗，像拖一捆破麻袋般朝门外走去。岩田广斗双腿拖在地上，鞋底刮擦砖面，发出刺耳声响，身后留下两道蜿蜒血痕。陈武君静立窗前，望着远处千代田方向。夜色浓重，唯有那片区域隐约泛着不祥的暗红微光，如同大地溃烂的伤口。蛇姑走到他身边，声音轻如耳语：“山崎清人不会坐以待毙。他若真在千代田布下杀局，必然是‘血河阵’——以百人精血为引，催动龙脉残卷最后一丝威能，足以撕裂半个东京的防御结界。”“那就撕。”陈武君忽然抬手，掌心向上。一缕幽蓝火苗自他指尖腾起，越燃越盛，火光映亮他半边脸颊，瞳孔深处似有金丹旋转，嗡鸣如雷，“我倒要看看，他山崎家的血河，能不能淹得过合图陈氏的海。”话音未落，窗外忽有夜枭掠过，翅尖扫过玻璃，发出细微的“嚓”声。陈武君掌中火焰猛地暴涨，将整扇窗映成一片幽蓝火海。火光跃动间，他赤裸的脚踝上，赫然浮现出一道暗金色纹路——形如游龙，首衔尾，鳞甲分明，正沿着小腿缓缓向上攀援，所过之处，皮肤下隐隐有金光流转，仿佛沉睡千年的龙脉，正被这满室杀意悄然唤醒。书房内，那幅僧人画像眉心朱砂，无声滴落一滴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