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的骚动刚平息，楚昭没有回营。

    他站在田埂上看了片刻人群，转身离去。萧沉月跟了两步，被他抬手制止。“你去守西校场报名点。”他说，“今晚会有动作。”

    她顿了顿，点头离开。

    楚昭独自穿城而行。肩上的伤仍在渗血，但他未曾理会。右手小指的墨玉扳指微微发烫，签到系统已识别新位置，只是时间未到，奖励尚未生成。他并不着急。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独孤绝不会只派一个眼线。

    毒粉、断管、自尽未遂——这些都不是终点。真正的杀招，藏在暗处。他推演过所有可能，最终锁定一处：皇城东侧，地下三层，那间从未点亮过的密室。

    他从一条废弃排水道潜入，避开巡防队。通道狭窄，空气闷浊，但他步伐稳健。前方出现一道铁门，门缝透出微光。他贴墙停下，听见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一道黑影撞了出来，速度快得不像常人。落地时四肢着地，背脊拱起，九个头颅同时转动，目光扫视四周——是贪狼卫统领。

    他踩碎地上一面铜镜，碎片四溅。密室内传来一声轻笑。

    “你来讨东西？”独孤绝坐在主位，手中把玩着一块泛着幽光的骨片，“楚昭的龙魂碎片？你觉得我会给你？”

    贪狼卫站直身体，九个头颅齐齐盯着他。“你答应过我，事成之后，这东西归我。”

    “我答应的是‘协助’你突破《狼顾之术》第九重。”独孤绝慢条斯理地说，“不是将战利品双手奉上。”

    “我已经帮你清除三名异己，矿道里埋了七具尸体。”贪狼卫声音低沉，“你却连碎片都不肯交？”

    “因为你还没完成最后一步。”独孤绝指尖轻点桌面，“第七重需献祭至亲，你做了吗？”

    贪狼卫九个头颅同时一滞。

    空气凝滞了一瞬。

    楚昭就在这一刻走出阴影。

    他步伐不疾不徐，脚步落地几乎无声。密室内的烛火忽然晃动，映出他半边脸庞。

    “你没做。”楚昭说，“不然你不会这么问。”

    贪狼卫猛然转身，九个头颅齐刷刷对准他。其中一个头冷笑：“你倒是聪明，怎么不来早些？”

    “等你现身。”楚昭站在角落，目光落在地面，“我知道你会来。独孤绝手中有阵法，你不该如此轻易闯入。除非……你觉得自己能压住他。”

    “我不需要压他。”贪狼卫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条漆黑锁链，“我只要拿到碎片，立刻就能化形为妖，九头齐开，你们谁都拦不住。”

    “那你看看脚下。”楚昭淡淡道。

    贪狼卫低头。

    地面不知何时浮现一道阵图，呈九宫格状，线条由暗红纹路勾勒而成。他的影子正落在中央阵眼之上。

    “九宫困影阵。”楚昭道，“一旦触发，你的九个头颅会互相拉扯神识。撑不过三息，便会自我撕裂。”

    贪狼卫猛地后退一步，却已迟了。脚下的影子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之力攫住。一个头发出低吼，另一个眼神涣散，第三个竟喃喃自语起来。

    “原来如此。”楚昭看着他，“你根本没完成献祭。你在骗自己，也在骗他。”

    “闭嘴！”三个头同时怒吼。

    “你嫉妒我。”楚昭往前一步，“不是因为权力，不是地位。是因为十八岁那年，全校的人都看着我，没人看你。你躲在后排抄笔记，我在台上领奖。你父亲骂你没出息，说我才是好苗子。这些事，你还记得吗？”

    贪狼卫九个头颅尽数僵住。

    密室一片死寂。

    独孤绝坐在主位，手指轻轻敲击扶手。他没有打断，也没有出手。

    “你后来考上了军校，入选皇家护卫队。”楚昭继续说道，“可我还是学生会主席，仍是校草。你拼死拼活十年，才混到一个统领职位。而我，一觉醒来就成了帝王命格。你不服，所以你练《狼顾之术》，想以力量压过我。可你连最基本的代价都不敢付。”

    “我说了闭嘴！”五个头同时咆哮。

    地面阵纹骤然亮起红光，影子被牢牢钉在原地。贪狼卫挣扎了一下，发现动弹不得。九个头颅间的气息开始错乱，彼此冲撞。

    “你想变强。”楚昭语气平静，“但你不敢杀人。你不敢杀亲人。你连一只鸡都没亲手宰过，就想靠邪功登顶？”

    “我不是……”一个头低声呢喃。

    “你是。”楚昭打断，“你只是个躲在规则后面的小人。你以为穿上官服就是忠臣，修炼妖法就是强者。可你连面对自己的勇气都没有。”

    贪狼卫九个头颅同时颤抖。

    其中一个头悄然落泪。

    另一个咬破嘴唇。

    第三个闭上了眼睛。

    独孤绝终于开口：“你何必激他？他再不堪，也是我能用的人。”

    “你能用？”楚昭转头看他，“你设这个阵，就是为了让他踩进来。你早就知道他没完成献祭，所以你敢让他进门。你想借阵法废了他的修为，顺便除掉一个隐患。对不对？”

    独孤绝不答。

    楚昭轻笑一声。“你们两个，谁也不比谁干净。一个靠谎言活着，一个靠仇恨撑着。可你们都忘了——我才是那个能决定谁活下来的人。”

    贪狼卫猛然抬头，六个头齐声怒吼：“你算什么！你不过是个穿越者！我和你一样来自地球，凭什么你就能呼风唤雨，我就只能当个影子！”

    “因为我没把自己活成别人的影子。”楚昭说。

    话音落下，密室轻微震动。

    头顶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确有人正在靠近。

    独孤绝皱眉：“你带人来了？”

    “我没有。”楚昭摇头。

    贪狼卫冷笑：“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出现，都有人在远处接应。这次你也安排了后手，是不是？”

    “我不需要后手。”楚昭看着他，“我要的是选择权。你现在有两条路：一是留在这里，被他的阵法慢慢抽干神识，变成废人；二是回答我一个问题——是谁告诉你，我可以被杀死的？”

    贪狼卫九个头颅同时沉默。

    “你说你和我一样来自地球。”楚昭上前一步，“那你应该知道，穿越者不能被常规手段消灭。除非有人掌握了规则外的力量。是谁给了你这个错觉？”

    “是……”一个头刚开口，突然闭嘴。

    “别告诉他！”另外三个头怒吼。

    “说。”楚昭盯着那颗开口的头，“不说，我现在就启动阵法，让你九个头一个接一个炸开。”

    “是你自己。”那颗头终于开口，“你在签到时留下的痕迹。每一次地点变更，都会在时空层面留下波动。有人收集这些数据，画出了你的死亡坐标。”

    楚昭瞳孔一缩。

    这不是系统漏洞。这是人为追踪。

    “谁在收集？”他问。

    “我不能说……”那颗头眼神闪躲。

    “你说。”楚昭抬手，掌心凝聚一道金纹，“不说，我现在就让你尝尝龙魂反噬的滋味。”

    贪狼卫全身剧震。

    九个头颅中，有四个开始流血。

    “是……时空管理局。”那颗头终于吐出话语，“编号007……他在追捕所有穿越者。但他发现你不一样。他说你是‘异常体’，必须清除。”

    楚昭收回手。

    空气凝固数秒。

    独孤绝忽然笑了：“有意思。原来你也有怕的东西。”

    楚昭不予理会。他看向贪狼卫：“你还知道什么？”

    “他们已经在路上。”那颗头低声说，“三天内，会有人从高维通道降临。目标只有一个——抹杀你。”

    楚昭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门口。

    “你不杀我？”贪狼卫问。

    “现在没空。”楚昭停下脚步，“等他们来了，你要是还想活，就来找我。我可以给你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

    他拉开门。

    外面走廊空无一人。

    但他知道，事情才刚开始。

    身后，贪狼卫九个头颅低垂，其中一个头悄悄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