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走出机甲库时,天光正好。
他肩上的伤还在渗血,布料贴着皮肤有些发黏,但他没有停下。右手小指的墨玉扳指微微震颤,签到系统已识别新地点,只是时间未到,奖励尚未生成。他不以为意,抬脚前行,穿过碎石路,走向城外那片试验田。
萧沉月跟在他身后不远,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她沉默不语,目光扫过四周,眼角余光落在远处几棵歪脖子树下。那里有个人影蹲着,像是在查看灌溉渠的水位,动作却透着几分僵硬。
试验田已连成一片,金黄的灵麦随风起伏,穗子饱满低垂。三台灵能机甲沿田垄缓缓移动,机械臂收拢麦秆,切割、脱粒、装袋一气呵成。空气中弥漫着谷物晒干后的清香,混着金属运转时散发的微热气息。
楚昭在田头站定,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的投影仪,按下开关。
一道蓝光扫过人群,全息影像瞬间展开,清晰地浮现在半空中——正是机甲收割的实时画面。镜头缓缓拉近,麦穗的纹路、颗粒的光泽被一一放大,连机甲关节处流动的能量纹路也清晰可见。
有人低声惊呼。
“这真是机甲种出来的?”
“听说一亩能打五百斤?”
议论声刚起,楚昭开口了:“这是第三批灵麦,试种成功。每亩产量五百斤,够一个千人村落吃上半年。”
他的声音不高,却通过投影仪自带的扩音阵列传遍全场。人群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
“五百斤?官仓去年才收三百!”
“我家五口人,两亩地,累死累活还吃不饱,这要真能推广……”
话未说完,一声闷响骤然打断。
田中央的主供水管突然炸开,水流喷涌而出,泥土四溅。一台正在作业的机甲动作一滞,能量读数剧烈波动。
楚昭眼神一冷,身形未动。
萧沉月却已抬手,指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地面猛然震动,数十根藤蔓破土而出,如长了眼睛般直扑那棵歪脖子树。下一瞬,蹲在那里的男人被缠住脚踝,整个人倒吊起来,悬在半空挣扎不已。他怀里还抱着一把断裂的金属接头,正是被拆下的水管零件。
“是他!”有人认了出来,“前两天在机甲库外嚷嚷最凶的那个!”
那人脸色涨红,大声喊道:“我不是破坏!我只是想看看这机甲到底靠不靠谱!你们都被骗了!这种东西根本不是给人用的,是灾星!”
无人应答。
周围百姓默默后退一步,将他围在中间,目光冰冷。
楚昭走到被吊起的男人面前,抬头看着他:“你说这是灾星?”
“对!昨晚那道雷是谁引下来的?是你!现在又弄这些铁疙瘩种地,谁知道会不会毒了土地,毁了收成!”
楚昭没有反驳。他弯腰从田里拔起一束麦穗,扬了扬:“你闻闻。”
男人一愣。
“闻啊。”楚昭把麦穗举高,“这是毒,还是饭?”
那人没动。
围观的人群却有了反应。一位老农走上前,接过麦穗凑近鼻子嗅了嗅,眼眶忽然泛红。
“三十年没闻过这么香的麦子了。”他说,“我爹活着的时候讲,好麦子是甜的,不是苦的。”
旁边一个年轻女人接过麦穗,摸了摸颗粒,又放进嘴里嚼了几下,点点头:“是真的,能吃。”
人群开始骚动,不是愤怒,而是兴奋。
直播画面里弹幕刷得飞快。
“求教怎么种!”
“楚公子收徒吗?我力气大!”
“这要是能分田到户,配上这机甲,我儿子以后不用去矿上卖命了!”
楚昭听着,嘴角微动。
他转身走回田边,拿起投影仪,对着镜头说:“灵麦种子会分下去,每村先给十斤。机甲图纸也会公开,谁想学组装,三天后在西校场开课。”
“真的?”
“图纸真能看?”
“能。”楚昭点头,“但有一条——谁要是拿它造武器,或者囤积居奇,下次吊上去的,就不只是脚了。”
人群哄笑起来。
紧张的气氛彻底消散。
那个被倒吊的男人仍在挣扎,声音已然嘶哑:“你们不懂……独孤大人说了,这种变革会乱了秩序……会引来更大的祸……”
楚昭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回去告诉他,真正的祸,不是机甲,不是雷,是让人饿着肚子还唱赞歌的人。”
他不再理会,转身走向另一台机甲。
萧沉月落地,走到他身边,声音很轻:“他们信了。”
楚昭望着远处。人群已经开始自发帮忙堵水管,几个孩子蹲在田埂上,用树枝在地上画机甲的样子。一位母亲抱着孩子,指着投影画面说着什么,孩子频频点头。
“不是信我。”楚昭说,“是信自己能吃饱的日子回来了。”
他抬起手,看了看时间。
距离零点,还有三小时十四分。
签到系统仍在等待。
他不着急。
这时,一个少年跑过来,手里捧着一小袋麦子,仰头递给他:“楚公子,这是我娘让我送的。她说,这是今年第一口新粮,得先给种出它的人尝。”
楚昭接过袋子,打开看了一眼。米粒金黄,干净无杂。
他点了点头,从袋子里抓了一小把,放进口袋。
“替我谢谢你娘。”
少年咧嘴笑了,转身跑开。
直播还没关。画面里,阳光洒在麦田上,机甲继续前行,割开一道道金色的波浪。弹幕依旧滚动不停。
“楚公子我爱你!”
“我要报名西校场!”
“我爸说,咱们村有救了。”
萧沉月站在他侧后方,手搭在剑柄上,目光扫过四周。
她忽然皱眉。
楚昭察觉,偏头:“怎么了?”
“刚才那个人……”她看向被吊在空中的眼线,“他袖口有灰。”
楚昭眯眼。
那人袖子确实沾着一层细灰,颜色偏暗,不像田里的土。
他走过去,伸手一抖,那人的袖口裂开一道缝,几粒黑色粉末洒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地面立刻泛起一层薄泡。
“腐蚀性药剂。”萧沉月低声道,“不只是断水管,他还想毒田。”
楚昭冷笑。
他抬头看向高塔方向。
独孤绝没有露面,但手段从未停歇。
他转身回到投影仪前,重新开启广播模式。
“刚才有人想往田里撒毒。”他声音平静,“他失败了。但我告诉你们——下次如果真有毒进了田,我不一定能在第一时间拦住。”
人群安静下来。
“所以,这片田不是我的,是你们的。谁看见陌生人靠近水源,谁发现有人往地里倒奇怪的东西,立刻报官,或者直接绑了送来。”
他顿了顿。
“守护它的人,才是真正的主人。”
话音落下,一个老人拄着拐杖走出来,把拐杖往田头一插:“我守这儿。”
接着是一个中年汉子:“我轮夜班。”
“我儿子也来!”
“我家就在边上,窗户正对着这块地!”
人一个接一个站出来。
楚昭没有再说什么。
他关掉投影仪,收起麦穗,转身准备离开。
萧沉月跟上。
两人走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他们同时回头。
那个被倒吊的眼线不知何时挣开了藤蔓,正从怀里抽出一把短刃,刀尖对准自己的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