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岩龛急救
狭窄的岩龛内,空气仿佛凝固了。
杨妙真扑到藤蔓前,看着那张苍白如纸、布满冷汗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千言万语哽在胸口,化作一声颤抖的哽咽:“飞羽……真的是你……”
叶飞羽靠在岩壁上,勉力睁大有些涣散的眼睛,看着眼前这张同样憔悴却写满狂喜与担忧的脸,干裂的嘴唇动了动,想扯出一个笑容,却只挤出一丝气音:“妙真……你……来了……”
林湘玉已经迅速挤进岩龛,取代了杨妙真的位置。她的动作快而稳定,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流露。“让开,先检查伤势。”她的声音冷静得不带一丝波澜,但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内心的激荡。
杨妙真连忙退开,将位置让给林湘玉,自己却不肯远离,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叶飞羽。
林湘玉单膝跪在叶飞羽身前,先探了探他的额头(依然有些低热),然后快速检查他的瞳孔、脉搏。接着,她的目光落在那条被鲜血浸透、包扎粗糙的右腿上。她小心地解开浸血的布条,当伤口完全暴露时,饶是她见惯生死,也忍不住瞳孔微缩。
伤口位于大腿后侧偏外,深可见骨,边缘皮肉翻卷,已经严重感染化脓,周围红肿发热,甚至有几处开始泛出坏死组织的灰白色。最糟糕的是,因为刚才的攀爬和挤压,伤口下端似乎有新的撕裂,鲜血正汩汩渗出。
“伤口感染严重,必须立刻彻底清创,重新缝合包扎,否则这条腿保不住,甚至可能引发败血症。”林湘玉迅速做出判断,语气斩钉截铁。她抬头看向杨妙真和刚滑下来的韩震:“我需要干净的水、烈酒(如果有)、针线、更多的绷带和我的药箱——就在上面石锁背的包裹里。”
“我去拿!”石锁不等吩咐,立刻抓住绳索,矫健地向上攀去。
“水……沟底有溪流,我去取!”水猴子也立刻转身钻进密林。
韩震则守在岩龛入口处,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动静,同时压低声音对龛内道:“动作快点,这地方不算隐蔽,刚才的动静可能会引来麻烦。”
岩龛内,林湘玉已经开始动手。她先让赵大勇和孙二狗帮忙,将叶飞羽小心地放平一些,用背包垫高他的伤腿。然后从自己随身的防水小皮囊里取出几样东西:一小瓶烈酒(她随身携带用于消毒)、一把薄如柳叶的锋利小刀、几根穿着羊肠线的特制缝针(用油纸包着防潮)、一小包盐和几样研磨好的药粉。
“会有点疼,忍着点。”林湘玉对叶飞羽低声道,语气罕见地放柔了一些。
叶飞羽虚弱地点点头,将一块干净的布巾咬在嘴里。
林湘玉先用烈酒清洗自己的手和小刀,然后开始处理伤口。她的动作精准而果断,没有丝毫犹豫。锋利的小刀快速切开发炎坏死的腐肉,用刀尖和镊子(随身携带)仔细清理脓液和嵌入的异物。每一下切割,都让叶飞羽的身体剧烈颤抖,额头青筋暴起,但他死死咬住布巾,没有发出一声痛哼。
杨妙真在一旁看得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她恨不能以身相代,却又知道自己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林湘玉,并保持安静。
很快,水猴子用头盔取来了清凉的溪水。林湘玉用大量清水反复冲洗伤口深处,直到露出相对新鲜的组织。然后用盐水再次冲洗消毒。这个过程带来的刺激,让叶飞羽几乎昏厥。
这时,石锁也带着林湘玉的药箱下来了。药箱不大,但物品齐全。林湘玉取出更强的金疮药粉(葛老特制)、干净的纱布和绷带,还有一小瓶闻起来清凉刺鼻的药油。
她将金疮药粉厚厚地撒在清理干净的创面上,然后用特制的羊肠线,以极快、极细密的针脚,开始缝合撕裂最严重的部分。她的缝合技术极好,针脚均匀整齐,既能闭合创口、减少出血和感染,又尽量减小疤痕。缝针穿过皮肉的细微声响,在寂静的岩龛内清晰可闻。
缝完最后一针,打结,剪断线头。林湘玉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她再次用烈酒擦拭缝合处周围,涂上清凉药油(有助于止痛消肿),然后用多层干净纱布覆盖,再用绷带从脚踝到大腿根部,施加均匀压力包扎固定,最后用几根削好的木片(孙二狗临时削的)作为夹板,固定在伤腿两侧,用布条绑紧,防止移动。
整个过程持续了近半个时辰。当林湘玉终于直起身,长出一口气时,叶飞羽已经因为极度的疼痛和虚弱,再次陷入了半昏迷状态,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一些。
“暂时处理好了。”林湘玉抹了把额头的汗,声音带着疲惫,“感染需要持续用药控制,这条腿至少一个月不能承重。必须静养。”
杨妙真连忙上前,用干净的布巾轻轻擦拭叶飞羽脸上的冷汗,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他的脸颊上。“谢谢……湘玉,谢谢你……”
林湘玉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转身开始检查赵大勇和孙二狗的伤势。两人多是皮肉伤和疲劳过度,林湘玉给他们清洗伤口、上药、重新包扎,又让他们服下了提气补神的药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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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这一切,岩龛内暂时安静下来。只有众人粗重的呼吸声,和沟底隐约的溪流声。
二、 形势研判
短暂的休整和补充了随身干粮、饮水后,岩龛内的八人——叶飞羽(半昏迷)、杨妙真、林湘玉、韩震、水猴子、石锁、赵大勇、孙二狗——围坐在一起(叶飞羽躺着),开始紧急商讨下一步。
“首先,互通情报。”林湘玉作为实际上的指挥者(杨妙真情急之下也默认了她的主导),率先开口,“我们从西岸来。鹰巢据点稳固,现有四十七人,葛老坐镇,物资尚可支撑月余。阴九主力仍在鹰愁涧外围,但向东西两岸都派出了大量搜索队,西岸江边封锁严密,东岸则是拉网搜山,重点在江岸和已知的废弃据点、路径附近。我们利用大雾,从‘鬼跳涧’天险攀援过来,暂时未被发现。”
赵大勇代表叶飞羽这边,简要说明了他们从隐洞撤离、遭遇巡逻队、藏身此处的经过,重点强调了叶飞羽腿伤的严重性和他们目前几乎弹尽粮绝的困境。
“也就是说,”韩震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总结道,“叶将军短期内无法移动。我们所在的位置,虽然暂时隐蔽,但距离隐洞不远,且刚才的动静(攀爬、喊声)可能已经引起了注意。阴九的搜索网正在收紧,留在这里,风险会越来越大。”
“飞羽的腿不能动,强行移动,伤口必然崩裂,感染加剧,甚至有性命之危。”杨妙真立刻道,声音坚定,“必须让他静养!”
“静养需要安全的环境和稳定的补给。”林湘玉冷静地指出矛盾,“这里不具备这两个条件。我们没有足够的药品长期对抗感染,粮食饮水也有限。更重要的是,一旦被搜索队发现,这个岩龛就是绝地,无处可逃。”
“那怎么办?难道要抬着他走?”孙二狗急道,“这山路,抬着人根本走不快,很快就会被追上!”
岩龛内陷入短暂的沉默。抬着重伤员在敌军搜捕的山区转移,无异于自杀。但留下,同样是慢性死亡。
叶飞羽不知何时恢复了意识,他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游丝:“分……分兵……”
众人目光聚焦在他身上。
“我……留在这里……隐蔽……你们……先撤回西岸……”叶飞羽断断续续道,“带着大勇、二狗……他们还能走……等风声稍松……或者……找到更安全的路线……再来接我……”
“不行!”杨妙真和林湘玉几乎同时斩钉截铁地反对。
“要走一起走,要留一起留。”杨妙真握住叶飞羽的手,眼神决绝,“我绝不会再把你一个人丢下!”
林湘玉虽然没说话,但紧抿的嘴唇和眼中不容置疑的神色,表达了同样的态度。
韩震叹了口气:“叶将军,别说气话。咱们千辛万苦过来,可不是为了把你撂下。再说,把你一个人留在这鬼地方,没吃没喝没药,跟等死有什么区别?咱莽山的汉子,干不出这种事。”
水猴子和石锁也用力点头。
叶飞羽看着众人,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感动,有愧疚,更多的是深深的忧虑。他知道自己现在是最大的累赘。
“还有一个选择。”林湘玉再次开口,打破了僵局,“我们不回西岸,也不留在这里。我们向东,深入莽山。”
众人一愣。
“向东?”韩震皱眉,“东边是莽山主脉深处,人迹罕至,地势更加复杂险恶,而且……我们完全不熟悉。进去容易,出来难。”
“正因为人迹罕至,阴九的搜索队才可能覆盖不到,或者力度较弱。”林湘玉分析道,“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相对长期隐蔽、有水源、易于防守、且不易被发现的据点,让飞羽养伤。莽山深处或许有这样的地方。而且,”她看向韩震,“韩头领,你之前不是说,早年有抗元的义军残部,曾退入莽山深处,建立过一些秘密营地吗?虽然多年过去,但或许能找到遗迹,或者……遇到仍在坚持的同胞。”
韩震眼睛一亮:“对!是有这么回事!好像是在‘野人谷’还是‘断魂岭’一带?年代久远,我也只是听老一辈提过一嘴,具体位置不清楚。但肯定在更深的山里!”
“有线索,就值得一试。”林湘玉道,“总比在这里坐以待毙,或者抬着人硬闯敌军封锁线强。”
“可是,深入陌生险地,风险同样巨大。迷路、野兽、毒虫、瘴气,还有可能存在的未知危险……”杨妙真仍有顾虑,尤其是带着重伤的叶飞羽。
“留在这里,风险是已知且迫在眉睫的。深入莽山,风险是未知但或许可以规避的。”林湘玉看向叶飞羽,“而且,飞羽的伤需要时间,我们需要一个能争取到时间的地方。”
叶飞羽沉默着,权衡利弊。最终,他缓缓点头:“湘玉说得对……留在这里……十死无生……向东……或许……九死一生……”
九死一生,总好过十死无生。
“那就这么定了!”韩震一拍大腿,“向东!老子就不信,这莽山还能吃了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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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走?抬着将军,这路……”赵大勇看向岩龛外陡峭的沟壁和茂密的丛林。
“不做担架了,目标太大,行动不便。”林湘玉早已想好方案,“用‘背架’。用结实的木棍和绳索、藤蔓,制作一个可以背在背上的简易架子,让飞羽坐在上面。轮流背负。这样虽然也慢,但比抬担架灵活,也更节省人力。韩头领、水猴子、石锁,你们三个体力最好,轮流主力背负。大勇、二狗和我负责警戒和辅助。妙真,你负责探路和决策支援。”
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事不宜迟,立刻制作背架,补充饮水,天黑前离开这里,趁夜色向东转移一段距离,远离这片已被惊动的区域。”林湘玉下令。
众人再无异议,立刻行动起来。韩震带着水猴子、石锁去砍伐合适的木棍和收集坚韧的藤蔓。赵大勇和孙二狗整理所剩无几的物资,分出轻重缓急。林湘玉再次检查叶飞羽的伤口固定情况,并给他服下了镇静止痛的药丸。杨妙真则爬到岩龛上方较高处,警惕地观察四周,规划最初的撤离方向。
夕阳的余晖透过林梢,斑驳地洒在沟底。岩龛内,短暂的安宁即将被打破。新的、更加未知的冒险,即将开始。
这一次,他们将不再是被动逃亡,而是主动向着莽山深处,那片笼罩在传说与危险中的神秘地域,寻找那一线渺茫的生机。
而在他们做出向东决定的几乎同一时刻,在距离岩龛约两里外的一处山脊上,那支曾在隐洞附近搜索、又追踪到沟壑方向的巡逻队,正循着猎犬发现的、几处疑似新鲜血迹和拖拽痕迹,向着岩龛所在的这片沟谷,缓缓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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