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领,陈将军!”一名在洞口了望的猎手突然压低声音喊道,“看战场!坑口石台方向,有反光!一闪一闪的,有规律!”
石岩和陈远山立刻冲到洞口,举起千里镜(从陈远山小队携带的物品中找到,幸未损坏)望去。
毒烟笼罩的战场上,坑口附近那块凸起的石台掩体,果然有微弱的、有节奏的反光闪烁!光线很弱,在烟尘中时隐时现,但那种规律性绝非自然反光!
“是信号!郡主在发信号!”石岩激动起来,他仔细辨认着光点的节奏——短、短、短、长停、长……果然是郡主和叶将军约定的那套光码!
“存活……坑口石台……十八人……急需接应。”石岩一边看,一边低声翻译出来,声音颤抖。
郡主还活着!还有十八个人!他们还在坚守!
悲愤之中,希望的火苗再次点燃。
“我们必须回应!让郡主知道我们在这里,我们还活着,而且正在想办法!”陈远山急道。
“怎么回应?我们这里没有能反光到那么远的东西。”一名士兵环顾四周,岩洞里只有武器、绳索、少量食物,没有铜镜或足够大的金属片。
石岩目光扫过众人,落在几名猎手随身携带的猎弓和……箭囊上。
“用箭。绑上显眼的东西,射到石台附近的区域,但不要直接射到石台上,以免暴露郡主他们的具体位置。”石岩快速道,“绑什么?白色的布,或者……能冒烟的东西?”
“我们有火折,还有一点火绒。可以绑上浸了松脂的布条,点燃后射出去,会拖出烟迹。”一名老猎手提议,“射到石台侧下方那片焦黑的空地,那里没有敌军,烟迹明显,郡主一定能看到。”
“好!立刻准备三支这样的箭!用最大的弓,射最远的距离!”石岩下令。
很快,三支特制的箭准备好了:箭杆上绑着浸透松脂的布条,点燃后可以燃烧一段时间,产生黑烟。弓是猎手用的强弓,射程可达两百步以上,而从他们所在的山脊到石台的距离,大约一百五十步,顺风的话有可能。
一名臂力最强的猎手来到洞口上风处,张弓搭箭,另一人点燃布条。
“嗖——”
火箭拖着黑烟,划出一道弧线,飞向战场!
第一支箭,距离石台还有约三十步就力竭坠地,插在焦土上燃烧。
“再近点!调整角度!”石岩紧握拳头。
第二支箭,射得更远,落在了石台侧前方约十步处,黑烟袅袅升起。
“看到了!郡主他们一定看到了!”陈远山激动道。
果然,石台方向的反光信号停顿了片刻,然后再次闪烁起来,这次的节奏更加急促,似乎在确认,也像是在询问。
“再发一支箭!这次绑上布条,写几个字!”石岩撕下自己的内衫下摆,用烧黑的木炭写上:“山脊,二十六人,安,待机。”然后将布条紧紧绑在第三支箭上,不点火。
第三支箭准确射到了石台下方五步左右的位置,深深插入土中,白色的布条在焦黑的背景下格外显眼。
通讯,在这绝境之中,以这种简陋而危险的方式,重新建立了!
石岩看到,石台方向的反光信号变成了简单的重复闪烁:短-短-短(明白)。
“郡主收到我们的信息了!”众人低声欢呼,士气为之一振。
但接下来呢?他们二十六人,如何接应被困的十八人?如何突破数千敌军的重围?
石岩和陈远山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光靠他们这些人,强攻突围无异于送死。必须要有外援,或者……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创造机会。
“我们需要知道阴九的兵力分布、换防规律、物资囤积点……任何可能的弱点。”石岩沉吟道,“同时,要派人出去,寻找可能还在附近的、被打散的自己人,或者……尝试联系更远的外围据点。”
“我去!”陈远山立刻道,“我熟悉这一带地形,带两个猎手,趁夜色摸出去侦察,并尝试联络。”
“小心。敌军肯定也在搜索漏网之鱼。”石岩叮嘱,“我们剩下的人,在这里建立稳固据点,收集更多物资,制作武器,并持续观察战场,与郡主保持信号联络。”
分散的力量,在灾难之后,终于重新开始凝聚、谋划。希望的种子,在绝望的土壤中,艰难地萌发。
四、毒刃出鞘
圣元军大营,中军帐。
阴九正看着铺在案上的鹰愁涧地形图,面色阴沉。地图上,坑口区域被用朱砂标记出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标注着“毒烟区,不稳定”。
“将军,工兵回报,坑口附近地面裂缝仍在缓慢扩大,毒烟浓度虽有下降,但依然足以致命。使用吸附药剂效果有限,且代价高昂。想要完全清理出安全通道,至少还需两日。”一名参军禀报。
“两日……”阴九指尖敲击着桌面,“杨妙真那些残兵,还能撑两日吗?”
“据观察,石台掩体后活动人影稀疏,应已伤亡惨重,物资匮乏。但他们似乎在用反光信号与外界联络。”参军指向地图东南山脊方向,“我军斥候发现那边有短暂烟迹和箭只射出,疑有南蛮残部聚集,人数不详。”
阴九目光转向东南山脊,又看向地图上标注的谷底区域:“谷底搜索情况如何?”
“昨日爆炸后,谷底溪流被污染,毒气弥漫,搜索队被迫撤回。但爆炸前,确实发现有绳索从崖壁垂下,疑有人员活动。崖壁上方,也发现疑似人工开凿的凹槽痕迹。”
“人工痕迹……”阴九眼中寒光一闪,“这鹰愁涧,果然有蹊跷。传令:第一,增派斥候,严密监控东南山脊和所有可能进出鹰愁涧的隐秘通道,尤其是……地图上标注的这几条废弃的矿道和猎径。”他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几个不起眼的标记。
“第二,从后军调拨‘驱烟车’(一种类似鼓风机的简易器械,可用于定向吹散烟雾)至前线,尝试从侧风向坑口区域鼓风,加速毒烟消散。同时,准备火油和干柴。”
参军一愣:“将军是要……”
“既然地下有毒,那就用火攻,彻底净化那片区域。”阴九冷冷道,“毒烟怕高温和燃烧。用火油引燃坑口附近堆积的易燃物和毒烟,进行一次大规模的焚烧。既能加速清除毒障,也能……将藏在里面的人,逼出来,或者烧成灰烬。”
“可大火也可能引发地下更剧烈的……”
“所以需要控制火势和范围。在风向有利时进行。”阴九打断他,“此事由你亲自督办,明日午时,若风向转为西风,便执行。”
“末将领命!”
“第三,”阴九继续道,“派一队精锐,携带防毒面具和攀爬工具,从谷底未被严重污染的上游区域绕过去,秘密攀上东南山脊,摸清那伙残兵的底细。若能生擒头目,或可问出更多情报。”
“是!”
参军退出后,阴九独自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坑口石台的位置,又缓缓移向整个鹰愁涧的轮廓。
“杨妙真……叶飞羽……还有那些老鼠……”他低声自语,“本帅倒要看看,你们还能在这绝地里,玩出什么花样。”
他转身,从兵器架上取下自己的长刀,手指拂过冰冷的刀刃。刀身映出他毫无温度的眼睛。
“传令各营,做好总攻准备。火攻之后,便是收官之时。”
五、暗流将至
叶飞羽沿着溪流,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山腹空洞。
出口外是一条更加狭窄隐蔽的山峡,两侧崖壁高耸,植被茂密。溪流在这里变得平缓,水质依然浑浊,但刺鼻的气味淡了许多。他辨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已西斜),大致判断出方向:这条山峡,似乎是通向鹰愁涧的东北侧,也就是……圣元军大营的后方偏远处?
他心中一动。如果真是敌后,或许有机会。
他需要先处理伤口,补充体力,然后侦察周围环境,最好能找到人烟——哪怕是猎户或药农的临时窝棚,也能得到一些帮助和信息。
他在溪边找到一些具有止血消炎效果的常见草药(穿越前学过的野外知识),嚼碎敷在较深的伤口上,用藤蔓固定。又喝了些溪水(虽然浑浊,但煮沸应该问题不大,可惜无火),吃了点溪边找到的酸涩野果。
休息片刻,感觉恢复了些力气。他拄着木棍,沿着山峡继续向前。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山峡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人工痕迹——一条被荒草淹没大半的、石板铺就的小路,歪歪斜斜地通向一个山坡。
叶飞羽心中一凛,警惕地伏低身体,观察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小心地走上小路。
石板路尽头,山坡上,赫然出现了一座小小的、半塌的石屋!石屋旁,还有一片荒芜的药圃痕迹,以及一个早已干涸的蓄水池。
“这是……守药人的旧屋?”叶飞羽想起关于鹰愁涧的记载,这里早年确有皇家药圃和看守人。后来因地质变化和毒气泄漏而废弃。
他小心翼翼靠近石屋。门已腐朽倒塌,屋内积满灰尘和落叶,但有近期有人活动过的痕迹——角落有新鲜的火灰,干草铺成的简易床铺,甚至还有一个残破的瓦罐,里面有一点发霉的米粒。
有人在这里短暂停留过!时间应该就在最近几天!可能是逃难的百姓,也可能是……被打散的己方士兵?
他仔细检查痕迹,在床铺下的石板缝隙里,发现了一个被刻意隐藏的小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是几块碎银,一张折叠的、粗糙的羊皮纸。
展开羊皮纸,上面用炭笔画着简易的地图,标注着几个点:鹰愁涧主坑、东南山脊、东北废矿道、还有……他现在所在的这个“旧药庐”。地图一角,写着一行小字:“若事不谐,可由此道迂回撤往莽山。留待后用。——林字”
林?林湘玉?!叶飞羽心脏猛地一跳。这是林湘玉留下的?她什么时候来过这里?难道她在战前就预料到可能会失败,提前布置了这条隐秘的撤退路线?
是了,以林湘玉的缜密和远见,完全有可能。这条山峡和旧药庐,很可能就是她暗中探查并预备的生机之一。
希望之火熊熊燃起。如果这是林湘玉预留的路线,那么很可能不止这一处据点。沿着这条路线,或许能联系上她布下的其他暗桩,甚至……直接迂回返回己方控制区!
他小心收好羊皮纸和布包,走出石屋,望向暮色渐合的山峦。
必须尽快行动。他要沿着这条路线探查,寻找更多线索或接应点。同时,他需要想办法将这条生路的信息,传递给还在绝境中的杨妙真和山脊上的同伴。
但如何传递?他现在孤身一人,身处疑似敌后,距离战场遥远,且重伤未愈。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是鹰愁涧主战场,是杨妙真苦守的石台,是同伴们聚集的山脊。
“等着我。”他低声自语,握紧了手中的木棍和那张珍贵的羊皮地图,“我一定会找到办法,带你们出去。”
夜色,缓缓笼罩了群山。暗流在寂静中涌动,新的谋划与冒险,即将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里,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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