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守在塔下的阿青应声上来。
“你昨天敲击的那块黑色岩石,除了声音沉厚,还有什么特性?比如,敲击后,附近小石子会不会自己跳动?”
阿青回忆道:“有!当时影蝎退走后,我注意到地面上的一些碎矿石在轻微震颤,持续了十几息才停。”
“那就是了。”叶飞羽快速对杨妙真解释,“那块黑石不仅是良好的共振体,还能将振动能量通过地面传导,形成一个小范围的‘振动场’。我们不需要复杂的机械,只需要以那块黑石为核心,搭建一个简易的‘钟槌’装置,用绞盘和重物驱动,让它定时敲击。敲击产生的振动波会通过岩层传播,在坑洞入口附近形成一个让影蝎等振动敏感生物不愿靠近的区域。”
杨妙真明白了:“类似战鼓惊马。但这个装置需要人操作吗?”
“可以设计成半自动。”叶飞羽转向阿石族老,“族里可有擅长机关、陷阱制作的老师傅?”
“有!老岩锤一家三代都是陷阱匠,做过捕兽的连环扣、落石机关。”阿石族老立刻道,“我这就叫他来。”
“好。阿青,你去协助岩锤师傅,带上黑石。目标:建造一个可以用绞盘上弦、每刻钟自动敲击一次、每次持续三到五响的敲击装置。体积尽量小,但要稳固。天亮前我要看到原型。”
阿青领命匆匆离去。
叶飞羽又看向林湘玉:“林帅,探查小队的防护装备需要升级。现有的防瘴面罩挡不住高强度酸性气体和可能的放射性粉尘。我需要你协助制作‘三层过滤面罩’:最外层浸碱性药液的棉布,中间层木炭粉和黏土混合压制的滤板,最内层是普通棉布。另外,准备四套全身防护油布衣,接缝处用蜡封死。”
林湘玉点头:“药棚有材料,我这就去。但油布衣笨重,会影响行动。”
“只在进入高污染区时穿。”叶飞羽道,“行动时脱下。另外,准备最高浓度的解毒丸、止血粉、还有……强心提神的药剂。下面环境可能极度压抑,需要保持清醒。”
林湘玉深深看他一眼:“我会备足。”转身下塔。
最后剩下杨妙真和石岩。叶飞羽道:“郡主,石岩叔,探查小队的武器和工具需要特制。影蝎甲壳坚硬,普通刀剑难伤,但阿青带回的碎片显示,它们的关节和甲壳连接处相对脆弱。我们需要打造一批带倒钩、刺锥的短兵器,专攻关节。另外,准备钢索抓钩、长柄探杆、耐酸火把,以及——尽可能多的‘荧光苔’。”
“荧光苔?”杨妙真疑问。
“昨天阿青描述铁脊坡植被时,提到有‘发光的苔藓’。”叶飞羽解释,“那种苔藓能在黑暗和污染环境中生存并发光,很可能具备一定的抗污染特性。多采集一些,密封在透明水晶或玻璃容器里,作为备用的自然光源。火把可能因缺氧或遇酸气熄灭,但荧光苔只要活着就能持续发光。”
石岩佩服地看了叶飞羽一眼:“叶小友思虑周全。我这就带人去采集,兵器改造交给营地铁匠。”
众人分头行动。天色依旧漆黑,离黎明还有一个多时辰,但营地已彻底苏醒,在各处火把和油灯的光亮下,如同一个精密运转的蜂巢。
叶飞羽没有休息。他回到静室,摊开地图和计算稿,开始规划探查路线。
根据杨妙真带回的塌陷坑洞草图,坑洞呈不规则的漏斗形,上宽下窄,深度估计在六十到八十丈之间。坑壁有突出的岩台和裂缝,可供攀爬。黑色石柱位于坑洞中段偏下的对面岩壁上,而金属摩擦声则从更深处传来。
“理想的下降路线是沿着塌陷时形成的、相对稳固的北侧岩壁。”叶飞羽用炭笔勾勒,“每下降十丈设置一个安全锚点,用钢索串联。四人用登山结连接,间距两丈,一人失足,其余三人可稳住。下到石柱平台后,先探查遗迹,再视情况决定是否继续向下。”
他停顿,思考最坏情况:“如果那个‘东西’突然出现……撤退预案必须明确。一旦听到异常金属声接近,立刻放弃探查,按顺序快速上爬。最上方的人负责切断下方钢索,阻止追击。”
这不是冷血,而是必要的取舍。在未知的深渊中,犹豫和仁慈可能让全队葬送。
门外传来脚步声,阿石族老端着一碗热粥和一碟肉干进来。“小友,多少吃些。身子是根本。”
叶飞羽道谢接过,食不知味地吞咽。族老坐在对面,看着地图上那个代表坑洞的黑色漏斗标记,沉默良久。
“老朽活了七十三年,从未想过有一天,要派人主动钻入鹰愁涧的肚子里。”老人声音沧桑,“更没想到,带头的会是一个外来的年轻人,和一位本该在王府享福的郡主。”
叶飞羽抬头:“族老后悔了?”
“不。”阿石族老摇头,目光却有些恍惚,“只是想起先祖手札里的一句话:‘山灵病重时,或会引来不属于此世的医者’。以前不懂,现在看着你,忽然有点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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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羽心中微动。不属于此世的医者……他的确不属于这个世界。这是巧合,还是冥冥中真有某种联系?
“族老,那些黑色石柱的纹样,真的一点类似的记载都没有吗?哪怕是一个残缺的符号、一段模糊的传说?”
阿石族老闭目苦思,额上皱纹深如沟壑。许久,他缓缓睁眼:“若说‘完全无关’,倒也未必……大约三十年前,族里一支狩猎队在更北边的‘黑云峡’深处,曾发现过一面天然岩壁,上面有些像是被水流冲刷出的模糊图案。当时带队的猎手说,那些图案‘看着让人心头发慌,像是活的’。他们拓了图回来,但谁也不认识,后来就收在旧物库里了。”
“拓图还在吗?”叶飞羽立刻问。
“应该还在。收东西的是老岩锤的父亲,他前年过世了,但岩锤应该知道在哪。”
叶飞羽起身:“我去找岩锤。如果那些图案与石柱纹样有相似之处,或许能提供线索。”
他正要出门,静室的门却被猛地推开。是岩松,他气喘吁吁,脸上带着惊疑:“叶、叶小友,族老!你们快来看看!阿青和岩锤师傅做的那个敲击装置……出怪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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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地东北角,临时搭起的工棚下。
那块黑色岩石已被固定在一个木架上,下方悬着一根包铁的木槌,通过一套简易的绞盘和齿轮组,可以实现定时落槌敲击。装置本身没有问题。
问题出在敲击测试时。
阿青脸色发白,指着地面:“第一次敲击后,我们按照叶大哥说的,观察地面碎石的震动。结果……结果不止碎石在跳!”
叶飞羽蹲下身,用手按住地面。岩锤师傅正操纵绞盘,木槌抬起、落下。
“咚——!”
沉闷的响声荡开。几乎同时,叶飞羽感到掌心传来清晰的振动波。但这振动并非均匀扩散,而是……沿着某些特定的方向,形成了清晰的“波纹”!地面的灰尘和细沙被震起,竟然在空中短暂勾勒出数条放射状的、微微发光的纹路!
那些纹路极淡,转瞬即逝,但在场所有人都看见了。
“这是……”阿石族老蹲下,用手抚摸地面,“地脉的‘经络’显形了?”
叶飞羽脑中电光石火。黑色岩石的敲击振动,恰好与地脉的某种固有频率共振,短暂地让不可见的能量流动路径“显影”了!而这些放射状的纹路中,有三条格外明亮粗壮:一条笔直指向东北方的鹰愁涧坑洞;一条指向东南方的营地水脉方向;还有一条……指向正西,没入群山深处。
“记录这些纹路的走向!”叶飞羽立刻道,“尤其是那条向西的!岩锤师傅,再敲两次,间隔五息!”
“咚——咚——”
振动波再次让发光纹路显现。叶飞羽用炭笔在铺地的兽皮上快速勾勒。三条主脉,十余条细小支脉,构成了一张以黑石为中心、覆盖方圆三十丈的“地脉网络图”。
其中,向西的那条主脉,在延伸出二十余丈后,突然“折断”——纹路在此处扭曲、中断,形成一个黑暗的断层。
“这里的地脉被破坏了。”阿石族老指着断层点,“看位置……是‘老矿坑’方向!三十年前‘暗影’组织开采最疯狂的地方!”
叶飞羽心中一动:“阿青,立刻带人去这个断层点挖掘,深挖三尺,看看下面有什么。小心,可能有有毒物质。”
他又看向指向鹰愁涧和营地水脉的两条主脉。指向坑洞的那条,纹路在接近坑洞时变得混乱扭曲,如同被搅乱的线团;而指向营地水脉的那条,纹路则相对平稳,但在距离水脉源头还有十丈处,出现了细微的“淤塞”状增粗。
“我明白了。”叶飞羽站起身,“这块黑色岩石,不仅是个振动源,还是个‘地脉探针’。通过它激发的共振,我们可以直观地看到地脉的健康状况——扭曲代表能量紊乱,中断代表被破坏,淤塞代表流通不畅。而指向鹰愁涧的那条,现在不是紊乱,而是彻底‘静止’,印证了地脉被截断的判断。”
杨妙真此时也赶了过来,看到兽皮上的纹路图,瞳孔微缩:“这东西……能用来找地下的隐患?”
“能。”叶飞羽肯定道,“而且,它可能帮我们找到那个‘遗迹’与地脉的真正连接点。”他指着指向坑洞的那条主脉,“纹路在坑洞外围开始扭曲,说明干扰源就在坑洞内部。如果我们带着一块较小的黑石进入坑洞,在关键位置敲击,或许能像‘声呐’一样,探测出遗迹的范围和结构。”
这个意外发现让探查计划有了新的突破口。原本只能盲目摸索,现在至少有了一个探测手段。
阿青带着两个人很快从断层点回来了。他们带回了一块焦黑、布满裂痕的石头,石头表面粘着一些暗红色的、已经固化如玻璃的熔融物。
“下面三尺全是这种烧焦的土石,还有这个。”阿青将石头递给叶飞羽,“像是……被极高的温度瞬间烧熔后又冷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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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飞羽接过,石头触手仍有微温。他刮下一点暗红玻璃质,放在鼻下轻嗅——极淡的硫磺和金属味。“是爆破残留。‘暗影’当年可能在这里使用了某种高温爆破物,不仅炸开了矿层,还瞬间熔融了岩层,永久破坏了这一段地脉。”
他抬头看向阿石族老:“当年‘暗影’开采的,到底是什么矿?”
族老苦笑:“他们戒备森严,我们只知道是一种深黑色的、极重的矿石,敲击会发出闷响,在火中烧过会变成暗红色。当时偷运出山的矿石碎屑,我曾见过一块,和这块黑石……很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作为振动源的黑石上。
如果“暗影”当年疯狂开采的,就是这种能感应地脉、硬度极高、来历不明的黑色矿石,那他们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采矿”那么简单。再联想到鹰愁涧深处那些同样材质、刻着诡异纹路的石柱……
一个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在叶飞羽脑中成形:也许,“暗影”当年不是在采矿,而是在“发掘”某个埋藏在地下的古代遗迹。他们的爆破破坏了遗迹的稳定,导致了后续的污染泄露和地脉紊乱。而如今,遗迹因为某种原因被重新激活了。
“时间不多了。”叶飞羽压下翻腾的思绪,看向东方天际——那里已泛起一丝鱼肚白,“天亮后,振动装置必须完成安装测试。探查小队午时出发。岩锤师傅,麻烦你再准备四块拳头大小的黑石,我们要带下去。”
他又看向杨妙真:“郡主,武器和工具准备得如何?”
“短柄破甲锥已打造十二把,钢索抓钩、长杆、耐酸火把都已齐备。”杨妙真汇报,“荧光苔采集了三袋,正在用你说的法子封装。另外,林师妹那边传来话,三层面罩已完成两套,油布衣正在浸蜡。”
“好。”叶飞羽深吸一口气,晨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心头的沉重。
就在此时,营地西侧哨塔突然传来急促的梆子声——三急两缓,代表“发现不明踪迹,非兽类”。
所有人脸色一变。
杨妙真已如猎豹般窜出,直奔西哨塔。叶飞羽和阿石族老紧随其后。
塔上哨兵指着西面山林:“就在刚才,林子里有反光闪了一下,像是金属。然后有鸟群惊飞,但没看到人影。”
杨妙真极目远眺。黎明前的山林笼罩在青灰色薄雾中,寂静无声。但她久经沙场的直觉告诉她,那片林子里有东西在移动,而且很谨慎。
“不是野兽。”她低声道,“野兽不会刻意隐藏反光,也不会这么有纪律地惊飞鸟群后立刻静止。”
叶飞羽心头一沉。最坏的情况之一出现了:在他们全力准备应对鹰愁涧危机时,外部势力也嗅到了动静。
“圣元帝国的斥候?还是‘暗影’的残党?”他问。
“都有可能。”杨妙真眼神锐利,“但从方向看,更像是从西边官道方向摸过来的。圣元帝国的可能性更大。他们一直在寻找我和叶将军的踪迹。”
“需要派小队清剿吗?”石岩问。
“不。”杨妙真否决,“会打草惊蛇。加强西侧警戒,暗哨加倍。只要他们不靠近营地三里内,暂时不理。我们的首要目标是鹰愁涧。”
她转向叶飞羽,声音压低:“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时间更紧了。一旦圣元帝国的大股部队发现这里,我们将面临两面夹击。”
叶飞羽点头,望向东方越来越亮的天色。
山雨欲来,风已满楼。
而他们,必须在暴雨倾盆之前,先探明脚下的深渊里到底藏着什么,是扭转危局的钥匙,还是招致毁灭的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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