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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绝壁余生·莽山迷雾
    一、垂死之攀

    绝壁如刀削,在黑夜里更显狰狞。叶飞羽的手指死死抠进一道岩缝,指尖传来皮肉撕裂的剧痛。他整个身体悬在离地三丈高的地方,脚下是嶙峋乱石,头顶是望不到边的黑暗。

    肋骨处的闷痛和膝盖的肿胀像两把钝锯,反复切割着他的意志。每一次发力向上,都感觉骨头要散架。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滑落,迷了眼睛。

    下方不远处,两名士兵——一个叫赵大勇,一个叫孙二狗——紧紧跟随。赵大勇肩膀中了一刀,动作有些滞涩;孙二狗年轻,体力稍好,但经验不足,几次踩到松动的石块,吓得脸色煞白。

    “将军……上面……有地方歇脚吗?”孙二狗喘着粗气问,声音带着哭腔。

    叶飞羽抬头望去,借着一缕残月微光,看到上方约两丈处,似乎有一块突出的石板。“再上两丈……有平台……坚持住。”

    这不是安慰。他必须给他们希望,也给自己希望。

    他咬紧牙关,左手扣紧,右手摸索着寻找下一个着力点。岩壁湿滑,青苔让触感变得模糊。他尝试了三次,才将工兵铲的铲尖楔进一道较宽的裂缝,试了试牢固程度,然后将身体重量慢慢移过去。

    一寸,一寸。时间仿佛凝固。风声在耳边呼啸,混合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和心跳。下方,远处隐约传来追兵的呼喝和火把光芒——他们没被王栓子完全引开,有一部分人正朝山脚而来。

    必须更快。

    “大勇,二狗,跟紧!别往下看!”叶飞羽低喝,再次向上挪动。

    距离那块石板还有一丈。岩壁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倒悬的角度,更难攀爬。叶飞羽不得不将身体尽量贴紧岩壁,用脚尖寻找微小的凸起。

    突然,右脚踩踏的石块松脱!

    “哗啦——”

    碎石滚落,叶飞羽身体猛地一沉!仅靠左手手指和工兵铲支撑!手臂肌肉瞬间绷紧到极限,青筋暴起,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剧痛从肩膀炸开,眼前金星乱冒。

    “将军!”下方两人惊呼。

    不能松手!松手就是死!

    叶飞羽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腰腹核心猛地收缩,右腿疯狂地在岩壁上踢蹬,终于够到一处稳固的裂缝边缘!他拼尽最后力气,双臂和右腿同时发力,身体如弓弦般向上弹起,堪堪扒住了那块突出石板的边缘!

    他趴在石板上,剧烈咳嗽,几乎把肺咳出来。石板不大,仅容一人蜷缩,但足以喘息。

    “将军!您没事吧?”赵大勇在下方急问。

    “没事……快上来……这里可以歇脚……”叶飞羽喘息着,解下腰间最后一截绳索抛下。绳子不长,只有丈余,但足以提供一些助力。

    赵大勇和孙二狗依次借助绳索,艰难地攀上石板。三人挤在狭小空间里,汗水淋漓,浑身颤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叶飞羽侧耳倾听。下方追兵的火把光已经到了崖底,人声嘈杂。

    “头儿!上面好像有动静!”

    “这么陡,人能上去?是不是听错了?”

    “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留几个人在下面守着,其他人去南边追那支火把!”

    脚步声分头远去。但仍有三四个火把留在崖底,隐隐照亮了这片岩壁。

    不能久留。等天亮了,他们无所遁形。

    叶飞羽抬头,望向石板更上方。月光稍微亮了些,能看见岩壁并非完全垂直,而是有一些不规则的、如同巨大台阶般的层叠结构,一直延伸到更高处的树林边缘。虽然依旧陡峭,但至少有了可以分段攀爬的希望。

    “休息半柱香。”叶飞羽低声道,从怀中摸出最后一块硬得像石头的面饼,分成三份,“吃了,补充体力。我们要在天亮前,爬到那片树林。”

    赵大勇和孙二狗默默接过,就着唾液艰难吞咽。干涩的面饼刮着喉咙,但胃里有了东西,冰凉的身体似乎找回了一丝暖意。

    半柱香后,叶飞羽率先起身。他观察了上方路线,选定了一条之字形的、尽量利用岩缝和植被的路径。

    “我先上。大勇,你中间。二狗,你最后。注意我的落脚点。”他深吸一口气,再次开始攀登。

    这一次,有了下方的石板作为起点,心理压力稍减。但体力的消耗是实打实的。每一次抬手、每一次蹬腿,都像是从骨髓里榨取力量。伤口不断被摩擦、撞击,鲜血渗出绷带,在岩壁上留下暗红的痕迹。

    攀爬了约五丈,遇到一道宽约三尺的横向裂缝,深不见底。叶飞羽将工兵铲横卡在裂缝两侧,作为临时桥梁,小心翼翼爬过去。赵大勇和孙二狗依样画葫芦。

    又向上三丈,岩壁变得异常光滑,几乎无处下手。叶飞羽发现侧面有一丛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手腕粗的藤蔓。他试探着拉扯,根系似乎很牢固。他冒险将身体重量逐渐转移到藤蔓上,利用它荡向另一侧一处有凸起的岩壁。

    成功了。但藤蔓在他荡过后,发出了令人不安的“吱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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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藤蔓可能撑不住太久!”叶飞羽催促。

    赵大勇第二个荡过去。轮到孙二狗时,这个年轻的士兵看着下方深渊和摇晃的藤蔓,脚下一软,竟不敢动弹。

    “二狗!过来!”赵大勇焦急地喊。

    “我……我怕……”孙二狗声音发抖。

    “看着我的眼睛!”叶飞羽低喝,声音在夜风中却异常清晰,“想想你为什么留下来!想想那些死在坑口的兄弟!你想让他们的血白流吗?抓住藤蔓!荡过来!相信我!”

    孙二狗看着叶飞羽在黑暗中灼灼的目光,一咬牙,闭眼抓住藤蔓,用力一荡!

    “咔嚓——”

    就在他身体离开原地的瞬间,藤蔓根部岩土崩裂!藤蔓连同孙二狗一起向下坠去!

    “啊——!”孙二狗短促的惨叫。

    千钧一发之际,叶飞羽和赵大勇同时扑出,四只手死死抓住了孙二狗的一只手腕和衣襟!三人滚作一团,撞在岩壁上,险险挂在边缘。

    藤蔓坠入深渊,良久才传来微弱的回响。

    孙二狗吓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站起来!”叶飞羽喘息着,厉声道,“没时间哭!继续爬!”

    孙二狗被吼得一震,胡乱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

    此后一路无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岩屑滚落的声音。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缕鱼肚白时,三人终于连滚带爬地翻上了最后一道岩坎,瘫倒在树林边缘厚实的落叶和腐殖土上。

    晨光熹微,照亮了他们满身血污、几乎不成人形的躯体,也照亮了下方的深渊和远处依稀可见的、仍在冒烟的鹰愁涧。

    他们爬上来了。从绝壁,从地狱的边缘。

    叶飞羽仰面躺着,看着头顶树叶缝隙间漏下的、越来越亮的天光,感受着身下大地真实的触感。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庆幸,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让他一时竟有些恍惚。

    但很快,理智回笼。追兵还在,危机未除。这里只是暂时安全。

    “检查伤势,补充水分,找隐蔽处休息。”他挣扎着坐起,声音沙哑得可怕,“我们不能在这里停留太久。”

    赵大勇和孙二狗也勉强爬起。三人就着树叶上的露水润了润喉咙,收集了一些可以充饥的野果(有些甚至叫不出名字,只能凭经验判断无毒),然后相互搀扶着,钻进了树林深处,寻找可以藏身的岩洞或密丛。

    他们需要休整,需要确定方位,需要想办法与杨妙真和林湘玉汇合。

    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活下去。

    二、莽山初聚

    同一时间,莽山余脉深处,一处背靠悬崖、前临深涧的隐秘山坳。

    杨妙真带着突围出来的二十余人(途中又有一名重伤员不治),与先一步抵达的林湘玉小队汇合了。

    山坳里有几处天然岩穴和猎人遗留的简陋窝棚,林湘玉已派人稍作清理,并设置了警戒哨。

    重逢没有欢呼,只有沉默的拥抱和用力拍打肩膀。活下来的人彼此对视,眼中都是血丝、疲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共同经历过炼狱的复杂情绪。

    清点人数:杨妙真带来二十一人(含伤员),林湘玉小队四人(含阿木、影七),加上先前被救到三号点的石岩等人,总计三十一人。比昨夜出发时,少了两人——叶飞羽、王栓子和两名自愿断后的士兵没有跟来。

    “飞羽他……”杨妙真看着林湘玉,声音干涩。

    林湘玉眼神微黯,但语气依旧平静:“他选择了最难走的路。但我们没有看到他……坠落或被捕的信号。王栓子按计划向南诱敌,目前也无消息。现在下结论为时过早。”

    她顿了顿,指向一名正在给石岩检查腿伤的、气质沉稳的中年男子:“这位是葛先生,医道圣手,也是我们在此地的联络人之一。先让他给大家处理伤势,尤其是石岩队长的腿,必须尽快重新接骨固定。”

    葛先生默默点头,开始忙碌。他手法娴熟,用药精准,显然不是普通郎中。

    杨妙真压下心中焦灼,开始与林湘玉交换情报。

    “我们穿过谷口后,一路向西北,按你地图上标记的路线,找到了这里。沿途没有遇到大规模敌军,只有零星斥候,避开了。”杨妙真道。

    林湘玉点头:“我撤离营地后,绕路回来,沿途清除了我们留下的部分痕迹,并布下了误导的假踪迹。阴九的追兵现在应该分成数股,在南、东、北几个方向盲目搜索。但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的反应很快,最迟今日午后,可能会调整方向,重点搜索莽山区域。”

    她摊开一张更大的皮质地图,上面用炭笔画了许多新的标记:“这里是我们的位置。向东三十里,是云江的一条隐秘支流,水流湍急,但有一处浅滩可以涉水而过,对岸是更茂密的原始山林。向西二十里,有一处早年废弃的矿工村落,部分房屋结构尚存,可以暂时栖身,但目标较大。向北……是莽山主脉深处,地势更加复杂,人迹罕至,但补给困难,且容易迷路。”

    “你的建议是?”杨妙真问。

    “向东。”林湘玉手指点向云江支流,“过江后,山林更密,易于隐蔽。而且,我在对岸预埋了一个小型补给点,有药品、食物和干净的衣物。更重要的是,江流可以阻断猎犬的追踪。我们需要渡过江去,摆脱追兵,然后沿江向北,迂回前往我们在莽山东麓的一个隐蔽据点——那里有更完善的设施和接应人员。”

    “伤员怎么办?尤其是石岩,他不能长途跋涉。”杨妙真看向躺在草铺上、脸色苍白的石岩。

    林湘玉看向葛先生。葛先生处理完一个伤员的伤口,抬头道:“石队长的腿需要至少静养半月才能勉强承重。立刻长途转移,这条腿可能就废了。我的建议是,分兵。轻伤员和行动无碍者,随林大人即刻转移过江。重伤员,包括石队长,暂时留在此地隐蔽休养。此地隐蔽,葛某略通医术,可留下照料,并布置疑阵。待你们在对岸站稳脚跟,或找到更安全的据点后,再设法接应我们。”

    这无疑是个艰难的决定。分兵意味着力量再次分散,留下的人风险巨大。

    石岩挣扎着想坐起:“郡主,林大人,我留下!不能因为我拖累大家!”

    “你不是拖累。”杨妙真按住他,看向林湘玉,“分兵可以,但必须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伤员。至少……留五个人,配足武器和补给。”

    林湘玉沉吟片刻:“可以。阿木熟悉地形,且擅长隐匿和伪装,让他带四个人留下,配合葛先生。其他人,包括你我在内,即刻准备出发,争取在午时前抵达渡河点。”

    决定迅速做出。没人有异议。经历了昨夜,这支残存的力量已经形成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信任和执行力。

    众人开始默默准备。轻伤员重新包扎,收集所有能带走的食物和水,检查武器。留下的人开始布置藏身之处和防御陷阱。

    杨妙真走到山坳边缘,望向东南方向——那是叶飞羽断后的方向。晨雾在山林间缭绕,什么也看不见。

    “飞羽……一定要活着过来……”她低声祈祷,握紧了手中的剑。

    林湘玉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边,递给她一个水囊和几块肉干。“他会来的。”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笃定,“他比我们想象的更顽强。我们现在要做的,是活下去,建立接应点,等他。”

    杨妙真转头,看着林湘玉平静无波的脸。这个女人,永远那么冷静,那么善于布局,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但杨妙真知道,她心底的担忧,绝不比自己少。

    “嗯。”杨妙真接过东西,用力点头。

    晨光渐亮,驱散了部分雾气,但也照亮了前路未知的艰险。短暂的休整后,一支十七人的队伍(含杨妙真、林湘玉),将再次踏上逃亡与求生之路。而另一支六人的小队(含石岩、葛先生、阿木),将留守这片暂时的避风港,在危险中等待渺茫的生机。

    莽山苍茫,迷雾重重。生与死的棋局,远未到终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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