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老祖脸上揶揄的表情。苏施君白净的脸蛋儿立刻涨红了，裙裾也因为激荡的魔力而飘起。“——和她有什么关系！”她声音不由高了几分，语气带了些恼火，指着桌上的报告分辩道：“您是传奇巫...迪伦的指尖在波塞咚毛茸茸的小脑袋上轻轻一按，那头长着猫脸的龙种立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喵呜”，尾巴尖儿倏地绷直，像根绷紧的弓弦。它没再乱动，只是把下巴搁在小女巫肩头，琥珀色的竖瞳微微收缩，不动声色扫过营地边缘三棵歪脖子松树——树皮皲裂处，正渗出细密水珠，蒸腾着淡青色雾气，那是祥祺猎队早先布下的三道“守静符”被高位魔力余波轻微扰动后的应激反应。瑟普拉诺没错过这细微征兆。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右手悄然滑向腰间青铜短匕的鲨鱼皮鞘，拇指在鞘口一道暗刻的蟠螭纹上缓缓摩挲。那纹路底下，埋着半枚未激活的“震岳钉”，一旦叩击，能在三息内引动地下三十丈岩层共振，将方圆百步化作流沙陷阱。他没拔刀，但袖口已无声垂落，盖住了手腕内侧一道新绘的赤砂朱砂混调的咒印——那是昨夜占卜师安德鲁亲手点的“听地脉”，专为应对突发性地壳异动而设。“迪伦先生。”瑟普拉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铁块坠地，“您说引导术中了混淆咒……可否容我借您的‘星轨罗盘’一观？”迪伦略一怔，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黄铜罗盘。盘面无指针，只浮着十二颗微缩星图，此刻其中七颗正疯狂逆旋，星芒明灭不定，边缘泛起蛛网状裂痕。他指尖轻叩罗盘底座，裂痕缝隙里竟渗出几缕灰白色絮状物，落地即凝成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种不同频谱的光晕。安德鲁蹲下身，鼻尖几乎贴上那冰晶。狼人鼻翼翕张，猛地吸进一口气——不是嗅，是“尝”。风里裹着极淡的苦杏仁味，还有一丝烧焦羽毛的腥气，更深处，则是某种古老、干燥、类似千年龟甲暴晒后裂开的气味。他瞳孔骤然缩成一线，喉结上下滑动：“……‘蚀晷咒’。”营地霎时一静。连波塞咚都停止了舔爪动作，小耳朵警觉地转向安德鲁。蚀晷咒。联盟禁典第七卷《时隙之痂》首条。非白非邪，不涉生死，不伤魂魄，唯蚀“锚定”——抹去施法者与既定时空坐标的因果绑定。中咒者不会昏迷、不会流血、甚至不会察觉异常，只会于某次瞬移、某次跃迁、某次跨越界膜的刹那，被世界本身轻轻推开一寸。这一寸，足以让遁术偏航三千公里，足以让罗盘星图错位百年，足以让本该抵达玉麻麻铜房子的两人，一头扎进玄黄小世界地脉最躁动的震源辐射圈。“谁干的？”司马易的声音忽然响起，平静得可怕。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支炭笔，正飞快在随身羊皮纸上勾勒波塞咚左耳轮纹路——那纹路正随蚀晷咒余韵微微发亮，像一道尚未冷却的熔岩裂口。迪伦没答。他盯着罗盘里那七颗逆旋星辰，忽然抬手，将罗盘倒扣在掌心。嗤啦一声轻响，七道黑烟自星图裂缝迸射而出，在半空拧成一条细长黑蛇，蛇首昂起，嘶嘶吐信，信尖分叉处，赫然映出两帧残影：一帧是祥祺猎队昨日清理过的那条山脉裂隙，地气喷涌如泪；另一帧，则是中央酒樽建筑穹顶，此刻正有蛛网般的银线在黄铜表面急速游走，仿佛整座建筑正在被无数看不见的银针缝合、收紧。“不是冲我们来的。”迪伦终于开口，嗓音沙哑，“是冲‘它’。”他下巴微扬，指向酒樽方向。瑟普拉诺顺着望去。远处天际线模糊，唯有那酒樽轮廓在热浪中微微扭曲，像一尊被火烤软的铜器。就在这时，地面毫无征兆地又是一颤。比先前更沉，更钝，仿佛有巨物在地心深处缓缓攥紧拳头。营地中央那口青铜大鼎嗡地一声震鸣，鼎盖上七道褐色符纸齐齐泛起金边，鼎腹内收拢的龙骸气机竟透出丝丝缕缕淡金色雾气，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龙鳞状结晶，簌簌剥落。波塞咚突然挣脱迪伦的手，噔噔噔跑到鼎前，踮起脚尖，伸出一根肉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那片刚凝结的金鳞。鳞片触之微温，纹路清晰如活物呼吸。她仰起小脸，眼睛亮得惊人：“它在……打呼噜？”话音未落，鼎腹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咔”。像是蛋壳内部，有东西轻轻叩击内壁。安德鲁猛地扑跪在地，双手死死抠进泥土，狼人特有的灰白鬃毛瞬间炸开，覆盖整条后颈。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呜咽，不是恐惧，是血脉深处被强行唤醒的、属于荒古月狼王族对“初源之息”的本能臣服。他额头重重磕在鼎足上，额角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只死死盯着鼎腹——那里，一道极细的金线正沿着鼎身古老铭文蜿蜒爬行，所过之处，铭文逐一亮起，拼凑出半句残缺古语：“……归墟启，龙……”“封鼎！”司马易厉喝。迪伦身影如电，掠至鼎旁。他左手五指并拢，指尖迸出七点猩红血珠，凌空画出一道逆五芒星；右手则闪电般抽出腰间银柄短杖，杖首水晶爆发出刺目白光，精准点在鼎盖中心——正是安德鲁贴符纸的交叉点。嗡！鼎身金线骤然暴涨，与银杖白光轰然相撞！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如擂鼓的心跳，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鼎盖上七道符纸金边瞬间黯淡，其中一道“啪”地脆响，裂开蛛网纹。“来不及了！”安德鲁嘶吼，猛地撕开自己左臂衣袖，露出小臂内侧一道暗青色的狼首烙印。他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在烙印上。烙印骤然灼亮，灰白鬃毛自烙印边缘疯长，转瞬缠绕整条小臂，化作一条活生生的灰狼虚影。虚影仰首长啸，啸声未落，已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狠狠撞向鼎腹那道金线！嗤——金线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鼎腹内金雾狂涌而出，却并未四散，而是被灰狼虚影兜住，如活物般急速旋转、压缩，最终凝成一颗鸽卵大小的金色圆球，悬浮于鼎口三寸之上，滴溜溜转动，表面流转着山川河岳的微缩光影。波塞咚看得入神，小嘴微张，全然忘了自己刚才还说要“打呼噜”。“这是……龙核雏形？”司马易声音发紧，炭笔“咔嚓”折断在指间。安德鲁瘫坐在地，左臂灰狼虚影消散，露出底下皮开肉绽的烙印，鲜血淋漓。他喘着粗气，咧开一个染血的笑容：“不……是‘龙息胎衣’。酒樽里那位……醒了，正在吐纳。这金雾，是祂第一次呼吸时溢出的胎盘之气。沾了，能活三百年，沾多了……”他顿了顿，看向波塞咚，“……小小姐若吞下去，怕是要当场变成幼龙，还得是那种……会撒娇、爱蹭人腿、半夜偷吃灶王爷供果的幼龙。”波塞咚眨眨眼，认真思考三秒，果断摇头：“不要！我要当人类！玉麻麻说，人类最聪明，还能用手机刷短视频！”迪伦：“……”瑟普拉诺：“……”司马易默默弯腰，捡起地上半截炭笔，继续画波塞咚右耳轮纹——那纹路金光更盛了，几乎要灼伤他的视网膜。就在此时，酒樽方向天色突变。不是乌云压境，而是整片天空的光线，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揉皱、再狠狠抛掷出去。云层被拉成纤细银丝，阳光被掰成七彩棱镜碎片，所有色彩都在疯狂旋转、坍缩，最终在酒樽穹顶正上方，凝成一只巨大无朋的、由纯粹光与影构成的竖瞳！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那火苗跳动一下。玄黄小世界所有生灵，无论精怪、草木、石块，乃至地脉深处奔涌的岩浆，全都静止了一瞬。连风，都忘了如何吹拂。迪伦手中的银杖水晶“咔嚓”一声，裂开细纹。他脸色煞白，却仍死死盯着那竖瞳，喉结剧烈滚动：“……‘烛龙之眸’……祂不是传说中的烛九阴？可烛龙……早已在龙陨纪元彻底寂灭！”“寂灭？”安德鲁抹了把脸上的血，嘶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狼人独有的桀骜与悲怆，“龙族的‘寂灭’，不过是把心脏埋进地核，把脊骨锻成山脉，把呼吸化作季风……等下一个纪元，新血足够丰沛，旧骨自然会重新长出肉来。”他挣扎着撑起身体，灰白鬃毛下，一双狼瞳竟也隐隐泛起幽蓝微光，与天上竖瞳遥遥呼应，“看啊……祂在选‘祭司’。”话音未落，那幽蓝火苗猛地暴涨！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蓝光，自天穹竖瞳中射出，不偏不倚，直直贯入波塞咚眉心！小女巫浑身一僵，眼瞳瞬间化作两潭深不见底的幽蓝，蓝光自瞳孔深处蔓延而出，覆盖整张小脸，又顺着手臂向下流淌，在她雪白的脖颈上，浮现出细密如鳞的幽蓝纹路。她怀里那条猫脸龙种“波塞咚”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整个龙团成一团，毛发根根倒竖，琥珀色竖瞳里倒映着小主人眉心那点越来越亮的蓝焰。“退开！”迪伦暴喝，银杖横扫，一道半月形白光斩向蓝光路径。光刃撞上蓝光，却如泥牛入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蓝光势不可挡，稳稳没入波塞咚眉心。就在蓝焰即将彻底吞噬她意识的刹那——“阿门陀佛阿克巴！”小女巫突然高声诵念，声音清越，带着一种奇异的、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她眉心蓝焰猛地一滞，随即，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自她心口位置悄然亮起。金光如豆，却稳稳托住了坠落的蓝焰。时间仿佛被拉长、凝固。营地里，所有人屏住呼吸。安德鲁的狼瞳蓝光与天上竖瞳幽蓝彼此辉映，司马易炭笔尖悬停半空，墨滴将落未落，瑟普拉诺按在短匕上的手指关节泛白，迪伦银杖顶端的裂纹在幽蓝微光中缓缓弥合……波塞咚小小的身体剧烈颤抖着，幽蓝纹路与心口金光激烈交锋，皮肤下似有无数细小的龙影与佛陀虚影在奔腾、撕咬、又彼此交融。她忽然抬起小手，不是捂住眉心，而是猛地抓住自己毛茸茸的大氅领口，“刺啦”一声，用力扯开！领口内，一枚小巧玲珑的青铜铃铛静静悬挂。铃身无纹，唯有铃舌上，刻着三个微不可察的古篆——“镇·心·猿”。铃铛无声。可就在波塞咚扯开大氅的同一瞬，天上那巨大的烛龙竖瞳，瞳孔深处，幽蓝火苗的中心，竟也悄然浮现出一枚一模一样的青铜铃铛虚影！虚影微晃，虽无声音，却仿佛有千万重梵唱自时间尽头滚滚而来，震得整片玄黄小世界的空气都在嗡嗡共鸣。迪伦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死死盯住那铃铛虚影，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认得这铃铛——那是蒋玉当年亲手熔铸、以自身半数寿元为薪、在昆仑墟寒潭底淬炼七七四十九日而成的“心猿镇铃”。传说，此铃一响，可定万妖心魔，可锁诸天心猿，可令大罗金仙，亦不敢直视其心。可这铃铛……不该在波塞咚身上！波塞咚低头看着自己心口的铃铛，又抬头望向天上那枚虚影，小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随即，那困惑被一种近乎神性的了然取代。她不再颤抖，幽蓝纹路缓缓退去，心口金光却愈发明亮，如一轮初升的小太阳。她伸出小手，轻轻抚摸着青铜铃铛，声音清亮而平静：“玉麻麻骗人……她说这铃铛只能镇住我的小脾气……原来，它一直在等这个‘大朋友’醒过来呀。”天上竖瞳，幽蓝火苗温柔摇曳。那枚铃铛虚影，微微颔首。就在此时，酒樽穹顶银线骤然崩断！无数道银光如利剑般射向四面八方，其中一道，不偏不倚，直指祥祺猎队营地中央——那口刚刚收拢了龙息胎衣的青铜大鼎！鼎盖上，最后一道符纸“噗”地燃尽，化作灰烬。鼎腹内，那颗鸽卵大小的金色圆球，表面山川河岳的微缩光影，正缓缓旋转，越来越快……越来越快……最终，所有光影坍缩为一点，那一点，赫然是一只紧闭的、覆盖着细密金鳞的眼睑。眼睑之下，一只金色竖瞳，缓缓睁开。天地俱寂。唯有那金色竖瞳中，倒映着波塞咚小小的身影，以及她心口那枚，正与天上烛龙竖瞳共鸣的青铜铃铛。安德鲁仰起染血的脸，对着那金色竖瞳，深深伏下狼首。司马易手中炭笔，悄然落在羊皮纸上，画下了最后一笔——那是波塞咚眉心，一点幽蓝与一点金光交织缠绕的印记，形如一朵正在绽放的、半蓝半金的彼岸花。瑟普拉诺缓缓松开按在短匕上的手，长长吁出一口气。那气息在空中凝而不散，竟化作一缕灰白狼烟，袅袅升向天际，直直没入那金色竖瞳之中。迪伦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轻得如同叹息：“……原来如此。”他望着波塞咚，望着她心口那枚与烛龙竖瞳共鸣的铃铛，望着她眉心那朵半蓝半金的彼岸花印记，忽然明白了一切——蒋玉为何执意要他亲自护送这个“聒噪的小狐狸”；为何明知蚀晷咒存在风险，仍要他启用那枚被多重封印的星轨罗盘；为何在临行前，蒋玉将一枚温润玉珏塞入他手中，只说：“若见金瞳开，便知‘归墟门’启……替我，把这枚‘钥匙’，亲手交给她。”迪伦缓缓摊开手掌。掌心，一枚莹白玉珏静静躺着。玉珏无瑕，唯中心一点，嵌着一粒米粒大小的、正在缓缓搏动的金色光点——那光点的律动，竟与鼎腹金瞳中倒映的波塞咚心跳，完全同步。他向前一步，单膝跪地，将玉珏高高举起，呈向那个站在青铜大鼎旁、眉心绽放着彼岸花、心口悬挂着镇心猿、身后倒映着烛龙竖瞳的小小女巫。风，终于重新开始吹拂。带着地脉深处新生的暖意，带着龙息胎衣的微香，带着青铜铃铛无声的梵唱，带着……一个崭新纪元，第一声，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