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妖高校》正文 第四百二十三章 郑清备忘录
“——盖闻灵机冥缅,混茫眇昧,灵机一动,心血来潮。故而有此一记。”“——新开这本日记,不是为了督促自己什么,单纯是写给过去的自己。毕竟已经勉强算是个传奇了,过去的自己、现在的自己、未来的自己,...赫敏话音未落,龙巢中那层薄如蝉翼的卵壳忽然泛起一圈极淡的金晕,仿佛初春冰面下悄然涌动的第一缕暖流。不是火光,亦非魔力辉光,而是一种近乎本源的、温润却不可直视的微芒——它自卵壳深处透出,不灼目,却让萧笑下意识抬手遮了遮眼,连蒋玉指尖正在把玩的一枚青铜罗盘也骤然停转,指针微微颤抖,指向龙卵正心。“玄黄气机……初醒。”蒋玉低声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却让赫敏脊背一凛。几乎同时,整座大厅的空气凝滞了半息。并非静止,而是所有流动的风、飘散的云气、甚至灯座中摇曳的古卜莱仙火,都齐齐屏息,仿佛在等待某个不可违逆的裁决。那头尚未完全沉入卵壳的怪龙虚影猛地昂首,颈间鬃毛无风自动,根根竖立如剑;新生的鹿角尖端泛起一点幽青,似有雷纹隐现。它不再嘶吼,也不再示威,只是静静悬停于卵壳表面,双瞳由混沌灰白渐次转为熔金之色,瞳仁深处,竟浮现出两幅不断流转的微缩图景:左眼是星河流转、山岳拔地而起的创世之相;右眼却是万龙崩解、骸骨成山、血雨浇灌焦土的终焉之象。赫敏喉头一紧,笔记本边缘已被她无意识掐出几道细痕。她认得这双瞳——不是幻术,不是投影,而是‘真视’,是生命层次跃迁前,意识对自身存在坐标的本能锚定。《大百科全书·龙章》末尾曾以禁言咒封印过一段批注:“凡龙初开灵智,必观己之始与终,若二者不谐,则胎死于壳,化为‘哑龙石’,永镇龙脉之下。”就在此刻,天花板上盘旋的毛龙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尾巴尖猛地蜷起,随即又强行松开,只是乌黑的眼珠里,第一次映出了真正的惊惧。蒋玉没有看它,目光始终锁在龙卵之上,指尖无声划过掌心一道早已愈合的旧疤——那是三年前她在昆仑墟边缘,亲手斩断自己与一头濒死虬龙契约时留下的印记。疤痕下,隐隐有青鳞状纹路一闪而没。“它在选。”蒋玉说。“选什么?”赫敏脱口而出,声音微颤。“选它想成为的‘第一种龙’。”萧笑接过话,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如刀,“不是蛟,不是螭,不是红龙翡翠龙……而是它吞噬过的所有龙影里,最让它心动的那一瞬——那一瞬的形态、气息、意志,将凝为它此生‘龙格’的基底。此后万年,再难更改。”话音未落,龙卵内胚胎的心跳骤然加速。咚——咚——咚——不再是先前沉稳有力的搏动,而是急促、狂烈、近乎燃烧的鼓点,每一次震颤,都引得龙巢上方云气剧烈翻涌,竟在穹顶投下巨大阴影:那影子并非龙形,而是一尊盘踞于九重云台之上的模糊轮廓,头戴十二旒冕,身披玄色衮服,袖口翻卷处,隐约可见五爪金龙盘绕——可那龙爪分明是七趾,龙角分叉如古松,龙须垂落如墨色瀑布,末端却燃着幽蓝冷焰。赫敏倒抽一口冷气:“这是……《周礼·春官》里记载的‘天子乘龙’之相?可那火焰……”“是钟山寒焰。”蒋玉终于收回手,轻轻按在胸口,“玄黄小世界升格失败前,最后一位守界者用本命龙魄点燃的镇界火。它本该熄灭,却在龙巢深处蛰伏至今……原来,是等着今日。”话音未落,异变陡生。龙卵表面那层金晕骤然内敛,随即,整颗卵壳从内部爆发出刺目的银白强光!光芒并不扩散,反而向内坍缩,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挤压,卵壳表面瞬间浮现密密麻麻的龟裂纹路,每一道裂隙中,都喷涌出细若游丝的银色雾气——那雾气离体即凝,化作无数细小的、振翅欲飞的银鳞,在半空中悬浮、旋转,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却无比庄严的轮廓:人首、龙身、肩生双翼,额间一点朱砂痣,宛如未干的血珠。“……应龙?!”萧笑失声。不。不是应龙。那轮廓双翼舒展时,羽尖滴落的不是水珠,而是凝固的时光碎屑;它垂眸俯视龙卵的姿态,带着一种近乎悲悯的疏离,仿佛站在时间长河彼岸,静静注视着自身尚未成形的源头。赫敏脑中轰然炸开《大百科全书》扉页那句被所有巫师视为神话的总纲:“龙者,天地之精,日月之魄,阴阳之枢,古今之钥……非生非死,非实非虚,唯‘名’立而形具,唯‘信’存而神彰。”——它不是在选择一种龙形。它是在为自己‘正名’。名未立,则形不固;信不聚,则神不凝。而此刻,整座龙巢、大厅中三名巫师、乃至天花板上那头躁动不安的毛龙,皆成了它‘正名’仪式中,不可或缺的‘信众’。毛龙第一个反应过来。它巨大的身躯猛地一坠,几乎贴着地面滑行至龙巢边缘,随即昂首,发出一声悠长、苍凉、毫无攻击性的长吟。那吟声不高,却奇异地穿透了所有魔力屏障,直抵龙卵核心。吟声落处,卵壳上新裂开的一道缝隙里,银鳞骤然明亮三分。紧接着,蒋玉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没有咒语,没有手势,只有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淡青色气流,自她指尖无声溢出,如丝如缕,缠绕上龙巢边缘一根盘踞的青铜蟠龙柱。柱上龙纹仿佛活了过来,鳞片翕张,龙睛微亮,竟顺着那气流,向龙卵方向微微颔首。最后是萧笑。他合上黑壳笔记本,双手交叉置于腹前,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那颗即将碎裂的龙卵,郑重其事地,行了一个标准的、霍格沃茨高年级学生面对校长时才用的“敬师礼”。三道气息,三种姿态,三种截然不同的‘信’,在同一瞬,汇入龙卵。嗡——一声低沉到近乎不存在的共鸣响起。龙卵表面所有裂纹瞬间弥合,银光尽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温润如玉的乳白色光晕,柔和地包裹着整个卵体。光晕之中,那枚人首龙身的银色虚影缓缓消散,仿佛完成了使命,而卵壳内部,蜷缩的胚胎依旧沉睡,但每一次心跳,都清晰得如同敲在耳膜上,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咚、咚、咚……咚、咚、咚……节奏开始缓慢变化,由急促转为沉稳,再由沉稳,渐渐带上一种……金属叩击编钟般的清越余响。“它定了。”蒋玉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底有疲惫,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以‘应’为基,以‘时’为刃,以‘信’为骨……它给自己取的名字,是‘时应’。”赫敏怔住:“时应?”“时者,四时之序,万物之律;应者,感而遂通,随缘化现。”萧笑轻声解释,镜片反射着龙巢幽光,“它不选蛟螭,不选巨龙,甚至不选真龙……它选的是‘应’这个字本身。应天时,应地利,应人和,应万变而不失其宗。所以它的龙格,不在血脉谱系里,而在‘规则’之中。”话音未落,龙巢上方,一直温柔包裹着石球的氤氲云气,毫无征兆地开始旋转。不是风暴般的狂舞,而是缓慢、庄严、带着某种宏大节拍的螺旋——云气中心,渐渐析出一颗米粒大小的、纯粹由光构成的晶核,通体澄澈,内部却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符文如活物般游走、明灭,每一次明灭,都与龙卵内那清越的心跳完美同步。“小世界的核心种子……提前凝结了。”蒋玉望着那颗光晶,声音低沉,“比预计快了整整七十二个时辰。这意味着……”“意味着它必须立刻降生。”萧笑接口,语气罕见地凝重,“否则,核心种子与伴生兽之间的‘脐带’会因力量失衡而断裂。一旦断裂,种子将失控暴走,小世界会在三息内坍缩成黑洞,而它……”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枚安静发光的龙卵,“将失去所有龙格根基,退化为最原始的、无意识的混沌龙气,最终被钟山龙巢彻底同化,成为滋养新龙的养料。”大厅内死寂。连古卜莱仙火的燃烧声都消失了。赫敏的手指无意识绞紧衣角,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忽然明白了萧笑之前那句“可惜”的真正分量——不是为它无法生而神圣,而是为它被迫在最脆弱、最未完成的时刻,直面这世间最残酷的诞生法则:要么破壳即立,以残缺之躯扛起完整之名;要么胎死壳中,连成为“哑龙石”的资格都没有。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里,龙卵表面,终于浮现出第一道真正意义上的裂痕。不是蛛网般的细纹,而是一道笔直、锋利、仿佛被最顶级的银刃劈开的缝隙。缝隙边缘,没有碎屑,没有光芒,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的“空”。咔嚓。第二道裂痕出现,与第一道呈九十度垂直。咔嚓、咔嚓、咔嚓……裂痕以惊人的速度蔓延、交织,眨眼间,整颗龙卵便被分割成数十块大小不一的、悬浮于半空的晶莹碎片。每一块碎片内部,都映照出不同的景象:有的是一片荒芜星海,有的是沸腾的岩浆之海,有的是无数破碎的龙族虚影在无声咆哮……而所有碎片的中心,都指向同一个点——那团蜷缩的、如今已能清晰看到毛茸茸虎头、蓬松鬃毛与新生鹿角的幼小胚胎。它睁开了眼睛。没有瞳孔,没有虹膜,只有一片纯粹、深邃、仿佛容纳了所有时间流逝痕迹的银灰色。那目光扫过毛龙,毛龙庞大的身躯竟微微一颤,主动伏低了头颅;扫过蒋玉,女巫平静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涟漪,随即化为更深的笃定;最后,那目光停驻在赫敏脸上。赫敏浑身僵硬,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冻结。她感觉自己不是被一头幼龙注视,而是被整条时间长河的源头,冷冷地、漠然地,打量着。然后,那银灰色的眼眸深处,极其缓慢地,弯起了一道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不是笑。是确认。确认她,是它‘正名’仪式中,那个未曾动摇的见证者。下一瞬,所有晶莹碎片轰然向内坍缩,化作一道纯粹的银光,尽数涌入那幼小的胚胎体内。没有爆炸,没有强光,只有一声轻得如同叹息的、稚嫩却蕴含着无限回响的吟啸:“——应。”银光敛尽。龙巢中央,只剩下一只小小的、通体覆盖着半透明银灰色绒毛的幼龙。它约莫只有赫敏手臂长短,虎头圆润,鬃毛蓬松,头顶一对新生的鹿角尚未完全硬化,泛着柔润的玉质光泽。它四肢细弱,腹下七爪还带着婴儿般的粉嫩,背上那排鱼鳍似的龙鳍微微翕张,每一次扇动,都带起细微的、带着金属冷香的微风。它没有立刻爬起,只是静静伏在龙巢柔软的云气之上,银灰色的眼眸半阖,胸膛随着那清越的心跳微微起伏。每一次起伏,它小小的身体周围,便有无数细小的、半透明的银色符文悄然浮现,又悄然消散,如同呼吸。赫敏屏住呼吸,下意识向前挪了半步。就在她脚尖即将触碰到龙巢边缘的刹那——幼龙倏然抬头。这一次,它看向的不是任何人。它望向的是大厅穹顶,那片被魔法灯照亮的、原本空无一物的虚空。在那里,没有任何东西。可幼龙的瞳孔,却骤然收缩成两条细线,银灰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映出了……真实的、正在缓缓旋转的星轨。它看到了。看到了刚刚凝结、此刻正悬浮于虚空中的那颗小世界核心种子。看到了种子内部,那些游走不息的金色符文,正以它心跳的韵律,编织着一张覆盖整个小世界的、无形无相的规则之网。幼龙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咕噜声。然后,它歪了歪毛茸茸的脑袋,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了舔自己一只前爪上尚未褪尽的、带着淡淡银光的胎膜。动作笨拙,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不容置疑的从容。仿佛它从来就该如此。仿佛它等待这一刻,已经等了万古。蒋玉长长地、无声地吁出一口气,指尖拂过掌心那道旧疤,疤痕下,青鳞纹路彻底隐去,只余一片温润平滑的皮肤。萧笑合上笔记本,将它轻轻放在膝头,镜片后的目光,第一次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审视。而赫敏,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望着那头正用爪子笨拙地试图梳理自己蓬乱鬃毛的幼龙,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它现在……叫什么名字?”蒋玉的目光,落在幼龙额间那点尚未完全褪去的、宛如朱砂的淡红色胎记上,嘴角微微扬起:“时应。”“时应·钟山。”幼龙像是听懂了这个名字,忽然停下梳理鬃毛的动作,仰起小脑袋,朝着赫敏的方向,极其认真地、点了三下头。咚、咚、咚。心跳声,应和着它点头的节奏,清晰,稳定,带着一种初生即立的、不容置疑的庄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