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秦夜鸩兄妹正准备向刘家辞行,刘佳铭却亲自找上门来,脸上带着一丝无奈和恳切:
“秦兄,楠儿,可否再耽搁半日?今日午时,我在‘醉仙楼’设下一席,想请二位一聚。一来是为二位饯行,二来……实是有一件私事,想请秦兄帮忙参详参详。”
见刘佳铭神色认真,秦夜鸩略一沉吟,便点头应允。刘佳铭为人正派,重情重义,他既开口相求,想必真有难处。
午时,醉仙楼三楼最雅致的“听涛阁”内。
珍馐美馔摆满了紫檀圆桌,香气四溢。然而,席间的气氛却与这丰盛的酒菜颇不相称。
秦夜鸩和秦雅楠到的时候,刘佳铭已经在了,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鹅黄色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眉眼英气勃勃,顾盼间神采飞扬,举止洒脱,毫无寻常闺秀的扭捏,正是刘佳铭的青梅竹马,李家大小姐李懿懿。
而让秦夜鸩目光微凝的,是坐在圆桌西侧的那位男子。
他看起来约莫二十四五岁年纪,身材颀长,面容算得上英俊,只是此刻眉宇紧锁,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愁云惨雾。
他穿着一身质地上乘、剪裁合体的月白色裘袍,领口处镶嵌着一圈柔软的白狐毛,项间悬挂着一枚水头极足的碧绿玉环,本该是位翩翩佳公子。
可眼下,他却对满桌佳肴视若无睹,只是低着头,一杯接一杯地饮着手中自带的一个朱红色酒葫芦里的酒。
那酒香极为奇特,清冽中带着一丝花果的甜香,却又隐隐透出一股绵长醇厚的后劲,弥漫在整个雅间内。
“秦兄,楠儿,你们来了。”刘佳铭起身相迎,指了指那自斟自饮的男子,苦笑道,“这位……是我幼年时的至交好友,白珂羌。”
那名为白珂羌的男子闻声,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看了秦夜鸩兄妹一眼,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回了酒葫芦上。
秦夜鸩与秦雅楠落座。
秦夜鸩看了看神情郁郁的白珂羌,又看向刘佳铭,开门见山道:“刘大哥,今日这饯行宴,怕是另有用意吧?不知这位白兄……所愁何事?”
刘佳铭叹了口气,示意李懿懿给秦夜鸩斟酒,然后缓缓道:“秦兄慧眼。实不相瞒,今日请你来,饯行是真,但更重要的,是想请你……帮帮珂羌。”
他看了一眼依旧在灌酒的白珂羌,继续道:“珂羌他……是城东白家的嫡长子。”
“白家?”秦夜鸩心中微动。信茂城四大富豪家族,刘、商、白、赵。
白家以经营丝绸、茶叶和海外奇珍闻名,底蕴深厚,与刘家关系素来不错。
“那是以前的事了。”
一直沉默饮酒的白珂羌突然沙哑地开口,打断了刘佳铭,声音里充满了自嘲与落寞,“我早已……被家里除名了。”
说罢,又仰头灌了一大口酒。
刘佳铭无奈地摇摇头,接过话头:“不错。珂羌他……性子有些孤傲,早年因家族事务与长辈理念不合,闹得很不愉快。
他一气之下,便离家出走,外出学艺游历,这一别……就是十几年。昨日,他才刚刚回到信茂城。”
秦雅楠好奇地问:“那白大哥他为何如此忧愁?是因为……回家后的事情不顺利吗?”
刘佳铭与李懿懿对视一眼,李懿懿性子爽利,快人快语道:“还能为啥?为情所困呗!这家伙,十几年杳无音信,一回来,发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马上就要嫁给别人了!
这不,从昨天知道消息开始,就成了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懿懿!”刘佳铭低声制止她,但话已出口。
白珂羌握着酒葫芦的手猛地一紧,指节发白,却没有反驳,只是眼中的痛苦之色更浓。
“原来如此。”秦夜鸩了然。情之一字,最是伤人。他问道:“不知白兄心仪的那位姑娘是?”
“是徐家的三小姐,徐紫薇。”刘佳铭答道。
“徐紫薇?”秦夜鸩微微一怔,旋即想起,“可是那个……以琴技名动东岳、被誉为‘琴仙子’的徐家?”
“正是。”刘佳铭点头,眼中也流露出惋惜。
“徐家虽非四大豪商之列,但在文雅清流之中声望极高,尤其是徐紫薇,琴艺超凡,品貌俱佳,追求者如过江之鲫。
珂羌、我、还有懿懿,我们四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甚笃。珂羌与紫薇……更是情投意合,我们原本都以为……”他叹了口气。
“谁知珂羌一去十几年,音讯全无。徐家长辈年岁渐长,紫薇的婚事自然也拖不得。前些日子,徐家与揽月宗订下了亲事,婚期……就在三日后。”
“揽月宗?”秦夜鸩眉头微挑。
揽月宗是中岳圣地一个势力颇大的修仙宗门,以术法精妙、尤擅月华之力着称,据说与天庭某些仙官颇有交情,在地方上影响力不小。
“就是那个揽月宗!”李懿懿愤愤不平地插嘴,“紫薇姐根本不愿意!她一直在等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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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徐家老爷子看中了揽月宗的势力,觉得能攀上修仙宗门,对家族大有裨益,硬是逼着紫薇姐答应了这门亲事!
紫薇姐以泪洗面了好些天,可父母之命,她又能如何反抗?”
白珂羌听到这里,猛地将酒葫芦重重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双眼赤红,声音嘶哑:“怪我!都怪我!是我负了她!我若能早点回来……我若能……”他说不下去,只是痛苦地抱住了头。
秦雅楠听得心有不忍,小声道:“那……白大哥,你既然回来了,为何不去徐家提亲?去向揽月宗表明心意?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白珂羌抬起头,惨然一笑:“提亲?表明心意?小姑娘,你太天真了。揽月宗是什么地方?他们在天庭都有人脉!
我一个被家族除名、在外漂泊十几年、不过区区化神期修为的散修,拿什么去跟揽月宗争?去徐家提亲?
徐老爷子现在眼里只有揽月宗的聘礼和势力,我去,不过是自取其辱,还会连累徐家,让紫薇更加难做!”
他越说越激动,抓起酒葫芦又想灌,却被刘佳铭按住。
“所以你就只会在这里借酒消愁?”刘佳铭恨铁不成钢,“你当年的傲气和胆量呢?就这么认了?”
“不认又能怎样?”白珂羌颓然道,“难道要我杀上揽月宗,抢亲不成?那我才是真的害死紫薇,害死所有相关的人!”
雅间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白珂羌粗重的喘息声和那浓郁的酒香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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