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矿道对峙
矿道出口透进的天光越来越亮,圣元军的说话声也愈发清晰,混杂着金属摩擦和靴子踢踏碎石的声响。
“头儿,这鬼矿洞黑黢黢的,真有南蛮子会往这里钻?”一个年轻的声音抱怨道。
“少废话,上面交代了,鹰愁涧所有能藏人的犄角旮旯都得搜。”一个粗哑的声音回应,“坑口烧成那样,活人肯定往外跑。这条旧矿道通着外面,保不齐就是条漏网的路。你们两个,进去探探!”
杨妙真屏住呼吸,向后做了几个手势。身后十名士兵立刻无声散开,贴紧岩壁阴影,手中握紧了仅存的武器——几把卷刃的刀,削尖的木矛,还有从补给点得到的两把短刀。
脚步声响起,两名圣元兵士举着火把,小心翼翼地向矿道深处走来。火光跳跃,映出他们紧张而警惕的脸。
杨妙真计算着距离。对方有八人左右在洞口附近,进来的只有两人。必须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两个,然后趁外面的人反应不及,快速冲出去,利用地形分散突围。硬拼毫无胜算。
两名敌兵越来越近,火把的光晕已经能照到杨妙真藏身的岩壁凸起。她屏住呼吸,握紧了短刀。
就在第一名敌兵即将转过弯角,与她近在咫尺时——
“轰隆隆隆——!”
一阵远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深沉的震动,猛然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矿道剧烈摇晃,碎石簌簌落下,顶壁传来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地震了?!快退!”矿道内外的圣元兵同时惊呼,阵脚大乱。
杨妙真也被震得身形不稳,但她瞬间意识到——这不是普通地震!是更深层的地质变动,很可能是火场持续燃烧的高温,加上之前爆炸的累积效应,终于引发了更大范围的地层失稳!
机会!混乱就是机会!
就在两名探路敌兵惊慌失措、转身想跑时,杨妙真如猎豹般扑出!短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割开了一人的喉咙;同时另一只手肘猛击另一人后颈,将其撞昏在地。整个过程在震动和落石的噪音掩盖下,悄无声息。
“冲!”杨妙真低吼,捡起地上的火把,率先向出口冲去!
身后士兵毫不犹豫,紧跟而上。
矿道外的六名圣元兵正被持续的地震和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岩石崩塌巨响吓得魂不附体,根本没注意到矿道内的变故。直到杨妙真等人如同鬼魅般冲出矿道,刀光闪过,才反应过来!
“敌袭——!”有人嘶声大喊,但话音未落,已被木矛刺穿胸膛。
短促而激烈的白刃战在摇晃的地面和不断滚落的碎石间爆发。东唐残兵人数虽少,但占了突袭和心理优势,加之求生的疯狂,竟在瞬间击毙三人,重伤一人。
剩下两名敌兵见势不妙,转身就向山下逃窜。
“别追!”杨妙真制止了想要追击的士兵,“地震还没停,山体可能滑坡!立刻离开这里,按林大人标记的方向,去黑风谷东侧!”
她看了一眼逃走的敌兵,又望向鹰愁涧主坑方向。那里烟尘冲天,隐隐传来连绵不断的崩塌巨响,仿佛整座山都在哀嚎。
地下,真的被彻底引动了。不知道这灾难性的变动,会对阴九的大军造成多大影响,但现在,这是他们逃离的最好掩护。
十一人不再停留,搀扶着伤员,沿着林湘玉地图上标注的、通往黑风谷东侧的小径,跌跌撞撞地冲入渐浓的暮色和弥漫的烟尘之中。
身后,山体滑坡的轰鸣声,如同巨兽的咆哮,久久不息。
二、木屋险棋
木屋内,叶飞羽紧贴着门后阴影,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和交谈声。
“这破屋子,看着就像好久没人住了。”一个敌兵的声音就在门外。
“进去搜搜,万一有南蛮伤兵躲着呢。动作快点,搜完还得去下个点。”另一个声音催促。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名敌兵端着刀,小心翼翼踏入门槛。另一人跟在后面。
叶飞羽在王栓子示警时,已经快速观察过屋内格局。除了正门,只有一扇小后窗,但窗外是陡坡,直接跳下去风险太大。
只能冒险一搏。
当第一名敌兵完全踏入屋内,视线习惯性地扫向昏暗的深处时,叶飞羽从门后猛地闪出,工兵铲的铲刃横着拍在那人太阳穴上!敌兵闷哼一声,软软倒下。
第二名敌兵反应极快,挥刀就砍!叶飞羽举铲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震得他手臂发麻。腿伤影响了他的下盘,踉跄后退。
敌兵正要追击,门外突然传来王栓子压低声音的怒喝和打斗声!显然,留在外面的敌兵发现了王栓子!
屋内敌兵一分神,叶飞羽抓住机会,忍着腿痛猛扑上去,合身撞入对方怀中,右手匕首狠狠刺入其肋下!敌兵惨叫一声,刀脱手落地。
叶飞羽拔出匕首,顾不得补刀,踉跄冲向门口。只见屋外空地上,王栓子正被三名敌兵围攻,他背靠一棵大树,手中挥舞着捡来的木棍,勉强抵挡,身上已添新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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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名敌兵正从侧面包抄。
“栓子!接住!”叶飞羽厉喝一声,将手中那支红色信号竹管奋力掷向王栓子前方的空地,同时自己猛扑向最近的一名敌兵,工兵铲全力横扫!
王栓子心领神会,在竹管落地的瞬间,用尽力气将手中燃烧的火折(之前在屋内点燃备用)也扔了过去!
“嗤——嘭!!!”
刺眼的红色焰火伴随着尖锐的啸叫,在敌兵中间炸开!炽热的火星和浓烈的红烟瞬间笼罩了小片区域,敌兵们猝不及防,被强光和烟雾刺激得惨叫闭眼,阵型大乱!
叶飞羽趁机一铲砸倒眼前敌人,冲过去拉住王栓子:“走!”
两人借着红色烟雾的掩护,头也不回地冲向木屋后的陡坡,毫不犹豫地纵身跳下!
陡坡上灌木丛生,两人翻滚着跌落,被草木不断刮擦缓冲,不知滚了多远,最后重重摔在一片较为平坦的草丛里,浑身剧痛,头晕目眩。
上方传来敌兵气急败坏的叫骂和搜索声,但红色烟雾未散,他们一时不敢轻易追下陡坡。
叶飞羽挣扎着爬起,检查王栓子伤势。还好,都是皮肉伤,没有骨折。他自己也是多处擦伤,旧伤崩裂,但性命无碍。
“快走……他们很快会绕下来……”叶飞羽喘息着,搀起王栓子,辨认了一下方向。地图上,从木屋到黑风谷东侧三号点,还有一条更隐蔽、但需要绕远些的路径。现在只能走那条路了。
两人相互搀扶,隐入暮色渐浓的山林。身后,木屋方向隐隐传来更多的嘈杂人声,似乎有新的敌军搜索队被信号吸引过来。
那支红色信号竹管,虽然暴露了他们的位置,但也制造了足够的混乱,为他们赢得了宝贵的逃脱时间,甚至可能……将更多敌军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个错误的方向。
三、暗夜接引
黑风谷东侧,三号安全点并非房屋,而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山洞。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一块天然形成的、仿佛随时会滚落的巨石遮挡,内部却别有洞天,空间足以容纳数十人,甚至有地下泉水渗出,形成一个小小的水潭。
林湘玉带着五名手下(都是精悍的劲装男女),以及受伤的石岩和另外两名成功突围汇合的东唐兵,在天色完全黑透前抵达了这里。
洞内已经有人先行布置:点燃了无烟的兽脂灯,铺好了干燥的草铺,水潭边甚至还架起了一口小铁锅,煮着热水。
“林大人,您回来了。”一名留守的、猎户打扮的中年汉子迎上来,看到石岩等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并未多问。
“嗯。外面情况如何?”林湘玉将石岩安顿在草铺上,动作熟练地检查他的腿伤,开始用随身携带的夹板和绷带进行固定。
“地动很厉害,鹰愁涧主坑那边山体塌了一片,烟尘到现在没散。圣元军乱了一阵,但现在好像稳住了,正在收拢部队,加强外围哨卡。咱们这边暂时还算清净,但巡山的狗鼻子明显多了。”中年汉子快速汇报。
林湘玉点点头,手上动作不停:“接应的人派出去了吗?”
“派了。两组,一组往矿道出口方向,一组往旧药庐和烽火台方向。按您的吩咐,只观察和引导,不主动交战,发现目标后引来这里。”
“好。”林湘玉固定好石岩的腿,又给他服下一颗黑色的药丸(镇痛消炎),这才直起身,走到水潭边,就着清水洗净手上的血污。
她的动作始终稳定、清晰,没有丝毫慌乱,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在计划之中。这种冷静感染了洞内的所有人,连伤痛中的石岩都觉得安心不少。
“林大人……郡主和叶将军他们……”石岩忍不住开口。
“地动之时,矿道出口必有变故。以妙真的机敏,当能抓住机会脱身。我已让人在可能路径上留下标记。”林湘玉声音平静,“至于飞羽……他看到我的地图,必会来此汇合。他比你们想象的更擅长在绝境中找到生路。”
她走到洞口,掀开藤蔓一角,望向外面漆黑的山峦和远处尚未完全平息烟尘的鹰愁涧方向。夜色中,她的侧脸被兽脂灯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但眼神却深邃如寒潭。
“阴九以为一把火就能烧尽一切,一次地动就能埋葬所有。”她低声自语,仿佛在说给自己听,“可他忘了,活下来的人,心头的火和恨,会比地火燃得更久。”
洞外传来几声有节奏的鸟鸣暗号。
林湘玉立刻回到洞内:“准备接应。我们的人回来了,还带着……客人。”
片刻后,藤蔓掀开,两名猎户打扮的汉子先钻了进来,随后是相互搀扶、狼狈不堪的杨妙真和十名东唐残兵!
“妙真!”林湘玉快步上前,扶住几乎脱力的杨妙真。
“湘玉……真的是你……”杨妙真看到林湘玉,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眼眶瞬间红了,“我还以为……”
“我还活着,你也还活着。”林湘玉用力握了握她的手,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度,“先休息,处理伤口。石岩也在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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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妙真这才注意到草铺上的石岩,又看到洞内的环境和人员,心中震撼。林湘玉不仅自己脱险,还建立了这样一个据点,接应了他们这么多人!
士兵们被妥善安置,伤口得到处理,喝上了热水。绝境逢生,许多人忍不住低声啜泣,又强自忍住。
杨妙真简单处理了伤口,吃了点东西,恢复了些精神,立刻问道:“飞羽呢?他……”
林湘玉摇头:“尚未到。但我留了标记,他若看到,一定会来。也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了。”她没有说木屋可能发生的冲突和红色信号,不想让杨妙真过早担心。
就在这时,洞外再次传来鸟鸣暗号,但这次的节奏有些急促。
一名手下立刻贴近洞口倾听,片刻后回身,脸色凝重:“林大人,东北方向,约两里外,有火光和零星打斗声,正在向这边移动!人数不多,但后面好像有追兵!”
所有人瞬间紧张起来,握紧了武器。
林湘玉眼神一凝,快步走到水潭边,从一个小皮囊里倒出些粉末撒入水中,水面竟微微泛起荧光。她又侧耳倾听洞外风声。
“是飞羽。”她突然开口,语气肯定,“他用了‘红磷散’制造混乱脱身,但被缠上了。追兵不远。”
她迅速下令:“阿木,带两个人,从西侧小径绕过去,制造动静,引开部分追兵。其他人,准备接应洞口。记住,只接应目标,不要恋战!”
“是!”
命令被迅速执行。洞内气氛再次紧绷,但这一次,带着营救同伴的决绝。
杨妙真挣扎站起,拿起一把刀:“我也去。”
林湘玉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只是将一件深色的斗篷披在她身上:“跟紧我。”
众人无声地潜出山洞,没入漆黑的林地,向着那隐约的火光和打斗声方向迎去。
夜色如墨,山林寂静,只有远处越来越清晰的兵刃撞击声和呼喝声,预示着又一场生死边缘的追逐与接应,即将在这无人知晓的角落上演。
而远处,鹰愁涧方向,那场由火攻引发的地质浩劫,余波未平,烟尘依旧笼罩着那片浸满鲜血的焦土,仿佛在无声祭奠,又仿佛在酝酿着更大的、属于生者的风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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