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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鱼与熊掌不可皆得
    作为林学第一部主演的电影,自从《忠犬啸天》杀青后,来自全球各国的无数网友都在期待着它定档的消息。微博林学超话。“拍了一个半月的时间,后期剪辑再来两个月,现在是十月初,这么看赶一赶的话,...金陵的风裹着初秋的凉意,掠过狗舍铁皮顶棚时发出细微的嗡鸣。林学站在原地没动,目光却像被钉在了那只七眼铁包金身上——它正安静蹲坐在木架阴影里,脊线绷得极直,耳朵微张,眼神沉静得不像一只一岁的土松犬,倒像守山三十年的老猎户,不声不响,却把整片院落的气场都压住了。王枝宜踮着脚凑近栅栏,手刚伸出去半寸,那狗便倏然偏头,鼻尖轻轻蹭过她指尖,没舔,也没躲,只用左眼凝着她,右眼琥珀色瞳仁里映出她微微睁大的眼睛。林学喉结动了动。“它……刚才看我了。”王枝宜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散一缕烟,“不是看,是认。”林学没接话,只抬手示意田园:“把它牵出来。”田园立刻转身去取牵引绳,背影有点发僵。他太清楚这只狗的脾气——去年暴雨夜冲进车祸现场叼回三岁女童,事后拒绝所有食物整整两天;前月流浪猫群暴动,它独自拦在猫舍铁门前低吼四十分钟,直到兽医打完镇静剂才退开;连饲养员给它洗澡都得三人配合,一人喂食分散注意,一人托住后胯,一人快速擦洗。可此刻,当田园把绳扣咔嗒一声搭上项圈,那狗竟自己站起,垂首,颈毛顺服地伏下,一步不差地跟在他身后,走到林学面前,端端正正坐定,吐着舌头,尾巴尖慢悠悠点着地面,一下,两下,像在敲节拍。林学蹲下身,平视它眼睛。它没眨。林学伸出食指,悬停在它鼻尖前两厘米处。它没退,也没嗅,只是把左眼瞳孔微微缩成一道竖线,右眼依旧温润地映着林学眉骨的轮廓。“啸天。”林学忽然开口。狗耳朵猛地一抖,整个身子绷紧半秒,随即松弛,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呜嗯”,短促,低沉,像山坳里滚过的第一声闷雷。“它听懂了?”章怡阳脱口而出。田园张了张嘴,没出声。他想说这不可能——训练师试过三个月,叫一百遍“大黑”它只甩尾巴,叫“开饭”才晃尾巴。可眼前这幕,他亲眼所见,又不敢信。林学却已起身,转向王枝宜怀里的白面犬。那只狗正歪头啃她手腕上的银镯子,咯咯作响,口水在银面洇开一小片水痕。林学伸手抚过它额前蓬松的白毛,指腹触到皮下微微搏动的血管。它立刻仰起脖子,喉咙里咕噜咕噜响,尾巴拍得地面噗噗轻震,像在应和什么无声的鼓点。“四月。”林学说。白面犬倏然抬头,黑亮眼睛瞬间亮得惊人,尾巴摇成一道雪白残影,猛地往前一扑,前爪精准搭上林学膝盖,湿漉漉的鼻子使劲拱他裤缝,喉咙里挤出幼犬般的呜咽,细弱,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林学没躲。他任由那点湿热蹭过布料,左手缓缓落下,按在它颈后凸起的椎骨上。狗立刻放松全身重量,脑袋沉沉压在他掌心,呼出的气带着奶香与阳光晒透的草腥味。“就它们。”林学声音很淡,却让田园膝盖一软,“手续办快些。”“林总!”田园急步上前,声音发颤,“啸天它……它其实有名字!我们登记簿上写的是‘阿铁’,但它从不回应。啸天……啸天这两个字,您是第一次说,它就……”“所以它认主。”林学打断他,目光扫过狗舍里其他或吠或卧的几十只犬,“你们中心收留的狗,有没有带芯片?”“有!每只都打了溯源芯片!”田园忙不迭点头,“连刚救回来没断奶的幼犬都有临时编码。”“调出来。”林学朝王蕾抬了抬下巴。王蕾立刻打开平板,接入救治中心内网。三分钟后,一份加密PdF弹出——《金陵顺其自然动物救治中心芯片登记档案·2024Q3》。林学没碰屏幕,只道:“翻到阿铁和四月。”王蕾手指滑动。阿铁的页面跳出:【编号NJ-719-20230804,品种:中华田园犬(铁包金系),发现地点:紫金山防火道第三哨所旁,发现时间:2023年8月4日19:23,体征:左耳内侧有旧烫伤疤痕,右后腿腓骨陈旧性轻微错位,芯片植入时间:2023年8月5日09:17。备注:拒绝项圈,拒绝牵引,拒绝所有命名指令。】四月的页面紧随其后:【编号NJ-602-20231217,品种:中华田园犬(白面系),发现地点:老门东糖粥铺后巷垃圾箱,发现时间:2023年12月17日06:41,体征:脐带未完全脱落,体重不足1.2kg,芯片植入时间:2023年12月18日14:03。备注:对高音敏感,遇金属碰撞声会蜷缩颤抖,但对人声指令无反应。】林学盯着“对人声指令无反应”七个字看了三秒,忽然问:“四月被捡回来那天,糖粥铺老板娘有没有录音?”田园一愣:“录……录音?”“监控呢?”“有!老门东片区治安监控全覆盖!”田园恍然,“我马上调!”十分钟后,一段37秒的模糊监控画面投在平板上:清晨六点四十一分,穿蓝布围裙的胖妇人掀开垃圾箱盖,惊呼一声,弯腰抱起一团蠕动的白绒。镜头晃动,她转身时衣袖扫过墙面,墙上贴着一张褪色春联残片——“春风拂柳绿”,下面半截被撕掉,只余“拂柳绿”三字。而她怀中幼犬突然昂起小脑袋,对着镜头方向,发出一声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呜——”像在应和什么。林学瞳孔骤缩。他一把抓过平板,放大画面左下角垃圾桶边缘——那里粘着半片干枯的柳叶,叶脉清晰,叶尖微卷,分明是昨夜新落。“查气象局数据。”林学声音绷得像弓弦,“2023年12月17日凌晨,南京有没有刮过东南风?”王蕾手指翻飞。五秒后,一条红色预警弹出:【2023-12-17 03:12-05:47,南京城区出现持续2小时45分钟东南风,风力3-4级,伴随微量柳絮飘散。】林学慢慢吐出一口气,指尖重重叩了叩平板边缘:“东南风……拂柳……四月。”王蕾怔住:“林导,您是说……”“它听懂的不是人名。”林学目光扫过两只狗,“是风声,是柳叶落地的声音,是‘拂’这个音节在空气里震动的频率。它把‘拂柳绿’记成了自己的名字——因为那是它睁开眼看到的第一个世界。”田园彻底哑了。他想起四月第一次吃奶,饲养员哼着《茉莉花》调子,它立刻停止吸吮,竖耳凝神;想起阿铁总在雷雨前焦躁踱步,却在闪电劈开天幕的刹那,突然仰天长啸,啸声穿透整个狗舍……原来它们早就在用自己的方式,翻译人类无法破译的密码。“林总……”田园声音发干,“它们……真能演戏?”林学没答。他蹲回地上,从口袋掏出一枚硬币,轻轻抛向空中。啸天的目光瞬间锁住银光,身体却纹丝不动。硬币下坠,叮当一声砸在水泥地。它仍没动,只瞳孔随硬币弹跳轨迹微微收缩。直到硬币彻底静止,它才倏然低头,用鼻尖将硬币轻轻一推——硬币沿着地面直线滑出两米,稳稳停在林学鞋尖前。林学拾起硬币,翻面。国徽朝上。“明天上午九点。”林学站起身,外套下摆扫过晨风,“带它们来魔都片场。不用训犬师,不用牵引绳。告诉它们,这是工作。”“工……工作?”田园结巴。“对。”林学看向啸天,“报酬是每天三块牛肉干,外加一次摸头。”啸天喉咙里滚出满足的咕噜声,尾巴重重点地,像签下契约。回程车上,章怡阳抱着四月不肯撒手,脸埋在它蓬松颈毛里深呼吸:“学哥,它身上有阳光和麦芽糖的味道……真的!”王枝宜逗着啸天,手指顺着它脊线抚摸:“它刚才在狗舍里,一直看着你蹲下的角度。你左膝离地十七厘米时,它耳朵转了三度。”林学闭目靠在椅背,没睁眼:“它在测重心。”“啊?”“测我是不是会摔倒。”林学睫毛颤了颤,“土狗认主,先认命。它得知道,它要护的人,值不值得它豁出命去。”车厢陷入寂静。只有四月在章怡阳怀里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喉咙里呼噜声愈发响亮,像台老旧却忠诚的柴油机,在平稳运转。当晚,林学书房灯亮至凌晨三点。桌上摊着两份文件:一份是骆明传来的演员终选名单,另一份是系统刚刚解锁的新道具界面——【忠犬共鸣器·初级】,描述栏写着:“绑定指定动物演员后,可使其在拍摄时同步感知主演情绪波动,并作出符合角色逻辑的即兴反应。时效:单日连续使用不超过4小时。副作用:动物使用者将产生短暂拟人化记忆残留(最长72小时),表现为对特定人类动作的条件反射式模仿(如:主演摸头→动物主动蹭手;主演叹气→动物伏地垂首)。”林学指尖划过“拟人化记忆残留”几个字,忽然笑了。他打开加密邮箱,给骆明发去一条消息:“八公的故事太沉重。我们要拍的,是四月和啸天如何教会人类——忠诚不是等待,是选择;不是本能,是懂得。”手机震动。骆明秒回:“明白。那场雪戏,我让美术组把雪换成盐粒。狗爪踩上去,会有脆响。”林学回复:“盐粒太咸。用碾碎的米糕粉。它更暖,也更像……家的味道。”窗外,魔都霓虹无声流淌。林学拉开抽屉,取出一块未拆封的牛肉干——包装印着小小篆体“顺其自然”。他剥开锡纸,将褐色方块放在掌心。灯光下,油脂泛着温润光泽,像一小块凝固的夕阳。他忽然想起白天啸天第一次听懂“啸天”时,那声低沉的“呜嗯”。原来最锋利的刀,从来不需要寒光四射。它只是静静躺在掌心,等一个肯为它弯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