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赤鬼般若
随着菌主和那名一代子体携带者远去,这处基地内弥漫的真菌力量逐渐回落到正常水平。那些身体被真菌操控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清醒过来,重新找回了自己的神智。基地的大部分区域已经被拆成一片废墟。...罗南沉默了三秒。不是三秒——恰好是心跳三次的间隙。他喉结微动,目光从奥罗拉脸上移开,落在别苑后方那堵爬满青苔的老砖墙上。墙缝里钻出一簇紫花,在午后斜照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活物在呼吸。“第三个问题……”他声音低沉下去,却异常清晰,“维斯塔家族,是否掌握‘锚定’之法?”空气骤然一滞。奥罗拉瞳孔缩成针尖。她没笑,没眨眼,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可周遭气压无声塌陷,仿佛整座维斯塔别苑被抽走了半数氧气。远处树梢上一只灰鹊扑棱着飞走,翅膀扇动声突兀得刺耳。“锚定?”她重复一遍,舌尖抵住上颚,像在咀嚼一枚带锈的钉子,“他问的是……锚定现实?”罗南没点头,也没否认。他只是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缓缓划过自己右腕内侧——那里,灵长先觉之证正泛着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光。奥罗拉的呼吸顿住了。她当然认得那枚徽章。赤星异事局最高机密档案《蚀刻名录》第十七卷附录三里,用三十七种不同墨水反复描摹过它的轮廓:**初生之锚,伪人之契,唯一不被梦魇逻辑反噬的稳定点**。而此刻,它正贴在罗南皮肤上,温顺如一枚胎记。“原来如此。”奥罗拉忽然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早就在做了……用活体寄生构建伪锚,以四千具躯壳为基座,织一张覆盖全城的感应网。脆脆不是他的第二枚徽章,对吗?”罗南终于颔首:“是。”“所以……他不是在找维斯塔家族。”奥罗拉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口金线绣的鸢尾花,“他在确认——自己的路,有没有走错。”这话像把钝刀子,刮过两人之间绷紧的空气。罗南垂眸,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掌纹深处,几缕极细的暗金色丝线若隐若现,那是苏生湿骨气圆满后自发衍生的活性脉络,也是精神潜修状态持续激活时,身体自主构筑的微循环通路。它们正沿着灵长先觉之证边缘悄然游走,如同朝圣者匍匐于神龛之前。“维斯塔的锚,是门。”奥罗拉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他们不造锚,只守门。门后是什么,没人知道。但每代家主临终前,都会将自身意识凝成一道‘影钥’,封入族地白塔第七层石棺。钥匙能开启门缝,让一缕‘真实’透进来……够维持七十二小时不被梦魇同化。”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罗南腕间徽章:“可他不一样。他把自己锻造成锚。血肉是铁,神经是链,真菌是铆钉——他焊死了自己,也焊死了整座城。”罗南抬起眼:“代价呢?”“代价?”奥罗拉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代价就是……他再也无法真正入睡。”风穿过庭院,吹动她额前一缕银发。她望着罗南,眼神复杂得像翻涌的潮汐:“所有锚定者,最终都会变成‘静物’。心跳会慢,代谢会降,情感会钝化……因为大脑要腾出算力,二十四小时校准现实坐标。他现在还能笑,还能恼,还能为菲苏生掏出一把俱乐部钥匙——说明他离静物,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这段路,越走越窄。”罗南静静听着,忽然问:“老约拿知道这些?”奥罗拉笑容一敛:“他知道的比我还多。毕竟……他当年就是从白塔里逃出来的叛徒。”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山市方向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不是坍塌,而是某种巨大结构内部金属承重梁不堪重负的呻吟——低沉、悠长、带着令牙酸的震颤。紧接着,整座维斯塔别苑的玻璃窗同时泛起涟漪状波纹,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罗南猛地转身。只见天际线处,一座悬浮于三百米高空的环形建筑正缓缓旋转。它通体由灰白色合金构成,表面蚀刻着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螺旋纹路,中央空洞中,一团粘稠如沥青的暗色物质正缓缓搅动。诡校梦魇的投影,竟在现实世界投下了实体化的“脐带”。而脐带末端,正精准指向西山酒店方向。“糟了。”奥罗拉脸色骤变,“它在锚定!”罗南瞳孔骤缩。不是因为那团暗色物质——而是因为他胸腔里,灵长先觉之证正以前所未有的频率搏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有把小锤在敲打肋骨。更可怕的是,他腕间徽章边缘,那几缕暗金脉络突然疯狂延展,顺着血管向上攀爬,瞬间刺入小臂肌肉!【警告:现实坐标偏移0.37%】【检测到高阶锚定行为干扰】【建议启动紧急校准协议】面板提示在视野角落疯狂闪烁,字迹猩红如血。罗南咬牙,强行压下本能反应。他不能动——一旦启动校准,伪人之躯将被迫强制切换,届时四千寄生者的感应网络会瞬间断连,整个大康市的真菌网络将暴露在诡校梦魇的感知之下!“它在找什么?”奥罗拉盯着天际那道旋转的环形建筑,声音发紧,“难道……它察觉到了脆脆?”“不。”罗南死死盯着那团搅动的暗色物质,额头渗出冷汗,“它在找我。”话音未落,环形建筑中央的暗色物质突然爆开!不是扩散,而是收缩——向内坍缩成一个直径不足一厘米的黑色光点。随即,光点以超越视觉捕捉的速度,笔直射向罗南眉心!“躲开!”奥罗拉厉喝,银色奇力瞬间在罗南面前凝成六面棱镜。黑点撞上棱镜的刹那,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六面银镜 simultaneously 碎裂,每一块碎片都映出罗南不同的面孔:幼年蜷缩在苗圃角落的瘦弱男孩,青年持剑劈开校长咽喉的狰狞暴徒,西装革履签署异事局文件的冷静负责人……最后,所有碎片映像同时扭曲,化作同一张脸——苍白、无瞳、嘴角撕裂至耳根,正对着罗南无声狞笑。罗南浑身汗毛倒竖。那不是幻觉。是**回溯性污染**——梦魇直接篡改了他过去三秒内的存在记录!他左耳耳垂突然渗出一滴血珠,滚落在衣领上,洇开一小片暗红。与此同时,怀表第七刻度内,被囚禁的王东鳞猛地睁眼,发出凄厉到变调的嘶嚎:“它看见我了!!它知道我在你这里——!!”罗南右手闪电探出,一把攥住那滴将坠未坠的血珠。血珠在他掌心剧烈搏动,仿佛一颗微型心脏。他闭目,精神潜修状态全力催动,意识沉入血珠内部——刹那间,无数破碎画面炸开:- 一间纯白房间,四壁刻满太阳图腾,中央悬浮着一扇虚掩的黑门;- 门缝里漏出的不是光,而是无数细小的、正在啃噬时间的银色甲虫;- 甲虫腹部分泌的黏液滴落地面,凝结成晶莹剔透的立方体,每个立方体内部,都冻结着一个正在微笑的罗南;- 最大的立方体中央,罗南穿着校服,胸口别着维斯塔家族徽章,正对他缓缓抬手……“锚定失败。”一个冰冷、平滑、毫无起伏的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目标已污染。启动清除协议。”罗南猛然睁眼!眼前景象已变:奥罗拉半跪在地,银色奇力尽数溃散,七窍渗出细密血丝;周恺与别苑的七级装甲瘫软如泥,外壳布满蛛网状裂痕;整座维斯塔别苑的砖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色、风化,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存在意义。而天际那环形建筑,正缓缓张开第三道缝隙。缝隙深处,没有暗色物质,只有一只眼睛。纯白巩膜,漆黑瞳孔,瞳孔中央,倒映着罗南此刻惊愕的脸。“它在复制我。”罗南声音嘶哑,“用我的存在,铸造它的锚。”奥罗拉艰难抬头,血泪糊住视线:“快……毁掉怀表……王东鳞是诱饵……它在等你释放他……”罗南却笑了。他摊开手掌,那滴搏动的血珠已被他捏碎,化作一抹暗红印记烙在掌心。随即,他反手将印记狠狠按在灵长先觉之证上!徽章瞬间炽亮如熔金!【检测到主动污染注入】【灵长先觉之证启动逆向校准】【开始反向锚定:以敌之锚为基,铸己之门】轰——!无形的冲击波横扫庭院。所有风化砖石骤然停止崩解,反而泛起金属冷光;周恺与别苑装甲上的裂痕如活物般蠕动愈合;奥罗拉七窍血流戛然而止,伤口处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符文。而天际,那环形建筑中央的眼睛,第一次眨动了。罗南仰头,与那只纯白巨眼对视。他掌心印记沸腾,皮肤下暗金脉络疯狂凸起,交织成一扇微缩的、半开的门扉轮廓。“你说错了。”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我不是在找维斯塔的门。”“我是……来抢他们的钥匙。”话音落下的刹那,西山酒店顶楼,伊泽尔正趴在修炼室地板上打盹。他脖颈后,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褐色斑点悄然浮现,边缘泛着微弱金光——那是脆脆最新分裂出的子体,正通过全市寄生网络,悄然链接向罗南掌心那扇虚幻之门。同一时刻,大康市某栋烂尾楼地下室,被囚禁的王东鳞突然停止嘶嚎。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望向天花板渗漏的霉斑,嘴角缓缓扯开一个绝非人类能做出的弧度。霉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露出下方新鲜、光滑、泛着金属光泽的混凝土墙面。墙面之上,用暗红色颜料绘着一扇虚掩的门。门楣上,四个古篆小字清晰如新:**静物之庭**。罗南收回目光,看向奥罗拉:“第三个问题,我改了。”奥罗拉喘息未定,喉间血味浓重:“……说。”“维斯塔家族的影钥,”罗南掌心金光暴涨,虚幻门扉轮廓愈发凝实,“能不能……借我用七十二小时?”奥罗拉怔住。三秒后,她忽然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好!好!不愧是战车刻痕使——他竟想把神庙当工坊,把圣物当扳手用!”她猛地撕开左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早已结痂的旧伤疤。疤痕形状,赫然是一把断裂的钥匙。“拿去。”她将手臂递到罗南面前,眼中燃烧着近乎狂热的火焰,“但记住——钥匙能开门,也能……捅进锁芯,搅碎整个白塔!”罗南伸出右手,指尖触向那道疤痕。就在即将相碰的瞬息,他腕间灵长先觉之证猛地爆发出刺目强光!徽章表面,一行从未出现过的血色文字缓缓浮现:【警告:检测到‘伪神级’锚定尝试】【当前权限不足】【请立即前往‘苗圃’,获取‘园丁’认证】罗南动作一顿。奥罗拉笑容僵在脸上:“苗圃?那个传说中……能种植概念的疯子之地?”罗南没回答。他凝视着徽章上血字,忽然想起昨夜修炼时,苏生湿骨气圆满后,灵长先觉之证曾短暂闪过一丝翠绿微光——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现在他明白了。那不是错觉。那是苗圃,在向他招手。“时间不多了。”罗南收回手,声音低沉如雷,“诡校梦魇的脐带,正在抽取大康市的现实密度。”他望向天际那环形建筑。此刻,第三道缝隙已完全张开,纯白巨眼瞳孔深处,无数细小的银色甲虫正列队而出,汇成一条发光的溪流,奔向西山酒店方向。“七十二小时……”罗南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弧度,“够我种下一株新苗了。”奥罗拉抹去眼角血泪,深深吸气:“需要我做什么?”“帮我拖住它。”罗南指向天空,“用你所有的预言能力,告诉它——我正赶往江省。”“可你明明……”“我知道。”罗南打断她,掌心金光收敛,虚幻门扉轮廓却愈发清晰,“但真正的猎人,永远在敌人计算之外。”他转身走向别苑大门,脚步沉稳。路过瘫软的周恺时,他俯身拾起对方掉落的战术目镜,镜片上,正倒映着天际那条银色甲虫溪流——溪流尽头,赫然是江省地图上一个被红圈标注的坐标。罗南将目镜轻轻放回周恺胸前口袋,转身离去。“等等!”奥罗拉突然喊住他,“他不怕……被维斯塔家族追杀?”罗南脚步未停,声音随风飘来:“追杀我的人,已经关在我怀表里了。”“而我要杀的人……”他抬手,指向西山酒店方向,指尖掠过之处,空气泛起细微涟漪:“正等着我去收割。”暮色四合时,西山酒店顶楼天台,伊泽尔揉着眼睛爬起来,发现修炼室地板上多了一行用游戏币摆成的歪扭箭头,箭头尽头,一枚金光闪闪的徽章静静躺着。徽章背面,一行小字蚀刻如新:**静物之庭,恭候园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