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既下,镇国公府内里便悄然绷紧了一根弦,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往日的宁静。对外只称国公爷欲携家眷往江南巡视五味轩分号,并顺道访友。内里,陆景珩与沈清辞却已开始周密准备二次海外之行。
此番不同上回巡海,意在直捣黄龙,凶险未知。陆景珩精选了麾下最忠诚悍勇、且经历过海上风浪的五十名亲卫,由韩七统领,分乘三艘经过特殊改装的快船。船体更坚固,航速更快,配备了强弓劲弩,甚至暗中加装了几架小巧却威力惊人的弩炮。一应物资,从淡水粮草到药材兵器,皆按战时标准储备,务求稳妥。
这日,陆景珩在书房召见韩七,屏退左右,指着海图上一片空白区域,沉声道:“此次目标,是这里,‘迷雾海’深处。据零星传闻与星髓感应,邪祟巢穴可能藏匿于此。航线诡谲,风云难测,你带几个好手,明日先行出发,扮作商船,沿途留下暗记,探查水道、天气、及任何可疑踪迹。切记,隐匿行踪,万勿打草惊蛇。”
韩七单膝跪地,目光坚毅:“属下明白!纵是龙潭虎穴,亦为主公蹚出一条路来!”
“去吧,一切小心。” 陆景珩扶起他,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此同时,沈清辞则在药房与库房间忙碌。她开出一张长长的清单,由清风、白芷带着可靠仆妇分头采买、炮制。药材不仅有益气补血、解毒避瘴的常备药,更添了许多药性峻猛、用以应对突发危机的解毒丹、迷魂散,甚至还有几味她根据星髓特性新研制的、能短暂激发潜能、却副作用极大的“燃血丹”,非生死关头绝不动用。
“娘亲,这个草的味道,好冲鼻子。” 怀瑾踮着脚,看着母亲研磨一株色呈紫黑、气味辛烈的“断魂草”,小手捂住了鼻子。
沈清辞停手,将药铫拿远些,柔声道:“瑾儿离远些,这药性烈,是不得已时用来对付坏人的。你看,这些才是咱们常用的。” 她指向旁边一堆气味清香的药材,如薄荷、金银花等。
怀瑾点点头,从自己的小荷包里掏出几颗晒干的、散发着清淡香气的鹅黄色小花,放进那堆温和药材里:“娘亲,把这个也带上吧,亮亮说,这个‘宁神花’戴着,晚上在船上睡得香,不怕晕船。”
沈清辞心中一动,接过小花。这正是怀瑾用星辉草花粉成功培育的新品种,安神效果极佳。儿子虽小,却已懂得用他的方式关心家人。她笑着摸摸他的头:“瑾儿真细心,娘亲正需要这个。”
晚膳时,一家人围坐。怀安舞弄着筷子,模拟剑招,嚷嚷着:“爹爹,这次出海,我能带我的小弓弩吗?韩叔叔答应教我射箭了!要是遇到海贼,我也能帮忙!”
陆景珩给他夹了块红烧肉,笑道:“带可以,但要听指挥,不可妄动。海上对敌,靠的是阵法配合,不是个人勇武。”
“知道啦!” 怀安扒拉着饭,又看向弟弟,“瑾儿,你就跟着娘亲,帮娘亲认草药,哥哥保护你!”
怀瑾小口吃着饭,闻言抬起头,认真地说:“安哥哥,我也可以帮忙。我能……感觉到哪边的水比较平稳,哪边的风不太对劲。” 他这话并非吹嘘,上次航行,他确实多次凭直觉预感了天气微小变化。
沈清辞与陆景珩对视一眼,心中欣慰。孩子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然成长,成为了家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力量。
“好,那这次航行,安儿负责警戒,瑾儿就当咱们的小小‘司南’,帮爹爹娘亲看路,可好?” 沈清辞笑着给两个孩子都夹了菜。
“好!” 兄弟俩异口同声,小脸上满是兴奋与责任感。
出发前三天,安王妃与陆老夫人来府中小聚,名为话别,实为叮嘱。安王妃拉着沈清辞的手,悄声道:“此番南巡,路途遥远,定要小心。京中若有事宜,自有我与王爷看顾,无需挂心。” 话中深意,彼此明了。陆老夫人则千叮万嘱,要照看好两个孩子,尤其念及海外风浪,不免垂泪。沈清辞与陆景珩一番宽慰,方将老人家的忧心暂缓。
是夜,月色清明。府中诸事已备,只待吉时。陆景珩与沈清辞并肩立于庭院中,望着廊下那几盆星辉草。草叶在月光下流转着柔和的光晕,比平日更显活跃。
“星髓近日异常平静,但那牵引之力却愈发清晰,直指东南。” 沈清辞抚着胸口,低声道,“仿佛……目的地已明确,只待我们前往。”
“嗯。” 陆景珩目光锐利,望向东南夜空,“对方想必也已知晓我们归来,正在暗中窥伺。此次交锋,恐难避免。然,唯有主动出击,方能永绝后患。”
就在这时,本已睡下的怀瑾,抱着他的小枕头,迷迷糊糊地走到门口,揉着眼睛说:“爹爹,娘亲,我刚才梦见……好多闪闪发光的小鱼,在船头跳来跳去,给我们带路……可是,后来……水变成了黑色,有大漩涡……亮亮的光,变得好弱好弱……”
孩童的梦呓,让夫妻二人心中俱是一沉。吉兆与凶兆并存,预示此行绝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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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忙上前抱起儿子,柔声安抚:“瑾儿不怕,梦都是反的。有爹爹娘亲在,还有亮亮保护我们,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将怀瑾重新哄睡后,陆景珩沉声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无论如何,三日后,准时出发。”
翌日,最后一批物资装船。沈清辞检查药箱时,发现怀瑾悄悄在他的小背包里塞满了各种晒干的香草、几块漂亮的鹅卵石,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得仔细的星星草种子。
“瑾儿,这是做什么?” 沈清辞问。
怀瑾仰着小脸,认真地说:“带到船上去种。亮亮说,有它们陪着,船就是我们的家,漂到哪里都不怕。种子……如果找到亮亮的家,就种在那里。”
孩子的纯真话语,瞬间击中了沈清辞心中最柔软的部分。她将儿子搂入怀中,眼中微湿。是啊,有家人的地方就是家。无论前路如何,只要他们在一起,便无所畏惧。
出发前夜,万籁俱寂。陆景珩与沈清辞最后一遍核对行程与应急方案。一切就绪,只待东风。
“此番离去,短则数月,长则……难以预料。” 陆景珩握住妻子的手,目光在灯下格外深邃,“清辞,怕吗?”
沈清辞微微一笑,反握住他宽厚的手掌:“有你在,有孩子们在,有什么好怕的。何况,我们并非孤军奋战。” 她目光扫过案上那盆星辉草,以及怀中温顺却蕴含磅礴力量的星髓。
“好。” 陆景珩重重点头,“那便,启程!”
次日黎明,天色微熹。三艘快船悄然驶离天津港,帆影逐渐融入晨雾之中。甲板上,怀安兴奋地跑来跑去,熟悉新环境。怀瑾则安静地靠在母亲身边,小手紧紧握着胸前的护身符,望着远方海天相接处。
船队顺风而行,速度极快。临近午时,一直安静的怀瑾忽然指着左前方一片看似寻常的海域,对身旁的父亲说:“爹爹,那边……水下面有暗流,像……转圈圈的大鱼,船过去会晃。”
舵手依言微调方向,绕过那片海域。果然,不久后,众人便感觉到船身传来一阵异常的轻微震动,正是暗流扰动所致。水手们皆对这位小世子投去惊异的目光。
陆景珩与沈清辞相视一笑,心中稍定。有怀瑾这非凡的灵觉在,航行便多了几分保障。
然而,当夕阳西下,将海面染成一片瑰丽金红时,怀瑾却忽然蹙起小眉头,拉着母亲的衣袖,小声道:“娘亲,太阳落下去的地方……有片云,颜色……像……像坏掉的血,亮亮说,那边……有不好的东西醒了。”
沈清辞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落日余晖映照下,天际尽头确有一缕极淡的、泛着不祥紫红色的云丝,若非怀瑾指出,几乎难以察觉。
她心中莫名一紧,将儿子搂紧了些,轻声道:“嗯,娘亲看到了。我们会小心的。”
海风拂面,带来远方的气息。星帆已张,征途再启。怀瑾的预言,是危言耸听,还是精准的预警?那落日方向的紫云,又预示着怎样的危机?答案,就在前方的万里波涛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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