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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逆向抉择·地火轰鸣
    一、独返幽冥

    裂隙向下,比向上更加艰难。

    叶飞羽手脚并用,在狭窄陡峭的通道中急速下坠。岩壁刮擦着皮肉,但他浑然不觉疼痛。耳边风声呼啸,夹杂着谷底石岩等人凄厉的呼唤,迅速远去。

    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第三声号角响起、导火索被点燃前,赶到水穴薄弱点,完成炸药布置,然后……然后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从之前探明的、水脉下游那条极窄岩缝尝试挤出去——那是之前认为不可能通过的绝路,但现在成了唯一的、渺茫的希望。

    攀下裂隙,穿过溶洞,钻回水穴顶部的洞口。当他重新踩在水穴潮湿的地面上时,远处隐约传来第二声号角的余音。

    “呜————”

    第二声了!时间不多了!

    水穴中空无一人,只有水流汩汩,烛光在岩壁上投下他孤独而巨大的影子。他扑到那片标记着三角记号的薄弱岩层处,单膝跪地,用匕首疯狂刨开表面的湿土和苔藓。

    岩层裸露出来,颜色深暗,触手温热。他将耳朵贴上去,下方主裂隙的轰鸣声如巨兽咆哮,震得耳膜发麻,岩层本身也在微微震颤——下面的压力还在积聚!

    叶飞羽迅速打开那包火药(约一斤半),将其中的三分之二小心地堆在岩层最薄弱的中心区域。剩下的三分之一,他混合了带来的火油,调成粘稠的糊状,涂抹在火药堆周围,并延伸到岩壁上几条最明显的天然微裂缝中。

    火油混合火药,燃烧会更猛烈持久,并能顺着裂缝渗透,增强破坏力。但引爆是个问题——普通火折需要明火点燃,而这里潮湿,且有地下气流,火折不易点燃,点燃后也可能被吹灭。

    他目光扫过水穴,落在那盏从陈远山处得来的铜制油灯上。灯油尚存小半。他扯下内衬衣角,搓成数根细绳,浸透灯油,一端埋入火药堆,另一端引至水穴侧壁一处相对干燥、气流较弱的凹陷处。

    然后,他解下腰间那根特制蜡烛——仅剩寸许。这蜡烛的芯浸过硝石硫磺,燃烧稳定,能在恶劣环境下持续一段时间。他将蜡烛固定在凹陷处,将浸油衣绳的末端紧紧绑在蜡烛上,计算燃烧距离:蜡烛燃尽时,火焰恰好能烧到衣绳!

    一个简易的延时引爆装置完成了。从蜡烛当前长度判断,大约能燃烧一刻钟(十五分钟)。而杨妙真的第三声号角,随时可能响起——那将直接点燃连接地缝的导火索,火焰会沿着导火索快速传入水穴(导火索的另一端,他离开前已吩咐石岩布置在水穴入口附近),引燃这里的炸药。

    双重保险。无论哪一道火源先到,都能引爆。

    做完这一切,叶飞羽浑身已被汗水和岩壁渗水浸透。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曾带来清泉和希望、现在即将成为毁灭起点的石穴,看了一眼那汪依然清澈的水洼。

    没有时间感慨。他抓起匕首和最后一支火折,冲向水脉下游那条极窄的岩缝——之前陈伯探查过,仅容鼠类通过,但陈伯曾说,岩缝深处似乎有轻微的水流声,且空气流通,可能通向某个未知空间,只是入口太小,无法确认。

    这是唯一的生路,哪怕希望渺茫。

    他用匕首疯狂扩大岩缝入口,撬下松动的石块。缝隙仅宽约三寸,他必须卸下所有装备,甚至脱下外层的皮甲,才能勉强将肩膀挤进去。里面一片漆黑,潮湿滑腻,岩壁紧紧挤压着身体,呼吸艰难。

    他一点点向内蠕动,如同坠入大地的血管。身后,水穴中那截蜡烛,正稳定地燃烧着,一寸一寸,逼近那根浸油的衣绳。

    二、号角将绝

    地面,石台掩体已近崩溃。

    杨妙真拄着剑,剧烈喘息,胸前伤口血流不止。身边还能站立的守军已不足三十人,且个个带伤。圣元军如潮水般一波波涌来,虽然因毒烟和火焰干扰,攻势稍缓,但兵力优势无可逆转。

    副将手中,那支红色火把熊熊燃烧,映照着他惨白的脸。号角已举到唇边,第二声余音似乎还在战场上空回荡。

    只要第三声吹响,他就会点燃那条连接地缝的导火索。然后……玉石俱焚。

    杨妙真目光扫过战场,扫过那些依然在拼死抵抗的将士,扫过远处阴九所在的中军大旗,最后,落向坑口侧方那处地缝。

    地缝中,绳索依然垂着。但很久没有动静了。

    飞羽……你们成功撤离了吗?还是……已经……

    她不知道。她发出信号,是基于绝境下的决断,是为了不让所有人白白牺牲,是为了在死前给予敌军最沉重的打击。但内心深处,那一丝微弱的希冀从未熄灭——希望他能活着,希望那条可能的生路真的存在。

    就在副将深吸一口气,准备吹响第三声号角的瞬间——

    “郡主!看谷底!崖壁!”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指向战场侧下方的深渊。

    杨妙真猛地转头,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从坑口边缘的角度,可以勉强看到一部分谷底景象。只见对面陡峭的崖壁上,约十几丈高的位置,似乎有数条绳索垂下,几个人影正沿着绳索快速滑降!而在那些绳索上方的崖壁凹陷处,似乎还有更多人影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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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叶飞羽他们?!他们从崖壁找到了出口?!正在撤离?!

    几乎同时,她看到谷底更远处,东侧石林方向,一小队人影正拼命向崖壁下方汇合,后面有圣元军在追击——是陈远山!

    他们还活着!而且正在撤离!

    那么地下的炸药……谁去引爆?如果没有人引爆,她的第三声号角将毫无意义,只会暴露地缝下的布置,让阴九警觉。

    可如果现在不引爆,等敌军彻底占领坑口区域,就更没有机会了。而且叶飞羽他们还在谷底,没有完全脱离危险区域……

    电光石火间,杨妙真做出了第二个决断。

    “第三声号角,改为两短一长!”她厉声对副将道,“快!”

    副将一愣,但立刻执行。号角声响起:“呜—呜——呜————”

    与之前约定的三长完全不同!这是她和叶飞羽早年约定的另一套信号:两短一长,代表“情况有变,暂缓执行原计划,等待新指令”。

    她希望,如果叶飞羽还在下面,或者下面还有人,能听懂这个信号,暂缓引爆。

    同时,她对身边还能行动的士兵下令:“所有人,向坑口地缝方向,做最后一次佯攻!制造我们要从地缝撤离或反击的假象!吸引敌军注意力,为谷底的人争取时间!”

    “郡主!那太危险了!地缝那边是敌军重兵所在!”

    “执行命令!”杨妙真提起最后的气力,长剑指向地缝方向,“跟我来!”

    剩余的二十多名守军爆发出最后的怒吼,跟随那道染血的身影,竟然主动向兵力最厚实的坑口核心区域发起了自杀式冲锋!

    这一下完全出乎圣元军意料。阴九在中军也皱起了眉头:“她想干什么?从地缝逃?还是下面有埋伏?”

    他挥手:“拦住他们!弓弩手,重点覆盖地缝区域!不许任何人靠近!”

    箭雨如蝗,射向杨妙真小队。不断有人倒下,但冲锋的势头不减反增,仿佛真的是要不顾一切冲进地缝。

    阴九的注意力,被彻底吸引到了坑口地缝区域。而谷底崖壁的垂降活动,在激战的混乱和地形遮挡下,暂时未被察觉。

    三、地火前夜

    谷底。

    石岩和王五听到了崖壁上隐约传来的号角声。不是连续三长,而是两短一长?

    “是郡主的信号!意思是……暂缓?”石岩曾在军中待过,隐约知道这套次级信号。他心头一紧——将军返回地下,是不是就是为了执行引爆?现在郡主命令暂缓,将军知道吗?

    他焦急地望向崖壁上的裂隙出口,那里早已不见叶飞羽的身影。

    “石头领!陈将军他们回来了!”一名猎手喊道。

    只见陈远山带着仅剩的三名士兵,浑身是血,踉跄着从石林方向奔来,身后追兵已近。王五立刻带人上前接应,用弩箭射倒了最前面的几名追兵,暂时逼退了敌人。

    “快!上绳索!撤离!”石岩大吼。陈远山等人也顾不得多问,在同伴协助下,抓住垂降的绳索开始向上攀爬——不是攀回岩龛(时间来不及),而是横向攀向岩龛下方约三丈处的一处较宽的岩架,那里可以暂时躲避,并从另一条预先探查好的、更隐蔽的兽径横向撤离谷底。

    所有人都拼命动作。石岩留在最后,焦急地看着地下裂隙的方向,又看向手中一根微微颤动的细绳——这根细绳的另一端,连着他布置在水穴入口附近的导火索(连接地面地缝的那条)。如果地面点燃导火索,这根细绳会先被烧断,他能感觉到。

    细绳还在。说明地面暂缓了引爆。

    但将军呢?将军知道暂缓了吗?他会不会已经点燃了地下的炸药?那根蜡烛……

    石岩不敢再想。他看了一眼大部分已经安全攀上岩架、正在沿兽径撤离的同伴,一咬牙,抓住绳索,也开始向上攀爬。

    将军把生路留给了他们,他不能辜负。他要带着这些人活着出去,完成将军未竟的事。

    就在他攀上岩架,最后回头望向谷底的瞬间——

    “轰隆隆隆————!!!”

    一声沉闷到极致、仿佛来自大地心脏最深处的巨响,猛然从脚下方、从山体内部传来!

    紧接着,整个谷底剧烈震动!崖壁上碎石如雨落下!溪水跳荡!

    不是从坑口方向传来的爆炸,而是……从更深、更靠近谷底下方的位置!

    石岩瞳孔骤缩。是将军!将军还是引爆了!在那个位置引爆,意味着他没能逃出来……

    巨响之后,是连绵不断的、令人牙酸的岩石碎裂和摩擦声。然后,一股混合着蒸汽、尘埃和刺鼻气味的灰白色烟柱,从谷底某处(大约在水脉下游方向的岩壁根部)猛然冲起,直上数丈!

    伴随烟柱的,还有喷溅的泥水和碎石。更可怕的是,谷底的溪流,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得浑浊,并隐隐泛起诡异的黄绿色!

    地下爆炸,可能破坏了局部地质结构,导致部分毒泉物质渗入了浅层水脉或地表水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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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走!离开谷底!毒气和水可能都有问题了!”陈远山在岩架上嘶声大喊。

    石岩最后看了一眼那喷涌的烟柱和浑浊的溪流,眼中热泪滚落。他猛地转身,跟上撤离的队伍,消失在岩壁的兽径之中。

    四、地肺咆哮

    地下,水穴。

    当叶飞羽挤进那条狭窄岩缝约一丈深时,身后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不是他布置的蜡烛引爆的——蜡烛应该还没燃尽。是来自更下方、更剧烈的爆炸!仿佛他布置的炸药只是引信,引爆了下方主裂隙中积蓄的、更庞大的能量!

    恐怖的冲击波即使隔着岩层和曲折的通道,仍如巨锤般撞在他的后背。他闷哼一声,口鼻溢血,五脏六腑仿佛都移了位。狭窄的岩缝剧烈震颤,无数碎石和泥沙劈头盖脸砸下,瞬间将他半个身子掩埋。

    紧接着,是炽热的气浪和刺鼻到极致的硫磺、汞蒸气混合毒气,从身后通道狂涌而来!即便他在岩缝深处,仍然感到皮肤灼痛,呼吸困难。

    完了……引爆的威力远超预期,引发了连锁反应,主裂隙可能发生了更大规模的喷发或崩塌。这条岩缝很可能也被波及,甚至坍塌堵塞……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挣扎,用尽最后力气向前蠕动。岩缝在前方似乎变得稍微宽敞了一点,而且,他感觉到了一股向外的、清凉的气流!

    有气流,就有出口!

    他手脚并用,扒开坍塌的泥沙,不顾一切地向前爬。岩缝曲折向下,越来越湿滑,水流变得湍急——是那条洁净水脉的下游!爆炸可能改变了水脉的流向或增加了水压。

    他被水流裹挟着,在黑暗狭窄的通道中翻滚、撞击,不知过了多久,前方突然出现一点微光,并且迅速放大!

    “哗啦——!”

    他连同大量泥沙和碎石,被一股强劲的水流冲出了岩缝,坠入一个更大的、充满迷雾和水声的空间。

    重重摔在一片浅滩上,冰冷的水流没过身体。他呛咳着,挣扎着爬起来,甩掉头上的水,看向四周。

    这里似乎是一个更大的地下溶洞,有一条宽阔的地下暗河奔腾而过。洞顶极高,有无数萤石或某种发光矿物,发出幽蓝和淡绿的光芒,勉强照亮空间。空气潮湿冰冷,但毒性似乎比上面弱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光——在溶洞的另一端,暗河流出的方向,有一个明显的、透入天光的洞口!虽然距离很远,且水流湍急,但那确实是出口!

    他活下来了……从爆炸和坍塌中,被水脉冲到了这个意外的地下空间。

    但喜悦转瞬即逝。他回头望向自己冲出来的那条岩缝,此刻正汹涌地喷涌着浑浊的、带着刺鼻气味的水流——洁净水脉已经被污染了。上方的水穴和整个爆炸区域,恐怕已是一片死地。

    杨妙真他们呢?地面情况如何?爆炸对敌军造成了多大伤害?

    他挣扎着站起身,检查伤势:多处擦伤撞伤,内腑可能震伤,但无致命伤。装备几乎全失,只剩紧握在手中的匕首和腰间一个浸湿但可能还能用的火折。

    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出口,与地面或谷底的同伴汇合。

    他沿着暗河边缘,艰难地向那处透光的洞口走去。每一步都牵扯着伤痛,但每一步都更接近生存,更接近那个他必须确认的消息——她,是否安好。

    而在上方,地面战场。

    那来自地底深处的、远超预期的爆炸和震动,让交战双方都为之一滞。

    坑口区域,数条原本就有的裂缝猛然扩大,更多灰白毒烟和蒸汽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大片区域。圣元军前锋部队首当其冲,惨叫着倒地,阵型大乱。

    杨妙真和剩余守军也被气浪掀翻,但她立刻意识到:这是叶飞羽做到的!他引爆了!而且威力如此巨大!

    “撤!撤回最后掩体!”她趁机率众脱离接触,退回石台后。

    阴九在中军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地下还有如此威力的后手。更麻烦的是,爆炸似乎加剧了坑口区域的地质不稳定,毒烟浓度暴增,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规模进攻。

    “传令!全军暂退三百步!派工兵和术士上前,处理毒烟,稳固地面!”阴九不得不下令暂缓总攻。他知道,经此一炸,坑口区域已暂时成为死地,强攻代价太大。但南蛮残军也已成强弩之末,他只需要围住,等毒烟稍散,或者从其他方向……

    他的目光,冷冷地投向了鹰愁涧其他可能的出入口,包括……谷底。

    而杨妙真在掩体后,一边包扎伤口,一边死死盯着那处地缝,盯着谷底方向。爆炸来自下方深处,叶飞羽他……还在下面吗?他能从那毁灭的烈焰中逃出生天吗?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这用命换来的喘息之机,必须抓住。

    “清点人数,搜集一切可用的水和食物,加固掩体。”她的声音沙哑但坚定,“我们还没输。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等。”

    等一个奇迹,等一个人,等一个反击的机会。

    地火轰鸣之后,是死寂的战场和更加焦灼的等待。生存与胜利的曙光,似乎仍被浓重的毒烟和未知的命运所笼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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