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火海孤岛
热浪如墙,裹挟着灰烬与毒烟,狠狠拍打在石台掩体上。
杨妙真伏低身体,湿布蒙住口鼻,仍被呛得剧烈咳嗽。透过浓烟的缝隙望去,四周已成炼狱:焦土在烈焰中噼啪作响,地面裂缝中喷出的蒸汽与火焰交织,形成一道道扭动的火柱。空气因高温而扭曲,视线所及尽是跃动的橙红与翻滚的浓黑。
守军紧紧蜷缩在石台背风处,用仅存的盾牌和木板遮挡飞溅的火星。高温炙烤下,皮肤刺痛,连呼吸都仿佛在灼烧肺部。
“火油……他们用了太多火油……”副将嘶哑道,脸上被熏得漆黑,“这火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
杨妙真强迫自己冷静。火势虽猛,但并非无隙可乘。火焰主要吞噬了坑口中心区域和堆积的易燃物,石台凭借地势和岩石结构,暂时还未被火焰完全包围。但四周地面正在被灼烧、开裂,继续待在这里,不被烧死也会因高温脱水或毒烟窒息。
必须动起来!
她仔细观察火焰的流向和风的走势。驱烟车鼓动的风主要从西北向东南吹,将火焰和浓烟压向石台所在的东南方向。但火焰在遇到地面裂缝喷出的蒸汽时,会形成紊乱的气流涡旋,某些区域会出现短暂的、火焰稍弱的“风眼”。
“看到左前方那道最宽的地裂了吗?”杨妙真指向约二十步外,那里蒸汽喷涌最猛,火焰反而被气流冲得向两侧分散,形成一条不足三尺宽、火焰相对稀薄的扭曲通道。“蒸汽上冲带走了部分可燃气体,那里温度稍低,也是火墙最薄处!”
“郡主,您要冲过去?!太危险了!那后面是什么都不知道!”副将急道。
“留在这里必死无疑。”杨妙真斩钉截铁,“那后面是昨日爆炸后形成的塌陷区边缘,地势更低,或许有未燃尽的死角或可藏身的岩缝。而且,如果石岩他们看到火势,一定会想办法向这个方向靠拢或发送信号。我们必须往那个方向移动,才能接应!”
她快速分配任务:“把最后那包火药分成三份。一份留在这里,设置绊发陷阱,若有敌军趁火逼近,能挡一阵。另外两份,跟我走。所有人,用湿布裹紧全身,遮住头脸,跟紧我,踩着我的脚印!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停,不要回头!”
众人咬牙点头,用最后一点水浸透布条,包裹头脸手脚。
杨妙真将一小包火药塞进怀中,深吸一口滚烫的空气,率先跃出掩体,冲向那道蒸汽翻腾的地裂!
炽热的气流几乎将她掀翻,火星沾上衣袍瞬间燃起小簇火焰,被她就地翻滚压灭。地面烫得隔着靴底都能感到刺痛。她眯着眼,在浓烟与火焰的缝隙中穿梭,如逆火的飞蛾。
身后,十五名士兵紧紧跟随,有人被绊倒,立刻被同伴拉起;有人衣袍着火,旁边的人扑上去拍打。没有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火焰的咆哮。
二十步的距离,如同穿越刀山火海。当杨妙真终于踉跄着冲过那道最薄的火墙,跌入后面相对“凉爽”的塌陷区边缘时,身上已多处灼伤,头发焦卷。她回头望去,十五人,竟全部跟了过来!虽然个个狼狈不堪,但无人掉队!
塌陷区是昨日爆炸形成的洼地,堆积着大量碎石和未燃尽的断木。这里地势低,部分区域尚未被火焰完全覆盖,但浓烟更重,且地面极不稳定,踩上去碎石滑动。
“清点人数!检查伤势!”杨妙真靠着一块灼热的岩石喘息。十五人都在,但又有两人在穿越火墙时严重灼伤,行动困难。
“不能停……这里也不安全,火焰随时可能蔓延过来,地面也可能再次塌陷。”杨妙真望向四周,寻找下一步方向。塌陷区另一侧,是更加陡峭的、被烧得光秃秃的岩壁,岩壁上方,似乎有一条被崩塌掩埋了一半的、横向的裂缝。
那裂缝……像是一条废弃的矿道或裂隙入口?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士兵突然指向岩壁上方:“郡主!看!光!有反光在闪!”
众人抬头,透过弥漫的烟尘,隐约看到在岩壁更高处、远离火场的某个位置,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反射光在闪烁!光点很小,但在浓烟背景下,那规律的明灭依然能被捕捉到。
短-短-短-停-长-长-长……
不是之前约定的“存活”信号,而是……“生路在此,向北,标记点汇合”的信号变体!这是叶飞羽和杨妙真之间更隐蔽的一套备用信号,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飞羽!他还活着!而且他在高处,看到了火海,在给他们指路!
杨妙真心脏狂跳,几乎要涌出热泪。她还活着!他在指引他们!
“信号是从那个方向来的!”她指向东北方,那里是烽火台旧址的大致方位,“他让我们向北,去有标记的地方汇合!那条岩壁裂缝,可能就是通往北边的路径之一!”
希望,如同黑暗火海中突然出现的灯塔光芒。
“整理装备,能走的搀扶不能走的,我们向那条裂缝移动!”杨妙真下令,声音因激动和烟熏而颤抖,却充满了力量,“他还活着……我们就不能死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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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烽火传讯
烽火台旧址,叶飞羽举着铜镜的手臂已经酸痛欲裂。
浓烟严重干扰了光线传播,他必须不断调整角度,寻找烟尘稍薄的瞬间,才能将信号勉强送出去。他不知道杨妙真能否看到,不知道那微弱的反光能否穿透数里距离和漫天烟尘。
但他必须尝试。每多闪一次,就多一分希望。
王栓子在一旁焦急地观望火场,突然指着东南山脊方向:“将军!快看那边!山脊上也有动静!”
叶飞羽移转镜光,望向山脊。只见山脊岩洞附近,升起了一股黑烟——不是火焰产生的浓烟,而是刻意制造的、笔直的烟柱!烟柱升到一定高度后,被风吹散,但很快又有一股升起,如此三次。
这是石岩在发送信号!意思是:“看到信号,准备接应,指示方位!”
他们看到了!至少石岩他们看到了烽火台这边的反光信号!
叶飞羽精神大振,立刻用铜镜向山脊方向发送更明确的指引:“火场东北,岩壁裂缝,向北,汇合。”他重复发送,并用镜光在岩壁裂缝大致方向划了几个圈。
几乎同时,他看到山脊上那面临时制作的白色旗幡,开始向着东北方向用力挥舞!
石岩明白了!他们在回应,并且很可能已经开始行动,下山向这个方向靠拢,或者准备在预定路线上接应!
现在,最关键的是火场中的杨妙真。她是否还活着?是否看到了信号?
叶飞羽的心揪紧了。火势如此凶猛,浓烟遮天蔽日……他不敢想。
“将军!火场里!看塌陷区边缘!好像有人影在动!”王栓子突然喊道,他眼力极好,指着火场中一处浓烟稍淡的缝隙。
叶飞羽急忙用铜镜反射阳光,照亮那个区域。果然,在塌陷区边缘的碎石间,隐约有数个小小的人影在艰难移动,正朝着岩壁裂缝方向而去!虽然看不清具体,但那种挣扎前行的姿态,绝非敌军!
是他们!他们还活着!而且在向信号指示的方向移动!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几乎要喊出声来。
但下一秒,他的心又沉了下去。那些人影移动的速度极其缓慢,显然伤疲交加。而火焰,正在从侧后方蔓延过去,眼看就要吞噬那片塌陷区边缘!
必须再给他们争取时间!创造更明显的指引,或者……干扰火焰蔓延?
叶飞羽的目光,落在了那支绿色标记的信号竹管上。林湘玉留下的,用于紧急联络。
他不知道这支竹管点燃后具体会产生什么效果,可能是彩色烟雾,可能是啸叫,也可能是其他信号。但无论如何,此刻就是最紧急的时刻!
他不再犹豫,用火镰点燃竹管尾部的引信,用尽全身力气,朝着火场塌陷区与岩壁裂缝之间的上空,奋力掷出!
竹管划着弧线飞入浓烟之中。
片刻寂静。
然后——
“咻——嘭!!!”
一道明亮的绿色焰火在半空炸开!即便在白天,即便隔着浓烟,那团醒目的绿光依然清晰可见!绿光持续燃烧了数息,才缓缓消散,但在消散前,炸开的火星和残留烟雾,竟然隐隐形成了一个箭头的形状,指向东北方向!
这不是普通的信号焰火,这是经过特制的、能短暂维持形状的指引信号!林湘玉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火场中,正挣扎前行的杨妙真等人,同时看到了那团在头顶炸开的绿色箭头!
“是飞羽的信号!绿色的!指引方向!”杨妙真嘶声喊道,“快!向箭头指的方向!裂缝就在前面!”
求生的本能被彻底激发。伤痕累累的士兵们爆发出最后的力气,相互搀扶着,扑向近在咫尺的岩壁裂缝。
火焰,在他们身后数步处,轰然吞没了他们刚刚离开的位置。
三、裂痕求生
岩壁裂缝比远看更加狭窄,入口处被崩塌的巨石堵塞了大半,仅容一人侧身挤入。内部黑暗潮湿,弥漫着尘土和硝烟的味道,但至少没有火焰和致命的毒烟。
杨妙真让伤势最重的两人先进入裂缝深处相对安全的地方,自己则带着还能战斗的几人守在入口附近,用碎石和断木勉强堵住缝隙,防止火焰和热浪灌入。
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靠坐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喘息。清点人数,进入裂缝的,连她在内,只剩下十一人。有四人在最后穿越火场和冲向裂缝时失散或倒下,没能跟上来。
悲恸如山压来,但她强行忍住。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
她看向裂缝深处,黑暗不知通向何处。但飞羽的信号指向这里,说明这条路至少有可能通往生路。
“休息一刻钟,处理伤口,然后向深处探索。”她下令,“注意脚下和头顶,可能有塌方或毒气。三人一组,保持距离。”
士兵们默默执行。有人拿出最后一点金疮药分给伤员,有人收集裂缝渗出的水滴(虽然浑浊,但聊胜于无)。
杨妙真则走到裂缝入口缝隙处,向外望去。外面依然是火海,但角度关系,已经看不到烽火台方向。她不知道叶飞羽具体在哪里,不知道他是否安全。但既然他能发送信号,应该暂时无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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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羽……一定要活着……”她低声呢喃,握紧了手中焦黑的剑柄。
就在这时,裂缝深处,传来一名士兵压抑的惊呼:“郡主!这里有字!刻在石头上的字!”
杨妙真立刻起身,跟了过去。在裂缝转折处的一块平整岩壁上,果然刻着几行字,字迹较新,似乎是用匕首或凿子匆匆刻就:
“此道通旧矿硐,向北三里,有岔路,左往药庐,右往黑风谷。留标记三角指引。慎行。——林 字”
林湘玉!她也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明确的路线指引!
杨妙真瞬间明白了。林湘玉早已探查过鹰愁涧周边的隐秘通道,甚至可能预留了多条逃生路线。叶飞羽发现的药庐路线是其中之一,这条矿道裂缝是另一条!而林湘玉本人,很可能正沿着这些路线活动,甚至……就在前方某处等待汇合!
希望变得具体而清晰。
“是林大人的标记!我们有救了!”士兵们低声欢呼,士气大振。
杨妙真仔细记下路线,然后下令:“收集所有能发光的东西,火折、燧石、甚至摩擦生热的石块。我们沿着标记走。每隔一段距离,留下我们自己的记号,比如用石头划箭头,方便后来者或接应的人辨认。”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向着黑暗的矿道深处进发。虽然前路未知,虽然伤疲交加,但有了明确的指引和同伴的消息,每一步都踏得比之前更加坚定。
火光与死亡的威胁被暂时抛在身后,生存的通道,在黑暗中缓缓展开。
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矿道的另一个岔路口,一场意想不到的相遇,正在等待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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