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高校》正文 第四百二十一章 寰宇跻臻历劫应策考
温润如玉的血色咒光从‘太一’之戒上泛起,涌出,恍若涓涓细流,又如血色藤蔓,沿着他的指节、掌纹,活物般蜿蜒爬升,须臾间便覆盖了他的整只右手,源源不断注入计都枪之中,枪口上方,准星处的那颗‘眼珠’受到传奇...迪伦几乎在火鸟开口的同一瞬就动了。他没有看瑟普拉诺,没有等司马易点头,甚至没有回头确认波塞咚是否跟上——只是右脚向后一踏,足底魔纹轰然炸开一圈靛青色涟漪,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火鸟消散的方向。风在耳畔撕扯,衣袍猎猎作响,腰间那柄缠着暗金锁链的银匕‘噤声’嗡鸣不止,仿佛早已预知主人将赴一场无声的暴烈。波塞咚却没动。她坐在毛龙背上,小手还攥着刚换来的两枚宝石戒指,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红宝石表面那道微不可察的‘杲杲出日’咒文。毛豆从影子里猛地探出头,喉咙里滚出低低的呜咽,尾巴僵直如铁棍。毛龙也静了,鳞片微微翕张,瞳孔缩成两道细长金线,死死盯着火鸟消散处残留的一缕青烟。“……麻麻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像一颗冰珠砸在石阶上,清脆、冷硬、不容置疑。迪伦的身影在百步外骤然凝滞。他没有回头,背脊却绷得更紧,肩胛骨在薄薄的黑袍下凸起两道锋利的弧线。风停了一瞬。“我不是陌生人。”他的声音沉下来,压着一种近乎克制的沙哑,“我是塔波特家的迪伦·奥古斯都。你三岁那年,在青丘山脚的槐树洞里,我替你赶走过一只偷吃蜂蜜的幻形妖獾。你当时用尾巴尖蘸着蜂蜜,在我手背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太阳。”波塞咚眨了眨眼。毛豆的呜咽声戛然而止。毛龙缓缓舒展颈项,喉间滚过一声极轻的、带着试探意味的咕噜。“……那你还记得,我画的太阳,有几道光?”她问。迪伦终于转过身。月光正斜斜切过营地边缘的界碑,一半照亮他苍白的侧脸与银灰眼瞳,一半沉入阴影。他抬起左手,摊开掌心——那里赫然印着一道浅金色的、七道光芒放射的太阳印记,边缘还残留着极淡的蜜糖甜香,仿佛从未被洗去。“七道。”他说,“你嫌我手背太白,特意多画了一道,说这样‘才够亮’。”波塞咚盯着那印记看了足足三秒。然后,她从毛龙背上滑下来,小皮靴踩在草地上,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她没有走向迪伦,而是径直走到瑟普拉诺面前,仰起小脸,认真道:“叔叔,借你口袋里的青鸟羽毛用一下。”瑟普拉诺一愣,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确实插着一根尾羽泛着幽蓝微光的青鸟翎。他尚未回应,波塞咚已踮起脚,小手精准地抽出那根羽毛,转身便朝迪伦走去。她把羽毛举到他眼前,羽毛尖端轻轻点在他手背的太阳印记上。“麻麻说,真正的印记会认得真羽毛。”她声音平板,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你要是假的,羽毛会烧起来。”迪伦屏住呼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青鸟翎安静地躺在他皮肤上,幽蓝光芒温柔流淌,没有一丝异动。三息之后,波塞咚收回手,把羽毛仔细插回瑟普拉诺胸前衣袋,拍了拍手,终于迈开步子,朝迪伦走去。毛豆立刻窜到她脚边,毛龙则缓缓盘旋而起,悬浮于她头顶半尺,鳞片在月下泛着温润的玉色光泽。迪伦单膝蹲下,与她平视。他解下颈间一条细窄的黑曜石链子,链坠是一枚核桃大小、内部封存着星尘漩涡的墨色水晶。他托着水晶,递到波塞咚眼前:“这是‘守夜人之瞳’,能映照出所有靠近你的恶意与谎言。它现在……只对你一个人亮。”波塞咚伸出食指,轻轻碰了碰水晶表面。刹那间,整枚水晶由内而外透出柔和的暖金色光芒,如同被唤醒的初阳。光芒并不刺目,却让周围所有人下意识眯起眼——司马易袖中占卜罗盘上的指针疯狂旋转又骤然停驻,指向波塞咚;安德鲁手里的两张符纸无风自动,郑清的落款处浮现出极其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金线脉络;就连一直沉默的毛豆,额间灰毛之下,竟隐约透出一点赤金微光。“它认得我。”波塞咚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早已知晓的事实。她没有接链子,反而从自己绣着云纹的小荷包里,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青铜铃铛。铃舌是条蜷缩的小龙,龙角上系着一缕银丝。“这个给你。”她说,“摇一下,我就听见。摇两下,我就来。摇三下……”她顿了顿,睫毛垂下,遮住眼中一闪而过的、与稚龄不符的幽深,“……我就带你去‘那个地方’。”迪伦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他认得这铃铛。三年前,玄黄小世界初次升格失败,空间裂缝中溢出的混沌潮汐冲垮了青丘山南麓的镇魂碑。当时还是幼童的波塞咚独自站在崩塌的碑基上,手里摇着的就是这枚铃。铃声所至,溃散的灵脉竟如活物般逆流回溯,硬生生在虚空裂痕前筑起一道半透明的琉璃屏障——那屏障只撑了十七息,却为传奇们争取到了最关键的补救时间。那之后,这枚铃就被青丘老太君封入‘三缄匣’,列为禁物。“你从哪儿拿出来的?”迪伦的声音干涩。波塞咚没回答,只是把铃铛塞进他掌心。青铜微凉,却仿佛带着心跳般的搏动。她转身牵起毛豆的爪子,另一只手自然搭上毛龙垂下的尾巴尖,仰头看向迪伦:“走吧。麻麻说,晚了的话,‘门’会关。”迪伦站起身,将铃铛紧紧攥在掌心,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他最后望向瑟普拉诺与司马易,声音低沉却斩钉截铁:“祥祺猎队,暂代监护权移交。波塞咚小姐,由我全权护送。”瑟普拉诺深深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颔首。司马易则抬手,指尖划过空气,一道淡金色的契约符文凭空浮现,悄然烙印在迪伦左腕内侧——那是‘临时监护’的巫师盟约,效力等同于传奇公证,违约者将承受‘言灵反噬’,永世失语。迪伦手腕一烫,契约已成。他不再耽搁,右手虚握,一道银灰色的月华长桥自他脚下铺展而出,横跨营地与远方那片被青鸟火光笼罩的虚空。长桥尽头,隐约可见一道悬浮于半空、由破碎星轨与凝固雷光交织而成的巨大拱门轮廓——门扉半开,门内并非黑暗,而是一片缓慢旋转的、琥珀色的粘稠光雾。“那是‘溯时之喉’。”司马易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少有的凝重,“玄黄升格失败的核心节点。郑清先生……正在里面。”波塞咚踏上长桥的第一步,毛龙便化作一道流光,缠绕上她的手臂,鳞片尽数收敛,变成一条温顺的玉镯。毛豆则跃上她肩头,下巴搁在她小小肩膀上,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桥下翻涌的时空乱流。迪伦走在她身侧半步,银匕‘噤声’已归鞘,但右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穿透时空长桥的嗡鸣:“你不怕我?”波塞咚摇摇头,小手伸进荷包,掏出一颗裹着糖纸的蜜枣,剥开塞进嘴里,含糊道:“麻麻说,最怕的人,从来不会第一个冲过来接我。”迪伦脚步微顿。桥下乱流中,一缕被撕碎的时光碎片掠过,映出模糊画面:暴雨倾盆的旧校舍走廊,少年迪伦浑身湿透,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哭得打嗝的小女孩;远处,数道狰狞的影魅正撕裂空气,朝他们扑来……那小女孩,穿着青丘特制的云纹小襦裙,额间一点朱砂痣,正是三岁的波塞咚。“……原来是你。”迪伦喉结滚动了一下。波塞咚咽下蜜枣,仰起小脸,糖纸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斑:“你那时,也给了我一颗糖。说吃了就不怕了。”迪伦怔住。他完全不记得。可掌心那枚青铜铃铛,此刻正微微发烫,仿佛在回应某种跨越时光的共鸣。长桥尽头,琥珀色光雾愈发浓稠,其中隐约浮现出无数倒悬的镜面——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时间线的玄黄小世界:有的山河破碎,有的万城焚尽,有的静默如坟,有的……正被一道贯穿天地的银色剑光,一分为二。波塞咚忽然停下脚步。她抬起手,指向其中一面最大的镜子。镜中,郑清的背影孤峭如峰,正站在崩塌的天地中央,手中长剑断为两截,剑尖指着地面一道不断扩大的黑色裂隙。裂隙深处,有无数只猩红竖瞳缓缓睁开。“他在等你。”波塞咚说,声音忽然变得异常清晰,仿佛不是出自孩童之口,而是某种古老法则的具象回响,“不是等你帮忙……是等你‘看见’他。”迪伦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就在那一瞬,所有镜面中的郑清,齐刷刷转过头,隔着无数时空,直直看向他。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只有一双眼睛——漆黑如渊,却又盛满星海坍缩后的余烬。迪伦感到一阵尖锐的眩晕,仿佛灵魂被那目光凿开一道缝隙。他踉跄一步,右手本能按向左腕契约印记,却触到一片滚烫——那枚‘守夜人之瞳’水晶不知何时已自行浮现在他掌心,此刻正疯狂搏动,内部星尘漩涡加速旋转,投射出一道纤细却无比稳定的金线,笔直射入波塞咚眉心。金线没入的刹那,波塞咚闭上了眼。再睁开时,她瞳孔深处,赫然浮现出与郑清一模一样的、星海湮灭后的漆黑底色,以及……两点微不可察、却亘古不灭的银色星芒。“现在,”她拉起迪伦的手,将那枚发烫的青铜铃铛重新塞回他掌心,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你可以摇了。”迪伦低头看着掌中铃铛。铃舌上的小龙,正缓缓睁开双眼,龙角银丝无风自动,指向那扇半开的‘溯时之喉’。他深吸一口气,将铃铛高高举起。第一次摇动。清越铃音荡开,长桥震颤,所有镜面轰然碎裂,唯余中央那幅景象——郑清立于绝境,断剑指地,裂隙中猩红竖瞳已蔓延至他脚边。第二次摇动。铃音陡然拔高,化作一道实质音刃,劈开琥珀光雾。雾霭翻涌退散,露出拱门内真实景象:并非混沌,而是一座悬浮于虚空的、由无数断裂钟表齿轮堆砌而成的荒芜高台。郑清就站在高台中央,周身缠绕着密密麻麻、正被强行扭转方向的金色时间丝线——每一根丝线,都连接着玄黄小世界某个濒死的时间节点。第三次摇动。铃音寂灭。天地无声。迪伦掌中铃铛寸寸龟裂,青铜簌簌剥落,露出内里一团纯粹、炽烈、仿佛能灼穿所有虚妄的……银色火焰。火焰无声燃烧,升腾,最终凝聚成一道纤细却无比清晰的银色光路,笔直延伸向高台之上,郑清的脚下。波塞咚松开迪伦的手,向前迈出一步。她小小的身影踏在银色光路上,竟未激起丝毫涟漪。光路如活物般托起她,缓缓升向高台。毛龙玉镯在她腕间流转辉光,毛豆伏在她肩头,额间赤金微光愈发明亮,竟与郑清瞳中星芒遥相呼应。迪伦站在原地,没有追。他只是静静望着那道升向绝境的小小身影,望着她伸出小手,轻轻按在郑清布满裂痕的断剑剑身上。银焰沿着剑身疾速蔓延,所过之处,崩裂的剑刃竟开始自我弥合,剑脊上浮现出无数细密流转的银色符文——那是郑清亲手刻下的‘逆命’咒文,此刻正被一股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重新激活。高台之下,琥珀光雾剧烈翻涌,仿佛被无形巨手搅动。那些曾映照万千败亡景象的镜面碎片,此刻正纷纷调转方向,边缘燃烧起银色火焰,碎片背面,竟浮现出一行行新生的、微小却坚定的文字:【第一千零七次尝试:锚点已校准】【第七千三百二十一次修正:因果链重构中】【第一百零三万四千八百五十六次……】文字尚未写完,整座齿轮高台突然剧烈震颤!无数断裂的钟表指针疯狂旋转,指向同一个刻度——零。就在指针归零的瞬间,郑清一直低垂的眼睫,倏然掀起。他看向波塞咚,又越过她,望向长桥尽头那个银灰长发、按刀而立的身影。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随即抬起左手,向迪伦的方向,缓缓比出一个手势。拇指与食指圈成环状,其余三指并拢伸直。猎妖高校最古老、最隐秘的‘信标’手势——意为:坐标已锁定,归途已开启,静候……收网。迪伦的右手,终于松开了刀柄。他抬起手,以同样的手势,远远回应。银色光雾中,第一缕真正属于玄黄小世界的、澄澈的晨光,正悄然刺破厚重的混沌云层,温柔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