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332章 双线凿途·火雨将至
    峭壁平台,风洞口。

    石岩用一柄短柄鹤嘴锄,小心地凿击着风洞边缘一条最宽的天然裂隙。他每敲几下,就停下来,用手摸摸岩壁,侧耳倾听里面的声响,判断岩体的稳定性和内部结构。阿青则在一旁,用麻绳系着一个小小的、包了湿泥的铜坠,垂入已扩开少许的洞口,通过铜坠的摆动和提拉时的手感,判断下方孔道的倾斜角度和是否有突然的转折或扩大。

    叶飞羽用炭笔在油布上记录着数据,同时计算着可能的爆破用药量——如果最终决定要扩大这个洞口的话。扩洞本身不难,难的是如何在狭窄的平台上控制爆破方向,既不引起上方岩体崩塌堵塞平台,也不破坏下方孔道结构,还要防备爆炸可能引发下方毒气腔的异常喷发。

    “这条裂隙往里一尺半,岩体变脆,像是不同岩层的交界。”石岩停下动作,抹了把汗,“再往里,声音实了,应该是更厚的石灰岩层。要扩到能容人钻进去,至少得凿开两尺见方,还得把边缘打磨光滑,不然皮甲一挂就破。”

    “水……”一名猎手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看向所剩无几的水囊。虽然地面补充了一些,但要支撑高强度劳作和高温脱水,依然捉襟见肘。

    叶飞羽将最后半囊水递给石岩:“省着点喝,主要用来润喉和打湿布巾降温。阿青,洞口气流温度和湿度有没有变化?”

    阿青收回铜坠,摸了摸上面包裹的、已经半干的泥巴:“比刚才更热了一点,湿度也大了些。下面深处的水声好像……更清晰了?像是间歇性的,轰隆一阵,停一阵。”

    间歇性的水声?叶飞羽心中一动。这可能意味着下方不仅有稳定的气流通道,还存在周期性的地下涌水或热泉活动。如果这个风洞真的连通着一个活跃的、有规律水文变化的地下系统,那它的价值就更大了——不仅能排气,或许还能作为观测水文甚至未来实施水力疏导的关键节点。

    “继续扩,但速度放慢,注意观察任何细微变化。尤其注意有没有新的、带异味的气流涌出。”叶飞羽叮嘱道。他们现在是在火山口边跳舞,任何疏忽都可能致命。

    与此同时,他让另外两名猎手继续用镜片和烟火与地面保持简单的信号联系,并时刻警戒上下方是否有异常动静。

    ---

    地面营地,“蛇退谷”方向。

    陈远山亲自带着十名最精干、最熟悉山林的东唐老兵和守山族猎手,携带着斧头、砍刀、绳索和少量干粮,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营地后侧,钻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蛇退谷”是守山族老一辈猎人口中流传的一条险峻旧道,据说可绕到鹰愁涧东北侧的峭壁后方,但多年无人行走,早已被荆棘藤蔓和山崩落石掩埋。阿石族老凭着记忆,在地图上标出了一条大致路线,但警告说,其中几处关键隘口可能已不复存在。

    密林中闷热潮湿,蚊虫肆虐。陈远山等人挥汗如雨,用砍刀劈开几乎与人等高的蕨类和纠缠的藤蔓,艰难前行。脚下是厚厚的腐殖质,湿滑难行,不时有受惊的蛇虫窜出。

    “将军,看这里!”一名眼尖的老兵指着一处被苔藓覆盖的石壁。石壁上,隐约可见一道极其模糊的、像是人工开凿的阶梯痕迹,但大部分已被泥土和树根侵占。

    “就是它!老辈人说的‘上天梯’!”带路的守山族猎手兴奋道,“爬上这段,上面应该有个小平台,然后有条横切过崖腰的‘猴愁径’!”

    清理阶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有些已经松动。众人不得不将绳索系在腰间,互相牵引,小心翼翼向上攀爬。登上所谓的小平台,才发现这里早已被一棵倾倒的古松和一堆碎石占据大半,所谓的“猴愁径”,只剩下崖壁上几处浅浅的、勉强能容脚尖踩踏的凹坑,以及零星几截嵌入岩壁、早已锈蚀腐烂的铁钎残根。

    面对这近乎垂直的峭壁和脚下令人眩晕的深谷,即使是最胆大的老兵也不禁倒吸凉气。

    “他娘的,这哪是‘径’,这是阎王路!”一个老兵骂道。

    陈远山面色凝重地观察着。路径确实险到极致,但似乎……勉强能过。那些凹坑和残存铁钎的分布,隐约连成一条线,指向峭壁另一端。“叶将军他们悬在对面中段,我们要去的是他们下方谷底,找可能的攀登点或接应位置。这条路……或许能通到那片谷底的上方,再设法下探。”

    他解下背上的绳索,将一端牢牢系在一棵扎根岩缝的老松树干上,另一端绑在自己腰间。“我先过。你们等我信号。”说完,他抽出短刀咬在口中,手脚并用,贴着崖壁,开始向那些凹坑移动。

    每一步都惊心动魄。脚尖踩在滑腻的凹坑里,手指扣着岩缝或残留的铁锈,身体紧贴崖壁,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下方山谷的风吹上来,卷动着他的衣角。汗水模糊了视线,他只能靠触觉和本能一点点挪动。

    三十丈的距离,仿佛走了半生。当他终于踏上一处稍宽的、长满杂草的岩脊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稳了稳心神,将腰间绳索固定好,向对面发出安全的信号。

    十个人,花了近两个时辰,才全部有惊无险地通过这段“猴愁径”。人人汗透重衣,心有余悸。

    站在岩脊上回望,营地方向已被山峦和树林遮挡。前方,是更加茂密、地势更低的谷地,隐约能听到湍急的水声——那应该是从鹰愁涧流出的、尚未完全被污染的某条支流。

    “顺着水声走,尽量往下游去。注意寻找叶将军他们在图上标出的、可能靠近他们峭壁下方的区域。”陈远山喘息稍定,下令道。

    ---

    圣元军大营,阴九帐中。

    阴九正用一把小银刀,仔细地剔着指甲。帐下,一名斥候队长单膝跪地,低声汇报:“……巳时三刻至午时初,对面坑口峭壁中段,共有三次不明烟雾升起,形制规律,间隔固定,似为信号。随后,有两支箭矢自峭壁射向敌营方向,箭矢尾部似有火光烟雾,落入敌营前滩涂。不久,敌营亦有类似箭矢射向峭壁下方。”

    “哦?”阴九动作未停,眼皮却抬了抬,“烟火信号,火箭传书……杨妙真和下面那些老鼠,倒是热络。”他放下银刀,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看来,他们不仅没死,还找到了新的落脚点,甚至可能……有所发现。”

    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灵枢图前,目光落在鹰愁涧区域。图上,代表地脉灵光的淡银色线条,在鹰愁涧核心处依旧紊乱晦暗,但在其东北侧外围,似乎多了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弱但稳定的“流动”感。

    “那个风洞……”阴九若有所思,“古籍杂记中,确曾提及鹰愁涧侧畔有‘古水脉遗窍’,时有地风涌出,声若雷鸣……难道,被他们找到了?”

    他转过身,对侍立的黑袍修士道:“火油灌得如何了?”

    “回执事,东、南两侧主岩缝及七处较大裂隙已灌注完毕。西侧因有敌兵警戒,只完成三处。北侧……便是那疑似有风洞的峭壁方向,岩体坚硬,缝隙狭小,只渗入少许。”黑袍修士恭敬回答。

    “足够了。”阴九摆摆手,“东、南为主,西侧为辅。至于北侧……既然他们喜欢待在那儿,便让他们待着吧。待火起之时,浓烟与热浪自会照顾他们。”

    他走到帐边,望向鹰愁涧方向。暮色渐沉,天际堆积着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无星无月。“今夜子时,东风起时,举火。先以火箭射其涂抹火油之岩缝,再以投石机抛掷火罐,覆盖坑口及周边林区。我要这鹰愁涧,今夜变成一片火海炼狱,让那坑口彻底成为熔炉之盖,让那峭壁上的,成为烟熏之鼠。”

    “执事高明!”黑袍修士奉承道,“火势一起,毒烟升腾,加上东南风势,足够让那些藏在地下和峭壁上的家伙喝一壶。就算烧不死他们,浓烟和高温也足以迫使他们逃离藏身之处,届时我军再以劲弩射之,必可全功!”

    阴九微微颔首,眼中却无多少喜色,只有一片冰冷的算计。“重点还是坑口。杨妙真必会全力救火,试图保持通道。传令下去,火起之后,埋伏于两侧的弓弩手齐发,射杀所有救火之敌。我要她眼睁睁看着通道被毁,却无能为力。”

    “遵命!”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绸布,缓缓覆盖下来。山风渐渐变大,穿过林梢,发出呜呜的声响,方向正是自东向西。

    鹰愁涧上空,积聚了数日的浊气,在越来越大的风势中翻滚涌动,仿佛一头躁动不安的凶兽。坑口附近,杨妙真早已下令将能找到的沙土、清水全部集中到前沿,并砍伐清理出了一条隔火带。所有人都知道,阴九的火攻,随时可能到来。

    峭壁平台上,叶飞羽也感到了风的变化。原本从风洞向上涌出的气流,似乎受到了外界东风的影响,变得有些紊乱。他让阿青再次测试洞口温度。

    “温度……在升高!”阿青惊讶道,“虽然很慢,但确实在升!而且,风洞深处传来的那种水声轰鸣,间隔好像变短了!”

    叶飞羽心中一凛。外界气压和风向的变化,可能会影响地下气液系统的平衡!“通知地面,风向转变,可能有变,加强警戒,尤其防火!”

    他最后的烟火信号刚刚升起,对面营地回应尚未看到,忽然——

    “嗤——咻!”

    几点刺眼的红光,如同来自地狱的流星,划破漆黑的夜空,从圣元军大营方向升起,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尾焰,朝着鹰愁涧坑口方向,尤其是那些白天被涂抹过的岩缝处,抛射而去!

    紧接着,是更多的红光!数十,上百!有火箭,也有带着火焰的、陶土烧制的火油罐!

    阴九的火攻,开始了!

    几乎同时,坑口附近那些白日里被悄悄灌注了火油的岩缝,如同被点燃的火药引线,猛地窜起一条条狰狞的火龙!火焰顺着油迹迅速蔓延,舔舐着干燥的岩壁和稀疏的草木,浓烟滚滚而起!

    更麻烦的是,数枚火油罐直接砸在了坑口边缘和稍内侧的岩坡上,罐体碎裂,粘稠的火油四处流淌、飞溅,遇火即燃,瞬间将坑口附近化作一片火海!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东风正劲,卷着烈焰和滚滚浓烟,朝着坑口内部,朝着整个鹰愁涧灌去!

    “救火!”杨妙真的厉喝在爆炸和燃烧的轰鸣中显得如此微弱。守军们奋力将沙土泼向火焰,用清水浇灭流淌的火油,但火点太多,风太大,浓烟刺眼呛鼻,救援举步维艰!

    而圣元军埋伏在暗处的弓弩手,也适时地射出冷箭,不断有救火的士兵惨叫着倒下。

    峭壁平台上,叶飞羽等人看着下方坑口方向迅速蔓延的火光和冲天而起的浓烟,心沉到了谷底。浓烟正被东风裹挟着,朝他们所在的方向弥漫过来!更要命的是,随着坑口火势和外部风压的变化,他们脚下的山体,似乎传来了不同寻常的、沉闷的隆隆声……

    风洞内,那股间歇性的水声轰鸣,陡然变得急促而响亮,仿佛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这场大火惊动了!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