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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有些人,生来就是做奸臣的料!
    朝会之后。

    群臣可谓是心中极不平静。

    而对于孙等人来说,却是另外一副思量。

    议政会,督察院这些都将是朝廷未来最高的决策圈,他们也在想陛下会如何任命。

    当然,群臣之中,唯有一个人,此刻心思,既不在朝廷管制改革上,也不在接下来议政会任命之上,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秦桧。

    秦桧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宅邸的。

    整个人脚步虚浮,踩在铺着石板路上,竟有种踏在云端或浮冰上的不真实感。

    夜色中,风雪裹挟,盐粒儿般的细碎雪花刮在脸上,他却感觉不到疼,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又从头顶灌遍四肢百骸,冻得他骨头缝都在打颤。

    身后跟着的两名仆从,都是府里的老人,此刻他们的脚步声,听在秦桧耳中,也仿佛带着某种监视的意味。

    他甚至不敢回头,生怕看到他们眼中也流露出如朝堂上同僚那般,混合着鄙夷的目光。

    不得不说,此刻的他,内心煎熬。

    可偏偏,事实他自己亲眼看到了,他无从辩驳!

    府门前的石狮子在暮色中显得格外狰狞。管家秦安躬身迎出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恭谨:“老爷回来了,夫人已备好暖汤......”

    秦桧恍若未闻,径直穿过庭院,步入正堂,管家见此,看向身后那两个迎接秦桧的仆从,投去一个询问的目光,两人齐齐摇头。

    堂内烧着炭盆,暖意融融。

    妻子王氏见他脸色煞白,魂不守舍的模样,吓了一跳,忙上前询问,“相公,可是朝会上出了什么大事?陛下他......”

    “闭嘴!”秦桧猛地低吼一声,声音嘶哑,把王氏和一旁侍立的丫鬟都惊得一哆嗦。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后,秦桧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挥了挥手,道:

    “都下去让我静一静。”

    闻言,王氏担忧地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带着下人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堂内只剩下秦桧一人。

    炭火噼啪作响,更衬得死寂。

    整个人像是一滩烂泥,瘫坐在太师椅中,提不起半点力气。

    脑子里,不由自主的,再次浮现出在十五世大宋,看到的后世记载他种种的史料。

    “秦桧…………………………国贼……………”周必大那苍老而充满鄙夷的怒斥声,孙傅等人那仿佛看秽物般的眼神,张叔夜、吴革毫不掩饰的杀意......走马灯般在脑中旋转。

    陛下会怎么想?

    秦桧想起朝会上,那位少年天子,那平静无波的一瞥。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看一件普通的器物。

    可越是这样,越是可怕!

    那是否意味着,在陛下心中,自己已经与那些史书上的评价划上了等号?一个已经被定了性、标好了价码的将死之人?

    赐死的白绫?鸠酒?

    还是秘密处决,对外宣称暴病而亡?

    是了,很可能会如此,毕竟自己在此世,对外始终是一个刚正不阿的忠臣形象。

    若是贸然赐死,这对陛下名声不利,所以自己只能是被秘密处死。

    说不定今夜,皇城司的人就会上门。

    他相信,昨日随他们一同回来的那十二名皇城司的灾变者,有这个能力。

    绝对能做到让他死得生不知鬼不觉。

    想及此处,秦桧瞬间打了个寒噤,冷汗瞬间浸湿了内衫。

    一时间,仿佛已经看到皇城司的人,在深夜破门而入的场景……………

    不!我不想死!

    一股强烈的求生欲猛地攥紧了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此刻,他不由的升起一个念头,要不要表现得刚烈一些,自尽以全名节?

    就像是十五世的自己一样。

    直接自尽,想来,看在自己如此识趣的份上,陛下也不会为难自己的家人。

    可自尽不也是畏罪吗?

    更何况,他是真的不甘心啊!

    一夜无话,一夜纠结!

    这一夜,对秦桧而言,比在乱军中逃亡更漫长,比面对金人刀斧更煎熬。

    他仿佛被独自抛入了一个漆黑的无底深渊,不断下坠,四周只有史书上的判词和同僚冰冷的目光,无声地宣判着他的“未来”。

    天色将明未明。

    在椅子上坐了一夜的秦桧,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形容枯槁,仿佛老了十岁。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无尽的恐惧和等待逼疯之时,外间传来了极轻的脚步声,以及管家秦安刻意压低,却难掩一丝紧张的禀报声。

    “相公,宫里来人了!”

    “轰!”闻言,秦桧浑身一颤,猛地抬头。

    来了,该来的终于是来了!

    秘密赐死的旨意,还是直接押入大狱?

    想到这些,秦桧几乎要瘫软下去,却凭着最后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强迫自己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皱巴巴的官袍。

    推门出去,只见院子中间,站着一名年龄约莫十一二岁的内侍,并非是皇城司的人。

    内侍身后,并无想象中的大批甲士,只有两名同样年龄的小黄门,面无表情。

    此前,宫中绝大多数宫人,都投靠了范琼这些叛贼,只有少部分少年宫人没有派系,之后就留用了下来。

    毕竟,陛下身边,总需要伺候的人。

    “秦相公,”内侍的声音虽然稚嫩,但却不高不低,带着宫人特有的平直腔调,“陛下口谕,宣你即刻入宫觐见。”

    不是押解,不是赐死,而是宣觐见?

    闻言,秦桧死寂的心湖,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极小的石子,荡开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不是立刻处置?陛下还要见他?

    一瞬间,原本快要死寂的心,此刻突然活泛了起来。

    “臣,领旨。”秦桧深吸一口气,深深躬身,起身时,他用尽全身力气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对内挤出一个笑容,道:“有劳中贵人,容秦某稍作整理……………”

    “陛下等着呢,秦相公,这就走吧。”然而,内侍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宫人的态度,顿时让秦桧心头又是一紧,但不敢有丝毫违逆,连忙跟上。

    至于他身后的王氏等人,联想到秦桧昨夜的反常,此刻心头也是忧心不已。

    昨夜小雪,一夜过去,已经厚厚铺就了一层。

    走出府门,登上宫中派来,没有任何标识的简朴马车。车轮碾过清晨积雪未化的街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车厢内只有秦桧一人。

    不过此刻,他却是进行着一场头脑风暴,大脑高速运转着。

    陛下见他做什么,训斥,当面宣判,又或者是另有深意?

    “不对!若陛下有意要处理我,用不着在乎我的想法,更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心中想着,秦桧将前两个猜想否定。

    虽然对曾经的太子殿下,他了解的并不多,但从这短短的两日功夫接触来看,这位少年天子心中已然富有韬略。

    就像后世史书所写那样,陛下虽只有十岁,然性情刚烈,霸道,雄才大略!

    因此,若是陛下要处理他,根本不需要在乎外界的看法。

    一道旨意下来,无人敢反抗。

    毕竟,这位少年天子,连所谓的祖宗礼法,都可以直接推倒,更甚至在朝堂之上,当众斥责二位上皇的无能。

    这样的天子,处理他区区一个秦桧,需要理由吗?答案毋庸置疑,不需要!

    昨夜浑浑噩噩的恐惧此刻已经驱散,一些被忽略的细节,也开始逐渐在秦桧心头浮上。

    突然,电光火石般闪过脑海!

    陛下在朝会上,没有提他半个字。

    在决定革新官制、启动北伐时,目光扫过他,却没有任何停留。

    孙傅回来后,虽然态度冰冷,却也并未有进一步的激烈举动,似乎被什么约束住。

    更重要的是,他猛地想起,在第十五世,参与商议“两世国朝大计”时的情景!

    虽然那时他心神激荡,但并非毫无印象。那些未来的臣子们,谈论的是一个怎样恢弘、怎样“极端”的未来!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真的一个字都没听。

    “整合全球资源!”这是当时议会,商议两世国朝大计时,朱熹等人所说。

    “不惜代价,不计民生短期阵痛!”

    “朝着化学之道,全力冲刺!”

    “初世大宋,不需要承担任何,农耕,经济,士农工商,三教九流,全都要朝着化学一道开始进发,钻研,皓首究经...”

    “若是如此......”

    越想,秦桧心头越是活泛。

    “难道...”

    半晌后,想到自己心中的猜测,秦桧心头不由深吸一口气。

    “陛下或许需要我!”

    “而我,恰恰就是最适合的那个!”

    此刻,他已然发现,自己接近了真相,为什么陛下从始至终,都不曾动他。

    此刻,他似乎明白了。

    当然,前提是他猜对了,如此一来,不仅能活下去,甚至可能因祸得福!

    一线生机,只要有,就要抓住!

    他知道,这是他对陛下来说,最后的价值了。

    这不再是无凭无据的侥幸,而是基于政治逻辑的生机!

    心脏疯狂跳动起来。血液流速加快,冻僵的头脑开始飞速运转。

    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不得不说,这是莫大的讽刺。

    甚至他自己也不知道,他骨子里,可能就是奸臣!

    有些人,生来就是做坏蛋的料,他就是!

    马车缓缓停下,宫门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