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昭拉开门，走廊空荡。他没有回头，脚步沉稳地走出排水道入口。夜风从巷口吹来，夹杂着铁锈与泥土的气息。他站在王城东侧的高地上，远处是试验田的轮廓，近处则是密室出口的暗门。

    就在他抬脚欲行之际，身后骤然传来一声撕裂般的吼叫。

    那声音不似人声，也不像野兽，仿佛九种情绪同时爆发，混杂着愤怒、怨恨、绝望与狂喜。楚昭猛然转身，只见密室大门轰然炸裂，碎石四溅。一团庞大的黑影冲天而起，落地时已不再是贪狼卫统领的模样。

    它生有九个头颅，每一颗都长着狼首，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四肢粗壮如柱，利爪在地面划出深深沟壑。它仰天咆哮，九张嘴发出不同频率的音波，震得四周砖墙簌簌落灰。

    楚昭未曾移动。

    他知道，这一战避无可避。

    黑影猛然扑来，速度快得拖出残影。它的目标明确——楚昭胸口的龙纹印记。只要撕下那片血肉，便可夺取龙魂之力。

    就在它跃至半空之时，一道银光自天而降。

    萧沉月落在楚昭身前，长剑未出鞘，右手却已抬起，指尖轻划空中。剑气如丝线延展，瞬间织成一张大网。九个头颅撞上剑网，被硬生生弹开。

    她静立原地，发丝微扬，眉心的朱砂剑痕泛起淡淡光芒。

    “上古剑阵。”她说，“困得住你。”

    话音落下，那些剑气开始旋转，化作一面镜面般的屏障，将狼妖围于中央。镜中映出它的倒影，但影像比本体慢了半拍。每当它试图撞击，镜中倒影便提前反应，形成反制之力。

    狼妖怒吼，九首齐力猛撞镜面。

    第一下，镜面晃动；

    第二下，空气中浮现细小裂纹；

    第三下，整片空间开始震颤。

    楚昭感到脚下地面微颤，抬头望向天空。原本漆黑的夜幕忽然变色。一轮银白的月亮旁，缓缓浮现出另一轮暗紫色的月亮。两轮并列悬挂，光晕交错，投下的影子扭曲变形。

    他的右手小指突然一热。

    签到系统的蓝光面板自动浮现于意识之中。红色文字闪烁：【检测到时空波动，建议立即……】

    信息戛然而止。

    面板消失了。

    楚昭凝视着手掌，眉头微蹙。这是第一次，系统未能说完提示。

    狼妖仍在冲击剑阵。每一次撞击都让双月的光影愈发清晰。紫色月亮的边缘开始扩散光晕，如同鲜血在水中缓缓化开。

    萧沉月握住了剑柄。

    她并未急于出剑，而是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剑气骤然增强。镜面变得更加凝实，甚至开始向内收缩，逼迫狼妖退至中心。

    “还能撑住？”楚昭问。

    “能撑一时。”她答，“但它不是单纯想逃。它在等什么。”

    话音刚落，狼妖第九个头颅忽然停止挣扎。

    其余八头也随之安静。

    它伏低身躯，四肢贴地，仿佛放弃了抵抗。

    楚昭却更加警觉。他深知，真正的危险往往藏于平静之下。

    果然，数息之后，狼妖全身肌肉骤然绷紧。第九个头颅张口，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啸叫。紧接着，它的身体从内部崩解。

    并非爆炸，而是溶解。

    浓稠的紫色液体自破口涌出，迅速蒸发为雾。血雾呈环形扩散，速度极快。剑阵可挡实体，却拦不住这股气体。紫雾穿过镜面缝隙，向四面八方蔓延。

    楚昭立刻屏息，一把拉过萧沉月后退数步。

    血雾升腾，与双月光晕交汇。紫色月亮的轮廓愈加清晰，仿佛被这气息唤醒。王城上空云层染成暗紫，风停了，连虫鸣也尽数消失。

    “这雾有毒。”萧沉月道，“不只是毒，还具侵蚀性。”

    “已经散开了。”楚昭望着远处民居的屋顶，“会有人吸入。”

    “你早知道他会自爆？”她问。

    “我不知道。”楚昭摇头，“但我猜到他不会甘心被囚禁一生。他恨我，也恨这个世界。既然无法活着，那就毁掉一切。”

    萧沉月沉默。她收剑入鞘，抬头望向双月。眉心剑痕忽地跳动一下，似有所感。

    楚昭察觉异样。“怎么了？”

    “那个月亮……”她低声说，“我不该认识它。但我记得它的轨迹。”

    “什么意思？”

    “我在梦里见过。”她声音轻缓，“很久以前，每次我快要想起前世的事，就会看见这两轮月亮重叠。然后我就醒了。”

    楚昭默然。

    他知她记忆残缺，也知她一直在追寻线索。可如今，这条线索竟以如此危险的方式重现。

    血雾已笼罩大半个王城。有些人家亮起了灯，或许是有人感到不适。但大多数人仍在沉睡。

    这场变故发生得太快。

    从贪狼卫统领崩溃，到妖化，再到自爆，不过短短数分钟。可每一步，都在推动某种更大的存在降临。

    楚昭拂了拂右眼前碎发。他不再看天，而是转向密室废墟。

    那里只剩下一个焦黑的坑洞，边缘残留着几片破碎铠甲——那是贪狼卫生前穿的制式战服。如今连骨骸都不复存在。

    “他最后握拳的那个头。”楚昭开口，“是不是有点不一样？”

    “你也注意到了？”萧沉月点头，“第九个头，动作与其他八头不协调。它更迟疑，也更痛苦。”

    “所以他并非完全失控。”楚昭说，“至少还有一部分意识，在挣扎。”

    “可惜没能救回来。”

    “他本可以来找我。”楚昭低声道，“我说过，给他一次选择的机会。”

    “但他选择了死。”萧沉月望着弥漫的紫雾，“用这种方式留下祸根。”

    两人立于高地，久久未动。

    风终于再度吹起，带着一丝腥甜。

    楚昭的墨玉扳指再次发热。他以为系统将重启，可这一次，什么都没有出现。唯有持续的温感，像是某种提醒。

    他低头看了眼手指，又抬头望向双月。

    紫雾在月光下泛着微光，宛如一层薄纱覆盖城市。街道、屋檐、树梢，皆染上同一种颜色。

    “这不是结束。”他说。

    “我知道。”萧沉月的手按在剑柄上，“接下来会有人发病，有人发狂。他们会把这一切归咎于机甲，归咎于你。”

    “他们需要一个理由。”楚昭说，“无论真假。”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

    远处，一间民房的窗扇突然打开。一个孩子探出头，仰望着天空，指着双月说着什么。大人很快将他拽回屋内，关上了窗户。

    寂静再次笼罩。

    楚昭向前迈了一步。

    “先控制污染范围。”他说，“封锁东区三街，禁止出入。调用机甲队巡逻，发现异常立即隔离。”

    “你信得过他们？”

    “现在只能信。”他说，“不试，就永远没人能活下来。”

    萧沉月点头，腾身跃起，朝着西校场方向掠去。

    楚昭留在原地。

    他望着自己的影子。双月之光照下，影子分裂成两道，前后错位，静静伫立。

    他抬起手，试图触碰其中一道影子。

    指尖即将触及地面时，那道影子忽然轻轻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