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白面审判
以禊御器,将自身意识与梦魇力量一同注入般若切之后,狐岐平与这把兵器之间的关系便从异体同心晋升到了同体同心的地步。两股异源的梦魇之力早在长久的互相吞噬中彼此熟悉。此刻,在刀身特殊咒印的引...西山酒店地下三层,空气凝滞如胶。冷白光从天花板灯管里倾泻而下,在水泥地面投出四道清晰的影子——周恺、奥罗拉、李华强,还有悬浮半空、被真纪真气托举着缓缓旋转的那块地板。地板上,B008·卡拉比丘之牌早已化为齑粉,连灰烬都未留下。胡源的身体却还维持着七维化崩解前最后一瞬的姿态:右眼空洞、嘴角撕裂、脖颈青筋暴突,仿佛正用尽灵魂最后一丝力气嘶吼。可那声“No”已被彻底抹去,连回响都不曾残留。周恺没看尸体。他指尖捻着刚从怀表中取出的眼球——表面覆着一层薄薄银膜,内里瞳孔竟微微收缩,似在呼吸。这眼球离体后非但未枯萎,反而透出活物般的幽光,像一枚沉睡的星核。“梦魇行者的本源器官。”李华强垂眸盯着那团银光,声音低得几乎融进气流,“不是寄生体,是共生核心。他剜眼不是为引爆侵蚀潮,而是把整套梦魇协议打包塞进你胸口……可惜,你的心脏长太快了。”奥罗拉蹲在地板边,小手悬在眼球上方三寸,掌心浮起一缕淡紫色雾气。雾气靠近眼球时骤然扭曲,发出类似玻璃碎裂的细微噼啪声。“它在排斥我。”她皱眉,“不是敌意,是……层级压制。就像鱼塘里的虾米突然看见深海巨鲸游过水面。”周恺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李华强:“地灵说任务完成了?”“嗯。”李华强颔首,袖口微动,露出腕骨处一道暗金纹路——那是地灵契约的烙印,此刻正泛着温润微光,“它没提报酬,只说‘签已落,门将启’。”“门?”奥罗拉耳朵一抖,“哪个门?”李华强没答,只朝周恺摊开手掌。掌心浮现出一枚青铜色骰子,六面皆刻着螺旋状符文,正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震颤。周恺伸手欲触,骰子却倏然腾空,在三人头顶盘旋一圈后,无声无息没入周恺眉心。刹那间,周恺视野坍缩。不是黑暗,不是虚无,而是一条无限延伸的青铜阶梯。阶梯两侧没有扶手,唯有无数半透明人影贴壁而立——有的穿着旧式西装,有的裹着兽皮,有的身披星辰织就的斗篷……所有面孔都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清晰如刀,齐刷刷钉在周恺脸上。阶梯尽头,一扇门静静矗立。门框由交错的齿轮与神经束缠绕而成,门板却是纯粹的黑,黑得能吸走光线本身。门缝底下渗出缕缕银雾,与胡源眼球表面的银膜同源。周恺本能想后退,却发现双脚已嵌入阶梯,脚踝处青铜正在缓慢生长,如藤蔓般向上攀援。“别动。”李华强的声音隔着一层水幕传来,“这是吉数签的具象化。你越抗拒,门越难开。”周恺咬牙绷紧下颌。青铜已漫过小腿,刺骨寒意顺着骨髓往颅腔钻。他忽然想起赫柏林那句“全知刻痕的力量正在被削弱”——此刻他分明感到,某种更古老、更庞然的东西,正借这扇门向现实投来一瞥。就在青铜即将没过膝弯时,异变陡生。周恺左手无名指上的婚戒猛地发烫。那枚廉价合金戒指内部,竟浮现出与骰子同源的螺旋符文!符文亮起瞬间,阶梯两侧的人影齐齐转头,所有目光瞬间从周恺脸上移开,转向戒指——仿佛那才是真正的门钥。青铜生长戛然而止。周恺怔住。他从未摘下过这枚戒指。结婚三年,妻子林晚车祸身亡后,他连洗澡都戴着它,仿佛那点金属的凉意,是唯一能锚定他不坠入疯狂的浮木。可这枚戒指……什么时候成了梦乡秘宝?“原来如此。”李华强忽然低笑,“难怪组织追着你不放。他们找的不是秘宝,是‘容器’。”奥罗拉猛地抬头:“容器?”“对。”李华强指尖划过虚空,勾勒出一枚立体投影——正是周恺面板的简化模型。但此刻模型中央,婚戒位置亮起刺目红光,红光深处,隐约可见一座微型金字塔轮廓,塔尖悬浮着三颗血珠。“你看这个。”李华强将投影放大。血珠表面浮动着细密文字,赫然是周恺每日刷新的【今日肝值】、【当前侵蚀度】、【梦魇亲密度】等数据。但最下方一行小字让周恺瞳孔骤缩:【容器协议激活中:第7次心跳同步完成】“你每次心跳,都在校准梦魇坐标。”李华强声音沉下来,“林胜失联不是因为你泄露了坐标,而是他替你挡了一次坐标溢出。那些特工抓他,是想用他的身体当缓冲器——毕竟他体内有你三个月前植入的菌株样本。”周恺喉结滚动。他想起林胜最后发来的消息:“老周,我老家井里捞出个铁盒子,锈得厉害……但里面东西,好像在叫我名字。”当时他以为是玩笑。现在才懂,那口井,根本就是梦魇坐标溢出的泄压阀。“所以……”奥罗拉轻声问,“林胜没死?”“没死。”李华强摇头,“但比死更糟。他在‘门’的另一侧,成了活体信标。”话音未落,周恺左手婚戒突然迸射强光!整座地下室的灯光同时爆闪,所有电子设备屏幕炸开蛛网状裂痕。光芒中,戒指内金字塔轮廓轰然展开,三颗血珠滴落,在空中凝成三行血字:【第一重门:蚀心井】【第二重门:脐带廊】【第三重门:终焉祭坛】血字浮现刹那,周恺耳畔响起无数重叠低语,有赫柏林的叹息,有墨成修炼时的吐纳声,有菲武道踢踹沙袋的闷响……最后,所有声音汇成一句稚嫩童音:“叔叔,妈妈在井底唱歌,你快下来呀。”是林晚的女儿,小满。周恺浑身剧震。他从未告诉任何人,小满在母亲葬礼后,再也没说过话。“幻听?”奥罗拉紧张地攥住周恺衣角。“不是幻听。”李华强盯着血字,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是跨维度定位。小满……她的声纹频率,和梦魇基频完全吻合。”周恺猛地攥拳,指甲刺进掌心。血珠顺着指缝滴落,在水泥地上腐蚀出三个小坑。坑底竟浮现出微弱荧光——是井壁青苔的孢子,在侵蚀中焕发生机。就在此时,真纪真气托举的地板突然剧烈震颤!胡源残躯下方,水泥地裂开蛛网状缝隙,缝隙里渗出银色黏液。黏液迅速聚拢,在地板边缘堆砌出半尺高的环形堤坝,堤坝内,银液沸腾翻滚,映出无数破碎画面:——西山市地铁隧道,列车顶棚爬满发光藤蔓;——大康市废弃化工厂,烟囱喷吐的浓烟凝成人脸;——赫柏林别墅书房,书架阴影里,一只有八只复眼的蜘蛛正缓缓收拢节肢……“梦魇潮汐提前了。”李华强一把按住周恺肩膀,“它们在响应你的容器共鸣。”周恺盯着银液中赫柏林书房的画面。那只蜘蛛腹部,赫然纹着与婚戒内相同的螺旋符文。“赫柏林知道?”他嗓音沙哑。“他知道一半。”李华强松开手,“全知刻痕看到的是结果,不是因果。他看见梦魇在蔓延,却看不到源头是你……因为容器协议,会自动屏蔽所有指向你的观测。”奥罗拉突然指着银液尖叫:“看那边!”银液倒影骤然扭曲,显出西山酒店大堂景象:吴德正急匆匆穿过旋转门,手里攥着一份文件袋。他身后,两个穿灰色风衣的男人不紧不慢跟着,风衣下摆随步伐轻扬,露出腰间鼓起的枪套轮廓——但那枪套形状怪异,前端呈螺旋钻头状。“赤星特工。”李华强眯起眼,“他们盯上吴德了。断翼门……要变成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周恺没说话。他盯着吴德手中文件袋——袋口露出一角蓝边,正是羽魔心限法手稿的专用纸张。而更深处,他“看”到文件袋夹层里,有枚微型芯片正在脉动,芯片表面蚀刻着与胡源眼球同源的银纹。“他们在吴德身上埋了定位器。”奥罗拉咬牙,“还伪装成武学传承的诚意?”“诚意?”李华强冷笑,“是诱饵。等吴德把芯片交给周恺,整个西山酒店就会成为梦魇坐标放大器——因为你的容器,会本能解析并强化任何与你相关的‘馈赠’。”周恺缓缓抬起左手。婚戒上的螺旋符文正与银液倒影中的芯片脉动频率同步。他忽然明白了什么。“不是他们要杀我。”他声音平静得可怕,“是梦魇……要借我的手,杀死所有可能阻止它降临的人。”李华强沉默片刻,忽然扯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一道陈年疤痕蜿蜒如蛇。他拇指用力按压疤痕中心,疤痕骤然裂开,露出底下跳动的暗红色肉芽——肉芽表面,同样浮现出微型螺旋符文。“三年前,我在大康市废墟找到这枚‘种子’。”他声音嘶哑,“当时它在我血管里,每天啃食我一克血肉。直到遇见你……它才安静下来。”周恺盯着那枚肉芽,忽然抬手,用指甲在自己右手虎口划开一道血口。鲜血涌出瞬间,他猛地抓住李华强手腕,将伤口按在对方疤痕上!“你疯了?!”奥罗拉失声。鲜血交融处,螺旋符文同时暴涨!李华强手臂疤痕骤然扩张,暗红肉芽疯长,竟在周恺虎口伤口处扎根、蔓延,形成一道血色桥梁。桥梁中央,两枚符文高速旋转,嗡鸣声如蜂群振翅。银液倒影中的赤星特工突然停步。两人同时捂住左耳,风衣下,他们耳后皮肤裂开细缝,渗出银色黏液。“痛……”其中一人嘶声道,“坐标冲突……高维干扰……”李华强额头青筋暴起,却咧嘴笑了:“现在,他们定位的不是吴德——是咱们仨。”周恺抽回手。虎口伤口已停止流血,只余一道淡金色细线,线上螺旋符文缓缓隐去。他望向银液倒影中惊疑不定的赤星特工,又看向吴德渐行渐远的背影。“通知谢尔。”周恺声音毫无波澜,“让他带墨成、独闻烨,立刻来酒店地下室。告诉他们……真武盟的第一次实战考核,现在开始。”奥罗拉愣住:“可墨成刚闭关出来,独闻烨还在练鹏举篇……”“那就让他们边打边练。”周恺转身走向楼梯口,皮鞋踏在水泥阶上,发出空洞回响,“顺便告诉吴德——他送来的不是诚意,是军令状。”李华强活动着新生的血色桥梁,忽然问:“如果今天来的不是赤星特工,是赫柏林呢?”周恺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那我就亲手拆了他别墅的承重墙,看看全知刻痕使……到底能不能算到自己的肋骨怎么断。”银液倒影中,西山酒店旋转门再次转动。这次走进来的,是抱着一摞旧书的菲武道。少年仰头望着门楣,阳光在他睫毛上跳跃,全然不知自己影子边缘,正悄然渗出细如蛛丝的银光。而周恺踏上楼梯的第七级台阶时,左手婚戒无声震动。戒圈内,微型金字塔顶端,第四颗血珠……正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