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水穴中的等待与试探
地底的震动逐渐平息,但远处沉闷的轰鸣声依然如巨兽低吼,时高时低。叶飞羽靠坐在水穴岩壁旁,耳朵贴着那条细小气流孔道所在的区域,全神贯注地倾听着。
震动发生时,水流曾短暂浑浊,几块碎石从穴顶落下,但整体结构稳固。这证实了他的判断——这条浅层水脉与下方的高压主裂隙系统之间,有足够厚实的岩层隔断。
“安全……”他松了口气,目光落向裂缝入口方向。
大约半柱香后,裂缝深处传来窸窣的摩擦声和压抑的喘息。昏黄的烛光首先探入,接着是石岩那张被汗水和污渍覆盖的脸。他身后跟着两名矿工,三人皆是衣衫褴褛,面罩歪斜,但眼神中闪烁着劫后余生的光芒。
“将军!”石岩看到水穴和水洼,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这……这是活水?!”
“是洁净的浅层地下水。”叶飞羽起身,将水囊递过去,“先喝水,慢慢说。其他人呢?”
石岩和两名矿工扑到水边,如获至宝地痛饮、洗脸。清凉的水流入口,几人几乎要呻吟出来。石岩缓过气后,快速汇报:“我们一共五人跟着绳索进来。震动发生时,王老四和张麻子正在狭窄段,被落石砸伤,但性命无碍,现在在后面慢慢挪动。我们三个先过来。外面……刚才那动静太大了,整个洞都在摇,岩腔那边烟尘滚滚,热浪冲得人睁不开眼。幸好将军你找到了这条裂缝!”
说话间,另外两名伤员也在同伴搀扶下艰难钻入水穴。五人全部到齐,虽有轻伤,但无人折损。众人见到清水,皆是大喜过望,士气为之一振。
叶飞羽简要说明了水穴的发现、上方气流孔道,以及自己在岩腔中观察到的竖井和岩台情况。石岩等人听得专注,几名老矿工更是凑到气流孔道处,用手指感受气流,用耳朵贴近岩壁倾听。
“将军,这气流虽然微弱,但持续稳定,方向明确向上。”一名满脸皱纹的老矿工陈伯开口道,“听回声,上方空腔不小。老朽年轻时在西南采矿,见过类似构造——这种细孔道往往是‘天窗’的雏形,上面可能连着更大的溶洞裂隙,甚至……可能通往山体侧面。”
另一名矿工补充:“而且水流走的这道细缝,水声向下,说明这水脉还在继续下渗。但既然这里有涌泉,说明水脉在某处有补充源。如果能找到补充源的方向……”
叶飞羽目光炯炯:“陈伯,您是说,这条气流孔道和这条水脉,可能分别指向两个潜在的出口方向?”
陈伯点头:“只是可能。但在这绝境中,有‘可能’就足够了。”
众人围坐,就着烛光,用匕首在地上画起简易的示意图。叶飞羽画出主竖井、岩腔、裂缝、水穴的相对位置。石岩根据记忆,补充了他们来时通道的走向。
“我们现在在这里,”叶飞羽指着水穴位置,“上方有气流孔道,但太小。需要扩大,至少能容人通过。但工具有限,且不能引发塌方。”
石岩想了想:“将军,我们带了少量火药和凿子。如果选择合适的位置,小心爆破,或许能炸开一个口子。但风险极大,万一炸错了位置,可能堵死孔道,甚至引发水脉改道或岩层松动。”
另一条路是顺着水脉向下寻找源头,但向下意味着更深的地底,且水脉终将汇入主裂隙污染系统,风险同样巨大。
第三条路——回到岩腔,尝试下到那个岩台。叶飞羽看向石岩:“你们过来时,岩腔情况如何?”
“热得站不住脚,烟尘极大,但竖井喷发似乎暂缓了。那岩台……从我们裂缝口能看到一角,确实存在,上面的小洞黑漆漆的,不知深浅。”石岩顿了顿,“将军,恕我直言,现在回岩腔太危险。不知道下次喷发何时到来。但如果我们能从这水穴找到别的路,绕到岩台后方或侧方,或许能安全接近。”
叶飞羽陷入沉思。时间紧迫,地面上的战友正在血战,阴九的军队不知何时会突破防线。他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或者……找到能改变战局的关键。
他的目光再次落向上方的气流孔道。一个念头忽然闪过。
“如果我们暂时不扩大这个孔道,”叶飞羽缓缓道,“而是利用它……传递信息呢?”
众人一愣。
叶飞羽站起身,从怀中取出那截特制蜡烛:“这蜡烛能在缺氧环境燃烧,烟色特殊。如果我们在这里点燃,烟雾会随气流上升。如果上方真的有较大的空腔甚至出口,烟雾可能会从某个山体裂隙逸出。地面上的人——比如郡主,或者谷底的陈远山——就有可能看到!”
石岩眼睛一亮:“对!而且我们可以用烟火传递简单信号!比如连续短烟表示‘安全’,长烟表示‘需要接应’……”
“但也要小心被敌军发现。”一名矿工提醒。
叶飞羽点头:“所以需要约定特殊的烟信号,只有自己人能看懂。而且,我们还需要确认上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光靠烟雾不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他转向陈伯:“陈伯,您经验最老道。如果我们用凿子在气流孔道旁小心开一个观察小孔,不破坏主结构,只求能窥探上方情况,是否可行?”
陈伯摸着岩壁,敲敲打打,又侧耳倾听许久,才慎重道:“可以试试。避开明显有裂缝和渗水的区域,选这处最干燥、回声最实的点,垂直向上小心开凿。深度不需太深,半尺到一尺,只要穿透这层较薄的岩壳,就可能看到上方情形。但工具简陋,可能需要一两个时辰。”
“那就开始。”叶飞羽果断下令,“石岩,你带两人负责开凿观察孔,务必小心。陈伯,你带另一人顺着水流方向,往下游探查十丈,看看水脉走向和岩层情况,注意安全,不可深入。我在这里准备烟火信号,并尝试与岩台方向建立联系——如果那个小洞真的通往某个地方,或许我们能找到某种‘地下传声’的方法。”
众人领命,立刻分头行动。水穴中响起轻微而规律的凿击声,烛火摇曳,映照着几张专注而疲惫的脸。
希望,在这一凿一凿中,缓慢而坚定地拓展着生存的空间。
二、坑口防线的喘息与探查
杨妙真率领的反冲锋,打了圣元军一个措手不及。
地下喷发引发的恐慌尚未平息,黑甲士兵们惊魂未定之际,便见那道浴血的身影已率众杀到眼前。剑气纵横,当先数名百夫长应声倒地。守军将士见郡主如此悍勇,更是舍生忘死,状若疯虎。
圣元军前锋本已突入防线,阵型散乱,此刻遭此猛击,竟被硬生生推出了矮墙,留下数十具尸体。后续部队被败兵冲撞,加之对地下异象的恐惧,一时间竟停滞不前。
“稳住!后退者斩!”后方传来阴九冰冷的声音,通过内力远远传来。数名督战队手起刀落,砍翻了几名溃兵,勉强稳住阵脚。
但攻势已被打断。杨妙真见好就收,长剑一挥:“撤回矮墙!重整防线!”
守军迅速退回,迅速修补破损处,收集敌军遗落的兵器和箭矢。这一波反冲锋,虽未能击溃敌军,却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间,更缴获了一批补给。
杨妙真靠在矮墙后,剧烈喘息,手臂上又多了一道伤口,简单包扎后仍在渗血。她抬头望向坑洞方向。
那冲天的烟柱已经减弱,但依然有灰黑色烟雾持续涌出,在坑口上空形成一片低垂的“乌云”。空气中刺鼻的硫磺味和那种甜腥气更加浓烈,许多士兵开始咳嗽、流泪。
“郡主,这烟……好像有毒!”一名副将掩住口鼻,脸色发白。
杨妙真也感到喉咙刺痛,头晕目眩。她撕下衣襟,用水浸湿(水已极其宝贵),分给周围将士捂住口鼻。“所有人,尽量压低身体,用湿布掩住口鼻!离坑口远些!”
她仔细观察坑口。喷发似乎改变了那里的地形——坑口边缘明显出现了几道新的、宽大的放射状裂缝,最宽处足有尺余,正在幽幽冒着白气。坑洞本身的直径似乎也扩大了些,堆积在洞口的燃烧物被冲散了许多,火焰几乎熄灭,但仍有暗红色的光芒在深处隐约闪烁。
“地下压力释放了一部分,但危机并未解除。”杨妙真心中判断,“而且,这毒烟弥漫,对防守方同样不利。阴九的军队可以暂时退后,我们却无处可退。”
正思忖间,一名眼尖的哨兵突然喊道:“郡主!看那边!坑口侧面,那道新裂缝旁边……好像有烟冒出来!不是黑烟,是……灰白色的烟!很淡!”
杨妙真凝目望去。果然,在坑口右侧约三十步外,一道新裂开的、约两尺宽的地缝旁,正有缕缕灰白色烟雾袅袅升起,与坑口喷出的浓黑烟柱截然不同。那烟雾很细,持续不断,上升数丈后便消散在风中。
“那是……”杨妙真心中一动。这烟的颜色、形态,不像是地下毒气喷发,倒像是……人为点燃的湿柴或特制燃料产生的信号烟!
她猛地想起叶飞羽深入地下时,携带的那种特制蜡烛!难道……
“取我的千里镜来!”杨妙真喝道。副将急忙递上一支单筒铜制望远镜——这是军中专用的简易观测工具,虽不及后世精良,但在晴朗日间可观数百步外细节。
杨妙真调整焦距,死死盯住那缕灰白烟。烟雾并非直线上升,而是微微摇曳,似乎下方有气流推动。更关键的是,她隐约看到,那烟雾的冒出并非毫无规律——它似乎在变化!
三缕短烟,停顿,再三缕短烟,停顿,然后是一缕明显拉长的烟……
短-短-短,停,短-短-短,停,长——
这个节奏……杨妙真心脏狂跳。这是她和叶飞羽早年随父王行军时,约定的简易烟火信号之一!三短代表“安全”,一长代表“位置”或“此处”!
“是飞羽!他还活着!他在下面找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并且能放出信号!”杨妙真几乎要喊出来。她强压激动,继续观察。烟雾持续着“三短一长”的循环,稳定而清晰。
“他在告诉我们:他安全,位置在此处下方。”杨妙真迅速解读,“他需要我们知道他的位置,或许……是想让我们设法接应,或者配合行动。”
她放下千里镜,目光扫过那道地缝和周围地形。地缝位于坑口侧后方,远离主战场,但仍在圣元军远程武器的覆盖范围内。如果派人直接靠近探查,风险极大。
但既然有了明确信号,就有了目标。
“记录信号节奏,持续观察!”杨妙真下令,“另外,注意坑口其他方向,是否还有类似烟雾出现。”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叶飞羽在地下找到了安全点,并能发出信号,这无疑是天大的好消息。但如何利用这个信息?如何与他建立双向联系?如何在地下行动与地面作战之间形成配合?
阴九的军队虽暂退,但主力未损,随时可能卷土重来。毒烟弥漫,守军战力持续削弱。时间,依然站在敌人那边。
杨妙真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空,又看向地下那缕顽强升起的、代表生存与希望的信号烟。一个大胆的计划,开始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ha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