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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临渊垂索·初窥门径
    午时正,日头被一层灰黄色的薄云遮蔽,光线惨淡。

    营地中央空地上,四人探查小队已整装完毕。

    叶飞羽身穿加厚棉布内衬,外套浸蜡油布衣——此刻未密封,只是披着。腰间挂满皮囊和工具袋:改良的三层面罩、密封水囊、荧光苔罐、炭笔皮卷、指南针,以及用软布包裹的四块拳头大小的黑色碎石。背后是一个轻便竹架,固定着钢索、抓钩和一捆特制绳索。

    杨妙真则是一身紧束的墨绿色猎装,外罩锁子软甲,重要关节处加缝了影蝎甲壳碎片。她将长发紧紧盘在脑后,脸上涂了防瘴的草药泥,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睛。长剑在背,腰间左右各插三把短柄破甲锥,小腿绑带上还别着两把匕首。

    阿青的装备最特别。她除了常规物品,背上那个大采集筐里装满了各种取样工具:小巧的鹤嘴锄、不同规格的凿子、一套粗细不等的竹管(用于采集气体和液体)、数十个密封小陶罐。筐外侧挂着那根带铅垂线的简易坡度仪。她手中还握着一根长约五尺的探杆,杆头可更换为铲、钩、勺等配件。

    石岩最为精悍。他舍弃了惯用的长柄刀,改用两把厚背短斧,斧柄末端有钢环,可连接绳索作为飞斧或攀岩辅助。腰间一圈挂满了飞爪、岩钉、楔子等攀爬工具。他负责背负最重的公用物资:额外的绳索、两把耐酸火把、急救包、以及三日的干粮清水。

    林湘玉逐一检查四人的防护装备,亲手为他们调整面罩系带和油布衣的蜡封口。“下去之后,一旦感觉呼吸灼痛、眼睛刺痛,立刻密封油布衣,戴上面罩。阿青,你尤其要小心,取样时动作要慢,避免溅射。”

    阿青用力点头。

    阿石族老将四枚新制的“连心木符”分别交给四人。这不再是简单的感应符,而是叶飞羽与族老连夜改进的版本——将一小片黑石碎屑嵌入符中,再以祖石气息引导,使四枚子符之间能产生微弱的共鸣。

    “握紧木符,集中精神,可以隐约感知到其他持符者的方位和大致状态。”族老叮嘱,“但极其消耗心神,非必要不要长时间使用。”

    叶飞羽将木符贴身挂在胸前,与祖石并排。他能感到四枚子符之间似有若无的“线”,以及更远处,营地内那枚母符的稳定存在。

    杨妙真看向叶飞羽:“最后确认行动计划。”

    叶飞羽展开兽皮地图:“我们沿北侧岩壁下降,每十丈设一个安全锚点。下至四十丈左右,应能抵达石柱所在的岩台。首要目标:详细记录石柱遗迹的规模、纹样、材质,采集微小样本,并尝试用黑石探测其与地脉的关联。若情况允许,在岩台设立临时营地,再向下探查二十丈,接近金属声源区域。但——”他加重语气,“一旦出现以下任何一种情况,立即撤退:一、木符显示有人生命体征急剧恶化;二、听到金属声快速接近;三、坑洞内气体成分突变;四、我的命令。”

    “明白。”三人齐声。

    营地大门缓缓打开。门外,八名守山族战士已列队等候,他们将护送小队至铁脊坡边缘。更远处,西侧山林间的暗哨已增加至三组,严密监视着圣元帝国斥候可能的动向。

    林湘玉站在门口,目光扫过四人,最终落在叶飞羽脸上。“平安回来。”

    叶飞羽点头,转身迈出营地。

    未时初,铁脊坡。

    仅仅隔了一夜,这片区域的模样又有了变化。

    昨日激战留下的痕迹还在,但地面那层暗红色的铁锈沉积物,颜色似乎更深了,踩上去发出干燥的“嘎吱”声,像踩在无数脆弱的虫壳上。更诡异的是,空气中那股刺鼻的硫磺金属味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接近“无味”的空白感。不是清新,而是像所有气味都被抽走了,只剩下肺叶接触空气时本能的排斥感。

    “瘴气浓度在下降。”阿青用一片试纸测试空气,纸片只微微泛黄,“但这不是好事。根据叶大哥的模型,污染气体被压制,可能意味着能量在向地下深处聚集。”

    他们来到了塌陷坑洞的边缘。

    一夜之间,坑洞的形态稳定了下来。直径约三十五丈,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裸露的岩壁上挂满干涸的暗红色热液痕迹,像大地溃烂后凝结的血痂。坑洞深处一片漆黑,昨日还能看到的暗红色光芒彻底消失了,仿佛下面是一个无底的墨池。

    但最让人心悸的是那种“寂静”。

    没有风声,没有碎石滚落声,没有地底深处的轰鸣。就连将一块石头抛入坑洞,也听不到落地的回响——声音就像被黑暗吞噬了。

    “我先下。”石岩将一根岩钉砸入边缘坚固的岩体,系上主绳,熟练地打好坐式安全结。他将另一根绳索系在腰间,绳头交给杨妙真。“我下十丈,找第一个锚点。确认安全后,以绳扯三下为信号。”

    杨妙真握紧绳头,点头。

    石岩转身,脚蹬岩壁,开始下降。他的动作稳健老练,每一次落脚都先试探,确认岩体稳固后才转移重心。身影很快被坑洞的阴影吞没。

    上方三人屏息等待。叶飞羽握着木符,能感到代表石岩的那点“存在”稳定地向下移动。

    约半刻钟后,手中绳索传来有节奏的三下扯动。

    “安全。阿青,该你了。”杨妙真将阿青的绳索与主绳连接。

    阿青虽然紧张,但动作并不慢。她将探杆横背在后,双手戴上皮革手套,深吸一口气,开始下降。叶飞羽紧随其后,杨妙真最后一个,负责检查锚点和收回备用绳。

    下降过程缓慢而压抑。

    岩壁并非垂直,有许多突出和裂缝,但岩质松散,常有碎石被碰落。每当碎石掉入下方的黑暗,都听不到任何回声,给人一种“永远落不到底”的错觉。光线随着深度迅速衰减,不到二十丈,周围已昏黑如暮。四人打开了荧光苔罐——那些封装在水晶小瓶中的苔藓发出柔和的淡绿色光芒,勉强照亮身周数尺范围。

    “停。”叶飞羽在约二十五丈深处出声。他脚踩着一处稍宽的岩缝,手握木符,眉头紧皱。“这里……地脉的‘感觉’不对。”

    杨妙真降至他身侧:“怎么?”

    “从营地到坑洞边缘,祖石感应到的是一种‘死寂’,像是地脉流动被完全截断。但进入坑洞后,尤其是下到二十丈以下,这种感觉变了。”叶飞羽将手按在岩壁上,“不再是‘死寂’,而是一种……‘高压的静止’。像一张拉满的弓,弓弦绷紧却未发。而且——”

    他从怀中取出一小块黑石,用短柄锤轻轻敲击。

    “咚。”

    闷响在狭窄空间回荡。借着荧光,四人看到岩壁表面的灰尘被震起,在空中短暂形成了一片发光的、扭曲的网状纹路!这些纹路比在营地地面上看到的更密集、更紊乱,而且所有纹路的指向,都朝着坑洞更深处的某个中心点,如同被无形之力拉扯的蛛网。

    “地脉能量没有消失,而是被强行‘压缩’和‘引导’向了下面某个位置。”叶飞羽记录着纹路走向,“看这汇聚的趋势,中心点应该在我们下方三十到四十丈处,很可能就是石柱遗迹所在。”

    这个发现让众人精神一振。至少,他们的方向是正确的。

    继续下降。三十丈深处,温度开始明显升高。空气变得潮湿闷热,岩壁摸上去温手。呼吸开始有些费力,不是缺氧,而是空气似乎变得“粘稠”。

    “戴上初级面罩。”杨妙真下令。

    四人戴上了第一层普通棉布面罩,感觉稍好。三十五丈,岩壁出现了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一些突出的岩石被凿平,形成了一条宽不足两尺、倾斜向下的窄“路”。路上有稀疏的、已经风化模糊的凿痕。

    “这是当年采矿的便道。”石岩低声道,“看来‘暗影’的人也曾下到这里。”

    便道尽头,是一处相对开阔的岩台。

    岩台呈半月形,最宽处约三丈,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边缘有低矮的石栏——大部分已坍塌。而岩台内侧的弧形岩壁上,便是他们昨日遥望看到的黑色石柱。

    近距离看,这些石柱更令人震撼。

    一共七根,每根直径约两尺,高两丈有余,以某种规律倾斜插入岩壁,形成一个半包围的阵列。石柱材质果然是那种暗哑的黑色合成材料,表面阴刻的螺旋三角纹样在荧光下清晰可见,纹路深处隐隐有极微弱的幽蓝光泽流转,如同沉睡中的脉搏。

    石柱围绕的中央,是一个高出地面三尺的圆形平台,直径约一丈。平台表面光滑如镜,同样由黑色材料制成,中心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凹陷,凹陷周围刻着一圈更精细复杂的符号。

    但最让人在意的是,昨日看到的断裂石柱——此刻,它的断口处,正缓缓渗出一种银灰色的、粘稠如汞的液体!

    那液体量极少,一滴一滴从断口渗出,落在下方一块天然凹石中,已积蓄了小半碗。液体在荧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表面不时掠过七彩的油膜光晕,却没有丝毫气味散发。

    “都别动。”叶飞羽制止了想上前查看的阿青。他取出一根长竹竿,将一小片试纸用细线系着,缓缓垂到银灰液体上方。

    试纸没有任何变色反应。

    “不是强酸强碱。”叶飞羽收回竹竿,又取出一根细铁针,小心探入液体。铁针抽出时,表面覆盖了一层极薄的银灰色膜,但铁针本身没有被腐蚀的迹象。

    “也不是常见腐蚀液。”他沉思片刻,从工具袋中取出一小块天然磁石,慢慢靠近液体。

    惊人的一幕发生了:那滩银灰液体表面突然起了涟漪,接着,一小股液体竟如活物般“立”了起来,形成一个指尖大小的小凸起,朝着磁石的方向微微倾斜!当磁石移开,凸起缓缓回落。

    “这液体……对磁场有反应。”叶飞羽声音凝重,“而且似乎具备某种程度的……流动性智能?”

    杨妙真握紧了剑柄:“是活物?”

    “不确定。可能是某种基于磁性或电性的智能流体,也可能是纳米级别的机械集群。”叶飞羽用了一个杨妙真听不懂的词,“阿青,用最厚的陶罐,小心取一点样本,绝对密封。不要直接接触,用木勺。”

    阿青依言操作,手很稳,但额角已渗出细汗。

    取样的过程中,叶飞羽一直握着祖石和木符。他感到祖石的搏动在接近这滩液体时变得急促,而木符中,代表四人的光点都出现了轻微的“躁动”频率。

    “我们的生物场被干扰了。”他提醒道,“不要长时间注视那液体,可能会影响神志。”

    样本密封完成。叶飞羽这才将注意力转向完整的石柱和中心平台。他走到一根石柱前,没有用手触摸,而是再次取出黑石,在距离石柱一尺处的地面轻轻敲击。

    “咚。”

    振动传开。这一次,石柱表面的幽蓝纹路骤然明亮了一瞬!紧接着,七根石柱同时发出极轻微的“嗡”声,那声音仿佛直接钻进脑海,让人头皮发麻。而中心平台的凹陷处,突然投射出一道淡蓝色的、由无数光点构成的立体虚影!

    虚影极为模糊,勉强能看出是一个复杂的、多层套嵌的几何结构,像是某种建筑的剖面图。光点在其中沿着特定轨迹流动,但大部分轨迹是断裂或凝滞的。

    “这是……遗迹的结构图?”阿青睁大眼睛。

    叶飞羽紧盯虚影,快速记忆着光点流动的规律和断裂点。“看来这些石柱不仅是一个装饰或支撑结构,更是一个‘投影终端’和‘能量调节器’。它们原本应该在监控和调节下方遗迹的某种能量循环,但现在,因为一根石柱断裂,系统出现了泄漏和紊乱。”

    他指向虚影中几处光点密集汇聚又突然中断的位置:“这些可能就是地脉能量被强行引导汇聚,却又无法顺畅流通的‘堵点’。也是污染溢出的源头。”

    就在这时,石岩突然低喝:“下面有光!”

    众人急忙来到岩台边缘,俯身下望。

    只见下方约二十丈深的坑洞底部,不再是纯粹的黑暗。那里隐约透出暗红色的、规律脉动的微光,如同地底巨兽缓慢搏动的心脏。而更清晰的是,从那个方向,再次传来了金属摩擦声——

    “咯吱……咯吱……”

    但这一次,声音的节奏不再是单调的重复。它有了变化:三短一长,停顿,两短两长,再停顿……像是某种密码,或者,某种苏醒中的意识,在尝试“说话”。

    叶飞羽手中的祖石,在这一刻猛然发烫!一股强烈得近乎刺痛的信息流冲入他的意识:那是一个模糊的、巨大的、由金属与晶体构成的复杂结构的轮廓,以及一种混合了痛苦、焦渴与……期待的古老情绪。

    “下面那个东西,”叶飞羽脸色苍白地抬起头,“它不是死物。它在等待,或者……在呼唤。”

    几乎同时,他怀中的木符传来了来自营地的紧急震动信号——不是预先约定的任何一种,而是杂乱无章的连续震击!

    那是林湘玉在极度紧急时才会使用的、表示“营地遇袭,速归”的最高警报!

    杨妙真也感到了木符异动,脸色骤变。

    上有敌军压境,下有古物苏醒。他们被夹在了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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