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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渡江险途·林中孤影
    一、 莽林迷踪

    阳光穿透茂密树冠,在林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间弥漫着湿润的泥土、腐叶和某种淡淡花香混合的气息,鸟鸣虫唱,仿佛昨夜的血火与厮杀只是遥远的噩梦。

    但身体上的疼痛与疲惫,时刻提醒着叶飞羽现实。

    他和赵大勇、孙二狗三人藏身在一处被倒木和藤蔓遮掩的浅穴里。伤口已经重新用找到的草药(忍痛记忆辨认)简单处理过,用撕下的衣襟包扎。饥饿感如同钝刀刮着胃壁,清晨采集的野果酸涩难咽,只能勉强果腹。

    更麻烦的是方向。攀上绝壁时一心求生,根本无暇辨别方位。此刻身处茫茫林海,四周景色大同小异,极易迷失。

    “将军,我们现在……往哪走?”赵大勇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低声问道。他肩头的刀伤虽未伤及筋骨,但失血加上攀爬消耗,让他脸色蜡黄。

    叶飞羽靠坐在潮湿的岩壁上,闭目回忆。昨夜在绝壁上,曾看到西北方向有连绵的山脊轮廓,更高更远,那应该是莽山主脉。而林湘玉地图上标记的汇合点或撤退路线,大体是向北或东北方向。他们从黑风谷东侧攀上,现在很可能身处黑风谷东北方向的某片山林。

    “我们需要找到水源,或者……人工痕迹。”叶飞羽睁开眼,眼神因疲惫而浑浊,但依旧锐利,“有水源就可能有人迹,有路径。另外,留意树皮、岩石上有没有特殊的刻痕或标记,林大人习惯留下指引。”

    “可这林子这么大……”孙二狗有些绝望。

    “那就听。”叶飞羽示意他们安静。

    三人屏息凝神。除了自然声响,远处似乎隐约有……流水声?很微弱,但持续不断。

    “那边。”叶飞羽指向东北方,“有水声。沿着水流走,至少不会在原地打转,也可能找到溪流交汇处或人类活动的迹象。”

    他们互相搀扶着站起,拄着临时削制的木棍,循着水声,在密林中艰难穿行。林间没有路,荆棘灌木缠腿,腐烂的落叶下暗藏坑洼。叶飞羽的伤腿每一次落地都痛得钻心,额头冷汗涔涔。赵大勇和孙二狗也好不到哪去,行进速度慢如蜗牛。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水声渐响。拨开一片茂密的蕨类植物,一条宽约两丈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涧水清澈见底,流速颇急,撞击着河中乱石,发出哗哗声响。

    “水!”孙二狗眼睛一亮,就要扑过去。

    “等等!”叶飞羽喝止,警惕地观察四周。涧边泥土湿润,有许多动物足迹,但未见人类脚印。对岸林木同样茂密。

    他示意赵大勇警戒,自己小心地靠近水边,先观察水质,然后掬起一捧,仔细嗅闻,又尝了一小口。水清冽甘甜,应无污染。

    “可以喝,但要快。”叶飞羽低声道。三人迅速伏在岸边,痛饮一番,又灌满了随身的水囊(破损的皮囊勉强能用)。清凉的涧水下肚,精神为之一振。

    就在他们准备沿着涧流向下游探索时,叶飞羽眼角余光瞥见上游不远处,临水的岩石上,似乎有异样。

    他示意两人隐蔽,自己小心摸过去。那是一块半浸在水中的扁平巨石,石面朝上的部分,被水流冲刷得光滑。但在石面靠近岸边的一侧,有三个小石子,被人为地垒成一个微小的三角形,尖角指向涧流下游方向。

    是林湘玉的标记!她或者她的人来过这里!而且留下了指向下游的指引!

    叶飞羽心中狂喜,但旋即冷静。标记是新的吗?下游通向哪里?会不会有埋伏?

    他仔细检查石堆周围。石子干燥,没有青苔,垒放时间应该不长。附近泥土也没有大队人马经过的痕迹。标记很可能是林湘玉在撤离途中匆匆留下的,指向她预定的汇合或撤退路线。

    “有标记,指向下游。”叶飞羽返回,低声道,“我们沿着涧流向下游走,注意隐蔽,同时留意对岸和前方有无异常。”

    希望如同黑暗中的微光,再次点亮。三人打起精神,利用河边岩石和树木的掩护,小心翼翼地向下游移动。

    然而,没走出一里地,前方涧流转弯处,突然传来一阵纷乱的马蹄声和呼喝声!

    叶飞羽立刻按住两人,伏身躲进一片茂密的芦苇丛中,透过缝隙向外望去。

    只见约二十余名圣元军骑兵,正沿着对岸一条较为平坦的、显然是猎人踩出的小径快速行进!他们似乎是在执行巡逻或通讯任务,并未仔细搜索河边,但距离叶飞羽三人藏身之处,不足三十步!

    骑兵队伍中间,一名军官模样的人正在大声训斥:“都快点儿!将军有令,所有通往云江的路径都要封锁!尤其是渡口浅滩!要是放跑了南蛮残兵,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云江?渡口?叶飞羽心中一动。林湘玉的计划是渡江!这些骑兵是去封锁渡口的!而且听口气,封锁网正在收紧!

    骑兵队呼啸而过,很快消失在林木深处。

    叶飞羽三人不敢动弹,又等了一盏茶时间,确认没有后续部队,才小心翼翼地从芦苇丛中钻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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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军,他们说的渡口……是不是林大人她们要去的地方?”赵大勇脸色发白。

    “很可能是。”叶飞羽眉头紧锁,“敌军已经在布防,她们现在过去,很可能撞进网里。”他看向下游方向,又看了看对岸骑兵来的方向(大致是西南)。“我们得尽快赶过去示警,或者……想办法制造点动静,吸引敌军注意力,为她们渡江创造机会。”

    “可我们只有三个人,还都带着伤……”孙二狗声音发颤。

    “三个人,也能做很多事。”叶飞羽目光扫过周围的林木、山涧,脑中快速构思,“关键在于,怎么让敌人相信,我们是一支‘重要’的、值得他们调兵围剿的队伍。”

    他看向赵大勇:“大勇,我记得你以前在军中,学过模仿鸟兽叫声,尤其是鹰隼和狼?”

    赵大勇一愣,点头:“学过一些,不是很精。”

    “足够了。”叶飞羽又看向孙二狗,“二狗,你跑得快,胆子虽然小了点,但躲藏的本事如何?”

    孙二狗有些羞愧地点头:“我……我从小在山里长大,躲猫猫没输过。”

    “好。”叶飞羽快速布置,“我们分开行动。大勇,你沿着山涧继续向下游走,尽量靠近可能渡江的区域。听到我对岸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后,你就在林间模仿狼群集结的嚎叫,要此起彼伏,像是有十几二十头狼在聚集,向某个方向移动。叫一阵就换地方,继续叫。”

    “二狗,你跟我一起,我们从这里找个水浅处涉水过河,到对岸去。我们的任务,是在对岸的密林里,伪装成一支正在‘仓促撤退’的小队——留下脚印,丢弃一点无关紧要但能识别身份的破布、碎皮甲,最好再弄出点像是伤员挣扎的痕迹。然后,我们要闹出点真正能让敌军哨兵听到的‘大动静’。”

    “什么大动静?”两人齐问。

    叶飞羽掂了掂手中仅剩的那把短刀,又看了看工兵铲,眼神冰冷:“比如……袭击他们一个落单的巡逻兵,或者……放把小火。要让他们确信,对岸有南蛮残兵在活动,并且试图向某个方向(比如东南,与渡江点相反的方向)逃窜。”

    这是一个极度危险的计划。分兵削弱了本就不强的力量,主动袭击更是可能暴露行踪,招致灭顶之灾。但叶飞羽判断,只有制造出足够逼真、足够吸引眼球的“诱饵”,才能将封锁渡口的敌军部分兵力调开,为杨妙真她们争取一线生机。

    赵大勇和孙二狗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恐惧,但也看到了决绝。将军把命都豁出去了,他们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将军,我这就去下游!”赵大勇咬牙道。

    “将军,我……我跟您过河!”孙二狗也鼓起勇气。

    “记住,安全第一。如果事不可为,以自保为重,寻找机会向北面莽山深处撤退,沿途尽量留下三角形标记。”叶飞羽最后叮嘱,“如果我们失散,就在……地图上标记的那个‘三棵树’地形汇合,还记得吗?”

    两人重重点头。那是在三号点看地图时,叶飞羽特意指出的一处地标。

    没有更多言语。赵大勇深吸一口气,沿着涧流,迅速隐入下游的林木中。

    叶飞羽则带着孙二狗,在上游找到一处水流稍缓、有垫脚石的地方,相互搀扶着,艰难涉过冰凉刺骨的山涧,踏上对岸的土地。

    新的冒险,更危险的棋局,就此展开。

    二、 云江暗流

    莽山余脉东缘,云江一条无名支流旁。

    林湘玉伏在一处高坡的树丛后,手中举着一支单筒铜制望远镜,仔细观察着前方约一里外的渡河点。杨妙真蹲在她身侧,手握剑柄,神情凝重。

    身后,十五名队员(含轻伤员)隐蔽在岩石和灌木后,屏息等待。

    渡河点位于两山夹峙之间,江面在此处展宽,水流相对平缓,露出一片布满卵石的浅滩。对岸是更加陡峭的、植被茂密的山崖。这本是一处理想的涉渡点,但此刻,浅滩两侧的高地上,赫然出现了新搭建的简易木棚和拒马!约三十名圣元军士兵驻守在那里,还有几名骑兵在附近游弋!

    “他们动作好快。”杨妙真声音低沉,“昨夜才突破谷口,今早就在这里设防了。”

    “阴九用兵,向来注重封锁和追击同步。”林湘玉放下望远镜,眼神冰冷,“他算准了我们不敢留在原地,必定会寻找路径跳出包围圈。云江是天然屏障,渡口是关键。这里只是其中一处,恐怕上下游凡能涉渡之处,都有守军。”

    “强攻?”一名小队长低声问,但自己也觉得不可能。他们疲惫不堪,装备简陋,人数劣势,强攻无异于送死。

    “不行。”林湘玉果断否定,“我们需要另想办法。或者……等待变数。”

    “变数?”杨妙真看向她。

    林湘玉没有回答,只是再次举起望远镜,看向更上游和下游的方向,仿佛在寻找什么。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一个皮囊,里面似乎装着某种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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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流逝。日头渐高,林间闷热起来。对岸的守军似乎也有些懈怠,部分人躲在木棚阴影下休息。

    就在林湘玉眉头越皱越紧,考虑是否冒险尝试更上游一处激流险滩时——

    “呜——嗷——!”

    对岸远处的山林中,突然传来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紧接着,又是几声应和,此起彼伏,仿佛有狼群在集结、躁动!

    渡口守军被惊动,纷纷起身张望。军官模样的头目侧耳倾听,脸色微变:“这叫声……不对劲。不像是普通的狼群……”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对岸更远处的山林中,突然升起一股浓烟!虽然很快被风吹散,但那股烟柱的升起位置,明显不在渡口正对岸,而是偏向东南方向!

    紧接着,东南方向隐约传来了短促的、像是兵器交击的声响,以及几声模糊的呼喝!

    “那边有情况!”渡口守军骚动起来,“是不是发现南蛮子了?”

    “听声音人数不多,可能在逃窜!”

    “头儿,要不要分兵去看看?万一是大鱼……”

    守军头目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平静的渡口,又看了看东南方冒烟和传来声响的方向。最终,他咬牙下令:“一队、二队留守!三队,跟我来!去那边看看!骑兵也跟上!快!”

    约十五名步兵和几名骑兵立刻集结,朝着东南方向快步奔去。渡口的防守力量,瞬间减少了一半!

    机会!

    林湘玉眼中精光一闪,立刻低喝:“准备!等他们走远一些,立刻渡河!动作要快,不要出声!”

    杨妙真也精神大振,虽然不知对岸变故因何而起,但无疑是天赐良机。她迅速传令下去。

    众人检查装备,将伤员的担架绑缚得更结实,默默移动到距离浅滩最近的隐蔽处。

    渡口剩下的守军约十五人,注意力明显被离去的同伴和远处的动静吸引,警惕性有所下降。

    林湘玉计算着时间,当那支离开的队伍完全消失在林木后,她果断挥手:“走!”

    十七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从隐蔽处冲出,以最快速度奔向浅滩!

    冰冷的江水瞬间淹到小腿,再到膝盖。水流比看起来更急,卵石湿滑。众人互相搀扶,咬牙前行。担架上的伤员死死抓住边缘,脸色苍白。

    “什么人?!”渡口守军终于发现了他们,厉声大喝,弓弩上弦!

    “冲过去!别停!”杨妙真嘶喊,长剑格开一支射来的箭矢。

    稀疏的箭矢落在水中、身边。有人中箭闷哼,但无人停下脚步。求生的欲望和严格训练的纪律,让他们爆发出最后的潜能。

    浅滩宽度约三十余步。当先几人已经冲到了对岸,转身用猎弓和手弩向追兵还击掩护。林湘玉和杨妙真断后,护着伤员最后登岸。

    “追!别让他们进山!”守军头目气急败坏,带着剩余守军试图涉水追击。

    但林湘玉早有准备。她对留在最后的两名手下打了个手势。那两人迅速从怀中掏出几个拳头大小的陶罐,点燃引信,奋力掷向浅滩中段!

    “轰!轰!”

    陶罐炸开,威力不大,但掀起浑浊的水浪和大量泥沙,瞬间模糊了追兵的视线,更阻断了他们的追击路线!

    趁此机会,林湘玉等人头也不回,冲进了对岸陡峭而茂密的山林,迅速消失在复杂的地形中。

    渡口守军被水浪和泥沙所阻,待水势稍平,已失去了目标的踪迹。对岸山林密不透风,贸然追入极易遭伏击。

    “混蛋!”守军头目狠狠跺脚,却也无可奈何。他只能派人向上游和下游的友军示警,并等待去东南方向搜索的队伍回来。

    而此刻,在东南方向数里外的山林中,叶飞羽和孙二狗刚刚摆脱了一小队(五名)圣元军步兵的纠缠。他们利用预设的陷阱和地形,击伤两人,自身也添了新伤,然后迅速向莽山深处遁去。

    赵大勇在听到对岸爆炸声后,也停止了狼嚎,按照计划,向下游更远处潜行,准备寻找新的藏身点。

    渡江成功了。但付出的代价是,叶飞羽三人彻底暴露在敌军的搜捕网中,并且与主力的方向背道而驰。

    莽山苍茫,林海无边。分散的火种,能否各自找到生存的缝隙,并在未来的某一天,重新汇聚成燎原之火?

    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还活着,都在挣扎着,向着渺茫却不肯放弃的希望,蹒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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