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7章 光明前的凶险
    这时,老郑已经将那张小纸条凑到蜡烛上点燃,看着它迅速蜷曲、焦黑、化为灰烬,确保没有一丝痕迹留下。

    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目光扫过密室内的几名核心成员,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抑制的振奋,压低声音道:“林头从西安传来了最新指令,我大夏王师,即将于今年六月,发动全面进攻!定鼎天下,就在今明两年!”

    “太好了!”小七忍不住低呼一声,拳头紧握,眼中迸发出激动和仇恨交织的光芒。

    他是土生土长的京师人,家人早年间接死于贪官胥吏之手,自己辗转逃生才被听风司吸纳。

    对这座城,他感情复杂,但更多的是对城内那些魑魅魍魉的刻骨仇恨。

    大夏打过来,他的仇就有望得报了!

    其他人也是面露喜色,精神大振。

    待众人稍稍平复,老郑摆了摆手,示意安静,继续说道:“高兴归高兴,任务更重了,林头命令我们,近期要全力配合后续潜入的兄弟,做好身份掩护和情报接应。

    尤其是,一旦王师拿下京师,我们这些人,非但不能立刻暴露身份邀功,反而要继续隐藏,转入更深的地下活动。”

    他看着有些不解的众人,解释道:“京师太大,水太深,那些有罪的官吏、胥吏、豪绅,明面上的好抓,但肯定有不少会隐藏起来,或者利用混乱转移资产、销毁证据。

    我们的任务,就是像钉子一样扎在这里,利用我们对本地的熟悉和已有的渠道,暗中调查,摸清这些隐匿的蛀虫和他们的财富,必要时配合入城的王师,将他们一一揪出来!

    同时,也要密切关注城内的各种动向,防止有人趁机作乱,稳定治安。

    这个阶段,可能比打仗时更危险,也更考验人,诸位,要有心理准备。”

    众人闻言,神情都严肃起来,纷纷点头表示明白。

    他们深知,光明到来前的最后一段黑暗,往往最为凶险。

    当孙传庭的兵丁在街道上驱赶百姓时,北京内城那些高门大宅里的主人,却陷入了远比普通百姓更甚的恐慌与激烈反应之中。

    孙传庭秘密进京、接管城防、街面戒严……这一连串动作,结合近来皇帝越发阴沉暴躁的脾气和他们自己做过的亏心事,很多人已经猜到了崇祯想干什么——这是要效仿流寇……不,是效仿那个伪夏逆贼的手段,拿他们这些自己人开刀,抄家充饷!

    恐慌迅速转化为愤怒与不甘的串联。

    某位侍郎府邸的密室内,几位身着便服却难掩官威的大员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反了!反了天了!皇上这是听信了哪个奸佞小人的谗言,竟要行此自毁长城之举!” 都察院左副都御史李沾须发皆张,拍着桌子低吼,“孙传庭一个外臣,竟敢带兵入京,封锁九门,他想干什么?兵谏吗?!”

    “李公息怒,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另一位面色阴沉的官员,是户部右侍郎王鳌永,他捻着胡须,眼神闪烁,“孙传庭不过是皇上手里的刀。

    关键是皇上……看来是铁了心要我们的命,去填他的国库,去收买那些泥腿子的心!”

    “绝不能坐以待毙!” 一名与京营关系密切的侯爵咬牙道,“京营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里头我们的人不少。还有守皇城的将军、净军……

    皇上此举,不得人心!我们立刻联名上书,痛陈利害,指出孙传庭擅权、兵临禁阙之危,请皇上即刻收回成命,诛杀孙传庭以安天下!同时,暗中联络各方,准备……必要时,清君侧!”

    “对!联名上书!皇上只是一时糊涂,被小人蒙蔽!我们这么多朝廷重臣,勋戚世爵,一同进言,皇上岂能不顾?” 李沾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名单……名单上都有谁?皇上到底掌握了多少?” 也有人忧心忡忡,更关心自己的名字是否已经在那份索命的名单上。

    密室内吵吵嚷嚷,愤怒、恐惧、侥幸、谋划交织。

    这些平日里道貌岸然、满口仁义道德的朝廷大员、勋贵世爵,在关乎自身身家性命的威胁面前,迅速露出了最真实的面目。

    他们开始紧急串联,起草奏章,同时暗中派人打探消息,联络可能的武力,甚至有人开始秘密转移家产、藏匿罪证。

    一场针对崇祯清洗行动的反扑与混乱,正在这些高墙深院内酝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孙传庭的刀,已经首先挥向了他们之中地位最为尊崇的那一位——国丈嘉定伯周奎。

    皇帝的决心,远比他们想象的更加冷酷和彻底。

    北京城东,嘉定伯府。

    这座府邸占地面积极广,朱门高墙,飞檐斗拱,气派非凡,充分彰显了主人国丈爷的尊崇地位。

    时近正午,府内却依旧显得有些冷清,下人们都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手脚,不敢打扰正在后宅书房理账的老爷。

    书房内,年过六旬的嘉定伯周奎,身穿一件用料考究但色泽沉稳的沉香色直裰,正戴着老花镜,就着明亮的窗光,仔细核对着面前几本厚厚的账册。

    他手指在一行行数字上缓缓移动,时而停下,拿起旁边的象牙小算盘噼里啪啦打上几下,时而提笔在账册边角做些只有他自己能懂的记号。

    这位国丈爷,虽已年迈,但于钱财一道,心思之缜密、计算之精明,丝毫不减当年。

    他正在盘算的,是年底各处田庄、店铺送来的收益,以及趁着年节,哪些官员的孝敬该收,哪些可以再拿捏一下,争取更多。

    府库里的银子、地窖里的粮食、库房里的珍宝古玩,便是他最大的底气与乐趣。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急促却尽量压抑的脚步声,随即是管家周福那带着明显惊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老、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周奎被打断了思路,不悦地皱起眉头,摘下眼镜,沉声道:“慌什么?天塌了不成?进来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