溶洞内一片寂静,只有净化后的泉水汩汩流淌的微弱声响。乌恩长老激动的话语在岩壁间回荡,带着一种近乎宗教般的虔诚。陆羽将他扶起,心中那份因母亲记忆碎片而掀起的惊涛骇浪尚未完全平复,但他深知,此刻不是沉溺于情绪的时候。
“长老,感激的话不必再多说。”陆羽的声音沉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当务之急,是巩固成果,并设法获取更完整的信息。母亲留下的残魂印记太过微弱,且似乎与这泉眼核心及地脉深度绑定,方才的共鸣几乎耗尽了其最后的力量。我们必须想办法……为她提供一个更稳定的‘居所’,才能进行更长时间的交流。”
夏清薇凑过来,眨巴着大眼睛:“更稳定的居所?哥,你的意思是……给伯母的残魂换个‘房子’?从这‘泉水别墅’搬到个‘便携式公寓’里?” 她的比喻总是如此清奇,却意外地切中要害。
白泽颔首,意念传入众人脑海:「清薇姑娘所言虽戏谑,但道理不错。那缕残魂如同风中之烛,依附于泉眼核心的水灵之心碎片和地母意识残留,方才勉强维持不灭。每次被强行激发共鸣,都会加速其消耗。若能寻得一具能与魂体契合、且能温养魂源的‘容器’,便可将其小心移入其中,争取更多时间。」
乌恩长老闻言,浑浊的双眼猛地亮起,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容器!对!容器!我怎么忘了!圣女大人……您母亲当年离去前,除了加固泉眼,还曾用此地特有的‘净魂泥’亲手塑过一尊陶偶,说是……说是留个念想,或许将来有用!”
他颤巍巍地指向溶洞一侧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壁龛,之前被污秽覆盖,如今泉水净化后,隐约可见里面似乎供奉着什么。“就在那里!那尊陶偶,一直被我族世代守护,只是年代久远,且圣女大人未曾明言用途,老朽几乎都忘了它的存在!”
众人立刻围了过去。陆羽小心地拂去壁龛上的尘埃,里面果然端正地摆放着一尊巴掌大小的陶偶。陶偶做工古朴,看不清具体面容,但身形窈窕,隐约能辨出是女子形态,通体由一种细腻的、散发着淡淡清凉气息的白色泥土塑成,表面光滑温润。
“净魂泥……”白泽仔细观察着,「传说中能温养魂魄、隔绝外界侵扰的灵土,极难寻觅。看来圣女当年已然预见到今日之局,早有准备。」
陆羽轻轻捧出那尊陶偶,触手冰凉,却能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吸引灵魂的安宁之力。他体内的混沌神元,以及血脉深处对母亲的感应,都与这陶偶产生了微弱的共鸣。
“就是它了!”陆羽眼中闪过决然,“但如何将残魂从泉眼核心安全移出,并导入这陶偶,需要万分谨慎。” 这无异于一场精密的灵魂手术,稍有不慎,可能导致残魂彻底消散。
乌恩长老立刻道:“族中古老札记有载,涉及魂灵转移的仪式,需以纯净水灵为引,辅以血脉至亲的精血为桥,再以强大的灵性力量小心引导。此地泉水已然净化,水灵充沛。恩人您与圣女血脉相连,精血为桥再合适不过。只是这引导之力……” 他看向陆羽和白泽,这需要极其精微的灵魂操控能力。
“我来主导。”陆羽毫不犹豫地说,“混沌鼎可镇魂安魄,我的混沌神元亦能模拟各种属性,小心引导。白泽,你从旁协助,用你的知识洞察整个过程,随时提醒风险。”
「明白,主人。我会全力感知魂体状态。」白泽郑重回应。
夏清薇撸起袖子:“那我干嘛?放风?保证连只耗子都溜不进来!” 她知道自己对灵魂层面的事帮不上大忙,但护卫工作她最在行。
陆羽点点头:“清薇,护法重任就交给你和长老。绝不能受任何打扰。”
“放心吧哥!保证连只蚂蚁过来我都给它用剑气挑飞喽!”夏清薇一拍胸脯,青鸾剑已然出鞘,警惕地守在了阶梯入口处。乌恩长老也立刻召集了几名恢复了些气力的部族战士,在溶洞外围加强警戒。
准备工作迅速就绪。陆羽在泉眼核心的石柱旁盘膝坐下,将那尊净魂泥陶偶置于身前。他割破指尖,逼出三滴蕴含着混沌气息与血脉之力的精血,滴落在陶偶之上。精血迅速渗入白色的陶身,留下三道淡淡的红痕,仿佛给陶偶注入了生机。
紧接着,他双手虚按在混沌鼎上,心神沉入鼎内,引导着那缕混沌神元,化作极其细微、温和的触须,缓缓探向泉眼核心那点微弱的蓝光。同时,他口中吟诵起乌恩长老提供的古老安魂咒文,声音低沉而富有韵律,与泉水的流淌声交织在一起。
“以水为媒,以血为引,魂兮归来,安于此身……”
混沌神元化作的触须,轻柔地包裹住那点即将熄灭的蓝色光点。这一次,不再是强行共鸣激发记忆,而是如同最细腻的丝绸,小心翼翼地承托、牵引。陆羽能感觉到那光点中传来的微弱抗拒和本能的不安,那是残魂对未知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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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是我,羽儿……”陆羽在心中默念,将那份血脉相连的思念与安抚之意,通过混沌神元传递过去,“我们需要您的指引……请相信我们……”
或许是血脉的呼唤起了作用,或许是混沌神元特有的包容性带来了安全感,那蓝色光点的抗拒渐渐平息,开始顺从地随着神元的引导,缓缓脱离泉眼核心。
这个过程极其缓慢,陆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高度集中,不敢有丝毫分神。白泽悬浮在一旁,独角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密切关注着魂体的每一丝波动,随时准备应对意外。
时间一点点流逝。溶洞内静得可怕,只有陆羽的吟诵声和泉水声。夏清薇紧握着剑柄,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点动静干扰到哥哥。
终于,那点微弱的蓝色光点,彻底脱离了泉眼核心,悬浮在陆羽的掌心之上,如同一只疲惫的萤火虫。它比之前看起来更加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
“就是现在!”陆羽心中低喝,引导着光点,缓缓移向面前的净魂泥陶偶。
当蓝色光点触碰到陶偶额际的瞬间——
“嗡!”
陶偶猛地一颤,表面的三道血痕骤然亮起柔和的红光,与那蓝色光点产生了强烈的吸力!仿佛干涸的海绵遇到了水滴,蓝色光点几乎是被“吸”入了陶偶之中!
下一刻,整个陶偶散发出朦胧的蓝白色光晕,原本模糊的面容,似乎清晰了一点点,隐约能看出一个温柔而坚毅的轮廓。一种安宁、纯净的灵魂波动,从陶偶内部稳定地散发出来。
成功了!
陆羽长长舒了一口气,几乎虚脱。这番操作对心神的消耗极大,不亚于一场大战。但他眼中充满了喜悦,紧紧盯着那尊不再冰冷、仿佛有了“生命”的陶偶。
夏清薇也松了一口气,凑过来好奇地打量着陶偶:“哇!成功了?这算不算……赛博飞升之陶偶重生版?伯母现在……算是住进‘精装公寓’了?”
就在这时,那陶偶微微震动了一下,一个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女子意念,断断续续地传入陆羽和白泽的心神中,带着一丝刚苏醒的迷茫和难以抑制的激动:
「是……羽儿?我的孩子……真的是你?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还走到了这里……」
是母亲云芷的声音!虽然虚弱,但不再是之前记忆碎片中的模糊回响,而是真正的、带有情感的交流!
“母亲!”陆羽再也抑制不住情感,声音哽咽,“是我!是我!您……您受苦了……”
「不苦……看到你安然无恙,娘亲……比什么都开心……」云芷的残魂意念充满了慈爱和欣慰,但随即转为凝重,「时间……不多了。这陶偶虽好,但承载我这点残魂也已勉强,支撑不了太久。羽儿, listen carefully listen carefully……」
她的意念变得急促起来:「沙神教……已彻底堕入邪道。他们所谓的‘人造灵脉’,并非为了滋养大地,而是……而是以掠夺万千生灵的灵根、甚至魂魄为代价,铸造一座庞大的‘逆升仙坛’!他们……想用整个西漠、乃至整个大陆的生灵为祭品,强行打开一条通往……通往‘天外’的通道,接引某种……不可名状的存在降临!」
尽管早有猜测,但亲耳从母亲这里证实,陆羽还是感到一阵寒意。以亿万生灵为祭?这是何等的疯狂!
「他们的总坛……不在沙漠明处,而是在……地底深处,与上古邪神‘地母’被污染的本体封印之地相连。大祭司……他已与那邪神的部分意识融合,成为了半人半神的怪物……」
「冰渊……北原的冰渊是关键!那里封印着……契约的另一半,是阻止这场献祭的关键!也是……你父亲当年追寻的真相所在……」 提到父亲,云芷的意念闪过一丝深刻的悲伤和担忧。
「羽儿,你必须去冰渊……找到‘源初之冰’,那是……净化地母污染、斩断邪神与现世联系的唯一希望……也是……阻止你父亲……铸成大错的……关键……」 她的意念开始变得不稳定,断断续续。
“父亲?父亲他怎么了?他在哪里?”陆羽急切地追问。
「他……他被骗了……也被污染了……他以为那是在拯救……实则……冰渊……阻止他……」云芷的残魂似乎消耗过大,光芒剧烈闪烁,意念变得模糊不清,「记住……源初之冰……小心……猎星者……」
最后几个字几乎微不可闻,陶偶身上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平静,只有微弱的灵魂波动表明云芷的残魂并未消散,只是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以节省能量。
“母亲!母亲!”陆羽连声呼唤,却再无回应。
溶洞内一片沉寂。刚刚获得的信息量巨大,且充满了不祥的预兆。人造灵脉的真相、沙神教的终极阴谋、父亲的下落与状态、冰渊的关键、还有……猎星者?这又是什么存在?
陆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小心翼翼地将净魂泥陶偶捧起,感受到那微弱的灵魂波动,心中充满了决心。
无论前路多么艰险,谜团多么复杂,他已然找到了方向。冰渊,源初之冰,阻止这场波及整个大陆的阴谋,并……寻回父亲。
他将陶偶郑重地贴身收好,转向乌恩长老和夏清薇、白泽,眼神锐利如刀。
“我们该出发了。”他沉声道,“目标,北原冰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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