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初刻,武德殿侧殿。
众人以赵焱和赵为首,依次而坐。
殿内没有侍从,只有刘环这位司礼监掌印,垂手立在御座一旁伺候。
赵谌一袭素白舒适的棉衣,坐于上首。
“今日不议常事,”赵谌开门见山,道:“朕问几个问题,你们据实答。
闻言,众人都是微微颔首。
“以眼下之势,朝廷还能将真相,隐瞒多久?”赵谌直接开口。
众人自然知道陛下所说的真相是指什么,如今天下,人人体内皆有异气,只是百姓不知道罢了,他们更不知道的是,异气随时会让他们灾变,要么成为灾变者,要么失控。
而对于朝廷官员来说,知道真相的他们自然明白,一旦消息爆出去,帝国必然动乱!
甚至激起民变!
赵谌话音落下,殿内陷入短暂的安静中之中。
赵焱率先出列,躬身一礼,道:“父皇,儿臣以为......不到五年。”
“如今各州府医官已筛查出数千例‘潜在侵体者,虽以“体虚需调养”为由安置,但人数日增,迟早纸包不住火。”
“加之民间对引导资格渴求日炽,若有人铤而走险,私探黑市或邪法,秘密必泄。
“不到五年。”赵谌重复一遍,看向赵炽,“老十,剥离之法,可有成算?”
赵出列,面色憔悴但目光灼灼,道:“回父皇,儿臣不敢欺瞒。”
“按目前进展,五年内至多能完善,延缓疗法”,对孩童及初侵者有效。”
“至于已成纠缠者,除非找到能将异气与精气择性分离的天地奇物,否则无解!”
“也就是说,”赵谌面上并不意外,语气平缓,道:“五年后,当真相大白时,朝廷拿不出让百姓安心退出的路。”
“他们只有两个选择......”赵谌的目光环视众人,“要么赌命去走引导之路,要么整日活在不知何时会变异的恐惧中。”
赵谌的语气平缓,但众人却都感到了一股压力。
在他们看来,如今的局面,就是他们无能,这是陛下在表达不满。
一时间,殿内气氛陡然凝重。
“陛下。”胡铨深吸一口气,缓声开口,道:“老臣愚见,或可循序渐进透露?”
“先言部分人因居所、职业之故,受地气侵染,再视情形......”
“胡相,”这时,朱熹却是微微摇头,道:“你可知江宁现在有多少人在暗中打探”入选门路'?”
“蜀中又有多少村民主动往矿坑里钻?这些百姓,看到身边有人成功后一步登天,你觉得,他们是会更恐惧,还是更疯狂?”
朱熹的一番话,让胡铨哑口无言。
“陛下,此中情况,军中也有发生!”这时,岳飞也开口,“靖安队的将士们,长年与变异兽厮杀,不少人早已察觉自身异状。”
“臣以军法压之,以忠义导之,目前尚稳。但若民间先乱,军心必受影响……………”
“启禀陛下,”吴句也跟着开口,“皇城司已监控各地流言源头十七处,处置散播‘天道赐福’妖言者四十三人。”
“然,堵不如疏。”吴句微微摇头,语气低沉,“臣建议,或可主动释放部分真相,但需辅以严律!”
“譬如图谋私启引导者,以谋逆论处!”
朱熹此刻也跟着开口,道:“陛下,无勾当之言,乃以刑止刑,非治本之道。”
“臣以为,当务之急,是重建理。”
“需让百姓明白,此异气非福非祸,乃是天理流行中生出之变数。”
“人当以‘仁心’御之,而非贪其力,畏其害。朝廷当立新学,将金石之变,纳入天理人道体系,教化万民………………”
“只有如此,方可在灾变来临时,从容应对。”
“陛下......”有朱熹的地方,自然会有陆九渊,他同样开始表达自己的看法。
待众人说完,赵谌只是沉默不语,半晌之后,看向赵炽,缓声道:“剥离之法,既已证明难行,便不必再执迷于此道。”
闻言,赵炽一愣,但却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今日起,你的‘研析署”分作两班,”赵谌语气不容置疑,“一班继续由你亲领,钻研抑制、延缓之法,此为仁政,不可废。
“另一班,专研工业与科学,我大宋的工业水平,必须再上一个台阶!”
“儿臣,领旨!”此时此刻,赵也明白了父皇的打算。
父皇这是要快刀斩乱麻了。
“至于民间那些不满,渴求‘引导资格”的声音......”赵谌看向赵焱,“太子。”
“儿臣在。”赵焱立刻应答。
“此前所开‘忠勇荐才之途,可以继续,标准要更严,审核要更公开。”
“每季于州府张贴榜文,公示入选者籍贯、功绩、考评分由。”
“同时,增开匠才特举,凡于冶铁、营造、机巧、医道等实学有卓绝天赋者,经格物院与工部联合勘验,亦可获得深造之机。”
“这深造,可以是进入格物院研习更高深学问,也可以是获得经过改良,风险更低的定向引导机会,让其自由选择!”
“儿臣遵旨!”赵焱郑重抱拳。
而后,赵谌的目光环视众人一圈后,停留在殿外渐亮的天光上。
“灾变之世,已不可避免。
“与其被它牵着鼻子走,步步被动,不如抓住其根本,那异气,既是祸乱之源,亦是天地所予的一份‘力'。”
“我大宋,至靖康之变,再至如今绍武开天,何曾怕过艰难,向天命低头?”
“这一次,不过是将战场从塞外草原,从长江黄河,挪到了每个人的血肉之内。”
“我等自身,切不可失了分寸!”
“吾皇圣明!”
赵谌一番快刀斩乱麻,大刀阔斧般的安排,也算是给众人点明了方向。
声震屋瓦,透出大殿。
“都去吧......”赵谌微微颔首,摆摆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双眼。
他已经能感受到,自己身体越来越不行了,更是时常犯困。
如今,路已经指出来了,剩下的,就要靠这些臣子去拼了。
他会在离开前,这不到十年时间里,让大宋渡过最初的灾变时代混乱。同时,让大宋步入第二次工业时代的巅峰水准!
之后,赵焱继位,自会按部就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