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衣服之后,张显整个人的气质,瞬间为之一变。
原本那股身为沙场宿将的英武与锐利,被他尽数收敛于内,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入到骨子里的谄媚与猥琐。
他微微弓着背,脸上堆着讨好的笑,眼神滴溜溜地乱转,活脱脱就是个在富贵人家里混迹多年的下贱奴才。
张显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布袋,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精光。
昌盛啊昌盛……这东西好拿,可也得有命花才行!
等岳大哥的大军一到,老子定要亲手砍下你的狗头!
打定主意以后,张显不再停留,又在城内七拐八绕地转了几圈,确认无人跟踪后,才施施然地,朝着昌盛的府邸走去。
刚刚进入昌盛的府邸,便听到一阵阵女子的娇笑声,从昌盛的房间内远远传来,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听到这声音,张显的脚步一顿,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李老实那可怜女儿惨死的模样,攥着布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
这帮畜生!
不过,他也知道,这个时候去打搅昌盛的好事,非但起不到任何作用,反而会引起对方的疑心,很容易功败垂成。
他只能忍!
张显长长的吸了口气,将满腔的杀意死死压下,悄无声息地退到院中的一棵大树下,宛如一个最忠心的奴仆,静静地等待着主人的召唤。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娇笑声终于停歇。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昌盛只穿着一条亵裤,挺着个大肚子,满面红光地晃晃悠悠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到院中来小解。
他刚解开裤腰带,眼角余光便瞥见了树荫下那个卑躬屈膝的身影。
“是你这个奴才?事情办得怎么样了?”昌盛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问道。
张显一见他出来,脸上立刻堆满了谄媚到极点的笑容,赶忙从树下连滚带爬地跑了出来,双手高高托着布袋,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了昌盛的面前。
“将军!幸不辱命!小人……小人给您把东西取来了!”
昌盛一听到“东西”二字,眼睛瞬间就亮了,酒意都醒了大半。他一把劈手夺过布袋,迫不及待地打了开来。
“哗啦——”
金锭银锭在火把的映照下,闪烁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光芒,晃得人睁不开眼。
昌盛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他死死盯着袋子里的财宝,那眼神,像是饿了十天的狼看见了肥肉,简直不愿意挪开分毫。
“好!好!好啊!”
半晌,昌盛才如梦初醒般地反应过来,发出一阵畅快至极的大笑。
他随手从袋子里抓起一个金元宝,放在嘴里狠狠咬了一口,留下两排清晰的牙印,这才心满意足地揣进怀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显,越看越是顺眼,忍不住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张显的脑袋上重重地拍了拍,像是鼓励一条听话的狗。
“不错!你这奴才,很会办事!本将军很满意!”
“去!再去给本将军弄一些来!越多越好!少不了你的好处!”
看着昌盛那副贪得无厌的嘴脸,张显的肺都要气炸了。
这么多的宝物,难道还填不满你这狗贼的欲壑吗!
可为了大局,他只能忍。
张显将头埋得更低,用谄媚、卑微的语气说道:“是,是!小人遵命!小人这就去想办法,一定让将军您满意!”
昌盛满意地点了点头,正准备再夸奖几句。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神色慌张地从院外快步跑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跪在地上的张显,脚步突然一顿,脸上闪过一抹惊疑不定的神色,像是想说什么,又有些顾忌。
昌盛此刻正在兴头上,又因为张显给他拿来了大量的宝物,几乎已经将张显当成了自己的心腹,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亲兵的异样。
他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有什么事,直说便是!陈管家又不是外人!”
那亲兵闻言,咬了咬牙,只能硬着头皮禀报道:“将军!王……王二牛回来了!”
“王二牛?”昌盛皱了皱眉,显然对这个名字没什么印象。
“就是……就是前几日,您为了给陈管家换衣服,踹下船的那个弟兄……”亲兵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昌盛这才“哦”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道:“那厮命还挺大,没淹死?回来就回来吧,有什么大不了的?”
亲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他偷偷看了一眼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张显,鼓足勇气说道:“他……他还带回来一个人!”
“一个……一个长得跟陈管家,一模一样的人!”
“轰!”
听到这句话,张显只觉得脑子里像是有个炸雷炸响,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了原地!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心底升腾而起!
糟了!
王二牛?
那个被踹下船的士兵?
他不仅没死,还带回了……真的陈凡?!
这怎么可能!
岳大哥怎么办的事儿?
居然没有把陈凡那个杂碎除掉?
这不是要我张显的命吗?
……
另外一边,通往辽国边境的官道之上。
李指挥使骑在马上,心中无比的郁闷,一张脸拉得比驴脸还长。
本来,他只要将裴宣这个倒霉蛋送到辽国境内,便可以回京跟官家交差。
官家也跟他私下承诺过,只要这次的差事办得漂亮,不仅能让他官升一级,日后更是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可谁曾想……武松那个杀千刀的,居然会从天而降,强行阻止了使团北上!
这下可好……不仅泼天的富贵没了,自己还要跟着担上一个公然抗旨的罪名。
这可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
他太了解官家的脾气了……那可真是老太太吃柿子,专捡软的捏!
官家惹不起武松,难道还惹不起他一个小小的殿前司指挥使吗?
等到回了京,官家降罪下来,自己怕不是第一个要被推出去砍头的!
李指挥使越想越是心烦,越想越是后怕,只觉得前途一片灰暗。
就在这时,他的副指挥使任宇催马上前,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指挥使大人……您有没有觉得,那逆贼武松,有些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