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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雾锁危营·将星归位
    申时三刻,营地内外如同两个割裂的世界。

    营地内部,药棚成了临时急救所。林湘玉被平放在铺着干净毛皮的木台上,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那支断箭仍嵌在她左肩锁骨下,箭杆虽断,铁质箭镞却深陷骨肉,周围皮肉已泛起不祥的青黑色。

    “箭镞有毒。”阿石族老检查伤口后,声音沉重,“不是常见的蛇毒或矿物毒,是混合毒……里面掺了‘腐骨藤’和‘黑心莲’的汁液,还有别的。”

    叶飞羽已顾不上清理自己身上的尘土和擦伤,他快速洗净双手,凑近观察伤口:“毒质在沿着血脉蔓延。必须立刻取出箭镞,清创,然后解毒。”他看向林湘玉冷汗涔涔的脸,“林帅,我要拔箭了,会很痛。需要咬住软木吗?”

    林湘玉微微摇头,嘴唇颤抖着吐出几个字:“直接……来。”

    叶飞羽不再犹豫。他用烧红的小刀割开伤口周围的皮肉,露出森白锁骨和嵌在其上的三角箭镞。镞身布满细密倒刺,硬拔会扯下大片血肉。他示意石岩按住林湘玉的肩膀,自己用特制的细长镊子探入伤口缝隙,小心翼翼地将倒刺一根根从骨头上剥离。

    每剥离一根,林湘玉身体便剧烈抽搐一下,却咬紧牙关,一声未吭。汗水浸透了她的头发和衣襟。

    终于,箭镞松动。叶飞羽深吸一口气,手腕发力,将箭镞猛地拔出!

    一股黑血喷溅而出,落在白布上竟嘶嘶作响,腐蚀出细小孔洞。伤口处可见骨头表面已呈灰黑色。

    “清创刀。”叶飞羽伸手。阿青将一把薄而锋利的小刀递上,刀身已在药酒中浸泡过。

    刮骨疗毒。刀刃刮过骨面的声音令人牙酸。每刮一下,林湘玉的身体便绷紧一分,指甲深深抠进木台边缘,留下带血的划痕。但她始终睁着眼睛,死死盯着药棚顶端的木梁,仿佛那里有什么支撑着她不昏厥。

    叶飞羽额角汗珠滚落,手下却稳如磐石。他知道快一分,她便少受一分苦;准一分,她便多一分生机。

    终于,骨面恢复惨白。他迅速撒上阿石族老特制的止血生肌散,又敷上解毒药膏,用煮沸过的棉布紧紧包扎。

    “毒质已侵入血脉,单靠外敷不够。”叶飞羽洗净手,提笔开方,“需要内服解毒剂,配合放血疗法。族老,营地还有多少‘七叶金星草’?”

    “不多,但够用。”阿石族老立刻去取药。

    林湘玉此时才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皮沉重垂下。叶飞羽握住她未受伤的右手腕,脉搏虽弱但已趋于平稳。“让她睡。接下来十二个时辰是关键,需要有人时刻守着,注意是否发热、抽搐或出现幻视。”

    阿青主动道:“我来守。”

    叶飞羽点头,这才直起身,眼前却一阵发黑,踉跄了一下。持续的高强度精神集中和体力消耗,让他本就未痊愈的身体濒临极限。

    “叶将军,你也必须休息。”一个沉稳的声音从药棚门口传来。

    是陈远山。他已卸去铠甲,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东唐旧式军服,腰杆笔直如松。这位年过四旬的老将脸上带着风霜刻下的皱纹,但双眼锐利有神,正仔细打量着叶飞羽。

    “陈将军。”叶飞羽微微颔首,强打精神,“感谢驰援。若非贵部及时赶到,今日营地恐已不保。”

    “分内之事。”陈远山语气平淡,目光却未离开叶飞羽的脸,“末将奉老王爷——也就是郡主之父——遗命,寻找并护卫郡主已有五年。月前探得郡主可能在莽山一带,便率旧部星夜赶来,今日正巧撞见圣元斥候围攻此地。”他顿了顿,“只是,末将没想到郡主会身陷如此……险恶之境。”

    这话里有话。叶飞羽听出了潜台词:陈远山认为杨妙真不该留在这种偏僻险地,更不该与来历不明之人(指叶飞羽)深陷于一个看似绝地的污染区。

    “陈将军,鹰愁涧的危机,远非寻常险地可比。”叶飞羽决定开门见山,“那里不仅关乎守山一族存亡,更可能牵动整个区域的地脉稳定。若处理不当,祸及范围将远超此山。”

    陈远山眉头微皱:“末将一路行来,也见天色异象、地气污浊。只是,以郡主万金之躯,实不该——”

    “陈叔。”杨妙真的声音打断了他。

    她已换下破损的皮甲,穿着一身素色布衣走进药棚。背后灼伤处简单包扎着,脸上仍有疲惫,但眼神已恢复清明锐利。“是我决定留在此地,与守山族共御危机。叶将军是解决此次危机的关键,他的学识与谋略,我已亲眼见证。此事不必再议。”

    陈远山见杨妙真态度坚决,躬身抱拳:“末将遵命。只是,此地毕竟险恶,郡主安危乃我等第一要务。方才末将已命部下接管营地防务,并派出哨探追踪溃逃敌军。此外……”他看向叶飞羽,“叶将军所说的‘鹰愁涧危机’,可否详细告知?我军既至此地,当知敌情,方能布置。”

    这是合理要求。叶飞羽看向杨妙真,见她点头,便简明扼要地将鹰愁涧污染模型、石柱遗迹、坑底古物、以及地脉被截断后能量积蓄的危险性阐述了一遍。他略去了祖石感应的细节,只说通过古籍和实地探查推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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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远山听得神色凝重。他虽不懂那些“污染模型”、“能量积蓄”的术语,但“地脉紊乱、异物苏醒、大灾将至”的核心意思他听明白了。更重要的是,他捕捉到了叶飞羽话语中一个关键点:“将军是说,那坑底之物,可能与三十年前在此地活动的‘暗影’组织有关?”

    “很可能。”叶飞羽道,“‘暗影’当年在此疯狂开采黑色矿石,那些矿石与遗迹石柱材质相同。我们怀疑他们不是在采矿,而是在发掘那个遗迹,却因爆破导致遗迹失控、污染泄露。”

    陈远山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若真如此……此事恐怕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他压低声音,“末将这些年追查郡主下落,也一直在暗中收集圣元帝国及‘暗影’残党的情报。三个月前,我安插在圣元军中的眼线曾传回一条模糊消息,说圣元国师府正在秘密搜寻几处‘上古遗墟’,其中一处的大致方位,就在这莽山深处。”

    “上古遗墟?”杨妙真追问。

    “传闻是比今世文明更古老的遗迹,其中藏有不可思议的器物或力量。”陈远山道,“圣元皇帝铁必烈野心勃勃,不仅想一统天下,更在搜罗各种禁忌之力以巩固统治。若鹰愁涧下真是其中一处遗墟,那么今日的斥候袭击,可能并非偶然遭遇,而是圣元帝国已嗅到味道,派出的先头探查部队!”

    这个推测让药棚内气氛骤然紧张。

    如果圣元帝国已经盯上鹰愁涧,那么他们面对的将不仅是环境污染和神秘古物,更是一个庞大帝国的暗中觊觎。今日的斥候小队可能只是试探,接下来,可能会有更精锐、更强大的力量接踵而至。

    “必须加快进度。”叶飞羽沉声道,“我们必须在地脉能量爆发之前,以及在圣元帝国大队人马赶到之前,摸清遗迹底细,找到控制或疏导之法。”

    “需要多少人手?何种物资?”陈远山直接问到了实质。

    叶飞羽快速心算:“疏导工程分三层。第一层,清剿外围变异生物,建立安全区,需要至少五十名战士,配合振动装置。第二层,深入坑洞探查遗迹,需要一支精锐小队,人数不宜多,但必须身手敏捷、心理素质过硬。第三层,实施地脉疏导工程,需要大量工匠、矿工、建材,以及可能的大规模爆破或挖掘工具。”

    陈远山略一沉吟:“我带来的二百七十三人,皆是镇北军旧部,百战老兵。第一层任务交给我们,三日之内可扫清铁脊坡周边威胁。第二层探查小队……”他看向杨妙真,“郡主不宜再亲身涉险,末将愿带队下去。”

    杨妙真摇头:“陈叔,你对遗迹和污染一无所知,下去危险倍增。探查小队必须由我、叶将军、阿青、石岩四人组成,我们已有经验配合。你的任务是指挥全局,巩固营地防御,提防圣元帝国后续部队。”

    陈远山还想争辩,但看到杨妙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得抱拳:“末将领命。”

    就在这时,棚外传来惊呼:“天……天变黑了!”

    众人冲出药棚。

    只见东边天际,那片原本缓慢旋转的灰黄色污云,此刻已扩张至覆盖半个天空!云层厚重如铅,低垂欲坠,中心处暗红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一只巨大而邪恶的眼睛。云层之下,鹰愁涧方向升起数道暗红色光柱,直插云中,光柱内银灰色流体如活物般蠕动。

    更令人心悸的是,空气中开始飘落极细的、带着金属光泽的灰色“尘屑”。尘屑落在皮肤上,传来轻微的刺痛和麻痹感;落在草木上,叶片迅速枯萎卷曲;落在营地木屋屋顶,竟发出“滋滋”的微弱腐蚀声。

    “是污染物质被抛射到高空,随气流扩散沉降!”叶飞羽抓了一把尘屑,指尖立刻传来灼痛。尘屑在他掌心迅速融化,留下灰黑色污渍。“酸性极强,含有重金属和未知能量成分。不能直接暴露!”

    “所有人!退回室内!用湿布遮住口鼻!紧闭门窗!”杨妙真厉声下令。

    营地内顿时一片忙碌。守山族人和东唐士兵迅速躲避。陈远山指挥部下帮助老弱妇孺转移,并用能找到的所有布料、皮革遮盖营地内存放的食物和水源。

    尘屑越落越密,渐渐变成一场灰色的“雪”。天地间昏蒙一片,能见度不足三十步。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酸味和臭氧味,呼吸都带着灼烧感。

    叶飞羽、杨妙真、陈远山等人退入中央大木屋。屋内已挤满了人,阿石族老正指挥族人用湿泥糊住墙壁缝隙,防止尘屑渗入。

    “这场‘尘雨’会下多久?”陈远山透过门缝观察外面。

    “不知道。”叶飞羽面色凝重,“这取决于鹰愁涧下方能量释放的强度和持续时间。如果那古物持续暴走,可能下几个时辰,甚至几天。”他看向屋内存放的水缸和粮食,“更麻烦的是,尘屑会污染水源和食物,长期暴露甚至可能让土地寸草不生。”

    阿石族老忧心忡忡:“若真下几天……族里存的粮食只够七日。加上陈将军带来的两百多人,最多支撑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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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必须尽快解决源头。”杨妙真握紧剑柄,指节发白。

    但此刻,他们被困在室内,外面是致命的酸蚀尘雨,坑洞内是苏醒的恐怖古物,远方还可能有大股敌军逼近。时间、物资、安全空间,都在急剧收缩。

    叶飞羽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被尘屑笼罩的天地。怀中祖石传来持续不断的“警报”脉动,同时,一种奇异的、类似“呼唤”的微弱感觉,混杂在警报之中,断断续续地指向鹰愁涧方向。

    那古物……到底想干什么?仅仅是暴走破坏,还是有什么目的?

    他想起坑洞底部那有节奏变化的金属摩擦声,想起石柱平台投射出的遗迹结构虚影,想起那些银灰色液体对磁场的反应。

    也许,那古物并非单纯的“怪物”。也许,它是在用它的方式,“表达”着什么。只是这种表达对人类而言,是难以理解且致命的。

    “我们需要和它‘沟通’。”叶飞羽突然说道。

    屋内众人看向他,眼神惊愕。

    “沟通?和那种东西?”石岩难以置信。

    “如果它真有某种智能或预设程序,那么它的行为必有逻辑。”叶飞羽转身,目光扫过众人,“我们之前的振动干扰、战斗波动、甚至东唐旧部的到来,都可能被它视为‘入侵’或‘刺激’,从而触发防御或反击机制。但如果我们能找到正确的‘信号’,也许能传达我们并非敌人,或者……让它理解我们的目的。”

    “这太冒险了。”陈远山反对,“万一刺激它更狂暴呢?”

    “不沟通,等尘雨停后强攻,可能死伤更重,且未必能解决问题。”叶飞羽坚持,“我们手中有几个可能的关键:黑石能引起地脉和遗迹的共振反应;银灰色液体样本可能蕴含某些信息;石柱平台的虚影结构图可能揭示了遗迹的能量节点。如果能破解其中一二,或许能找到‘沟通’的途径。”

    杨妙真沉默片刻,看向叶飞羽:“你有多少把握?”

    “不到三成。”叶飞羽实话实说,“但坐以待毙,把握是零。”

    屋外,尘屑簌簌落下,世界一片灰暗。屋内,油灯摇曳,映照着众人凝重而决绝的脸。

    最终,杨妙真点头:“尘雨稍弱,我们就开始尝试。现在,所有人抓紧时间休息、准备。陈叔,安排好警戒和物资调配。叶将军,你需要什么工具和条件,尽管提出。”

    命令下达,众人各自行动。叶飞羽走到屋角,摊开皮卷,开始设计可能的“信号”方案。阿青默默坐到他身边,将采集筐里那些密封的样本罐一一取出,摆放在地上。

    “叶大哥,”她小声说,“我总觉得……那些银灰色的东西,不像是‘坏’的。它给我的感觉,更像是……迷路了,或者受伤了。”

    叶飞羽动作一顿,看向阿青清澈的眼睛。这个守山族少女对矿物和大地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她的直觉,或许比任何仪器都更接近真相。

    “如果我们能帮它‘回家’,或者‘疗伤’,”叶飞羽轻声道,“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窗外,灰色的尘雪无声覆盖着山林、营地,以及那个正在深处躁动的古老遗迹。而在昏暗的室内,一缕微弱的、属于人类智慧和同理心的光,正在试图穿透厚重的迷雾,去触碰那个来自远古的、孤独而愤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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