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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8章 寒涧求生·歧路亡羊
    一、 刺骨寒流

    河水冷得刺骨,像无数根冰针扎进皮肤,直透骨髓。

    每向前跋涉一步,都需要与湍急的水流和脚下湿滑的乱石抗争。河水时深时浅,浅处仅没过脚踝,深处却直接淹到胸口,强大的冲击力让人摇摇欲坠。杨妙真、林湘玉、赵大勇、孙二狗四人在韩震、水猴子、石锁的协助下,用身体在激流中为背负叶飞羽的韩震构筑一道脆弱的人墙,抵挡最凶猛的水流。

    叶飞羽被绑在背架上,大部分身体浸在冰冷的河水中,只有头部和肩膀露在外面。极度的寒冷让他的伤口疼痛变得麻木,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可怕的危险——失温。他的嘴唇开始发紫,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意识在清醒与模糊的边缘徘徊。

    “不行!将军撑不住了!”赵大勇在韩震身侧,借着偶尔划过云隙的惨淡月光,看到叶飞羽灰败的脸色,失声喊道。

    林湘玉也注意到了。她抹了把脸上冰冷的水珠,声音在隆隆水声中依然清晰:“必须尽快上岸!找地方生火取暖,处理伤口!”

    但上岸谈何容易。两侧峭壁如削,在夜色中黑沉沉地压下来,根本看不到任何可以攀爬或立足的缓坡。河水在狭窄的涧谷中奔腾咆哮,仿佛一头被囚禁的猛兽。

    “继续走!找水流平缓、岩壁有缝隙的地方!”韩震咬牙,将背架往上托了托,迈开沉重如灌铅的双腿。

    队伍在及腰深的冰冷河水中,如同逆流的鱼群,艰难地向下游挪动。体力在飞速流逝,寒冷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孙二狗年纪最小,已经开始打摆子,牙齿咯咯作响。水猴子和石锁虽然水性好,耐寒强,但也面色发青。

    又坚持了约一刻钟,前方河道似乎略微变宽,水声也稍有变化。借着微弱的天光,他们看到右侧峭壁底部,出现了一片被河水冲刷出来的、相对平坦的砾石滩,面积不大,但足以让几人暂时脱离河水。更关键的是,石滩后方,峭壁上似乎有一道黑黝黝的裂缝,像一张微微张开的巨口。

    “那边!有滩地!还有裂缝!”杨妙真眼尖,率先发现。

    众人精神一振,奋力向石滩靠拢。水猴子先游过去探路,确认滩地结实,无流沙或深坑,然后挥手示意。

    当他们终于互相搀扶着,踉踉跄跄地踏上冰冷湿滑的砾石滩时,几乎所有人都瘫倒在地,大口喘息,呼出的白气瞬间消散在寒冷的夜雾中。

    韩震小心翼翼地将背架放下,解开束带,和赵大勇一起将叶飞羽抬到一处相对干燥的大石旁。叶飞羽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身体冰冷僵硬,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生火!快!”林湘玉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她自己则跪在叶飞羽身边,快速检查他的状况。体温低得吓人,伤口浸水后纱布全湿,必须立刻处理。

    生火在如此潮湿的环境下是巨大挑战。幸运的是,石滩上有一些被洪水冲上岸、卡在石缝里的枯木,虽然外表潮湿,但中心或许还有干燥部分。韩震和水猴子、石锁分头行动,用匕首劈开粗些的木头,寻找干燥的木质。杨妙真、赵大勇、孙二狗则收集相对细小的枯枝和能找到的任何引火物——干燥的苔藓(在较高岩缝中)、鸟羽、甚至从自己浸湿的衣服上撕下相对干些的布条。

    林湘玉则快速处理叶飞羽。她先是用匕首割开浸透的绷带和裤子,暴露伤口。伤口果然被泡得发白,边缘肿胀,缝合线在昏暗光线下几乎看不见。她用最后一点烈酒冲洗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刺痛,让叶飞羽无意识地抽搐),然后撒上药粉,用火烤干(在火堆点燃前,只能用体温暖)的布条重新包扎。接着,她和杨妙真一起,用力搓揉叶飞羽冰冷的四肢,促进血液循环。

    火,终于在一阵青烟和零星火星后,艰难地燃了起来。起初只是一小簇微弱的火苗,在韩震和水猴子小心翼翼地呵护下,逐渐引燃了更多的枯枝,变成一团跳跃的、温暖的生命之光。

    火光驱散了小片黑暗和寒意,也照亮了八张狼狈不堪却写满庆幸的脸。众人围着火堆,尽可能地靠近,汲取宝贵的热量,烘烤湿透的衣物。

    林湘玉将叶飞羽移到最靠近火堆、又不会灼伤的地方,用烤得半干的衣物盖住他,只留伤口部位通风。又喂他喝下几口用头盔烧热的、混了盐和药末的温水。

    在火焰的温暖和热水的作用下,叶飞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身体也停止了剧烈的颤抖,陷入沉睡——这是身体极度疲惫和开始回暖的信号。

    “暂时安全了。”林湘玉松了口气,自己也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她强打精神,看向那道黑黝黝的岩壁裂缝,“那个裂缝,需要探查一下。如果是通的,或许能提供更好的庇护所,甚至……是一条出路。”

    韩震起身:“我去看看。”

    他和石锁举着火把(用浸油的布条缠绕木棍制成),小心翼翼地走向裂缝。裂缝入口狭窄,需侧身而入,但内部似乎别有洞天。两人进去探查了约半柱香时间,返回时脸上带着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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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姑娘,是个好地方!”韩震兴奋地压低声音,“里面是个葫芦形的天然岩洞,空间不小,能容下二三十人!深处有干燥的沙地,还有滴泉!最重要的是,入口隐蔽,从外面很难发现,而且似乎有别的通风口,空气不闷。”

    这简直是天赐的避难所!

    众人精神大振。立刻决定转移进岩洞。他们轮流将叶飞羽抬进去,又收集了足够的柴火,在洞内深处远离洞口、又能保持通风的地方,重新燃起一个更安全的火堆。

    岩洞内果然干燥温暖许多,滴泉提供了干净的饮水。众人终于可以脱下湿透的外衣烘烤,处理各自的伤口和冻伤。紧绷了半夜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放松。

    但林湘玉不敢大意。她安排水猴子和石锁在洞口附近隐蔽警戒,自己和韩震则研究接下来的路线。

    二、 前路抉择

    天光微亮时,洞内众人基本恢复了体力,衣物也大半烤干。叶飞羽在温暖的岩洞和持续的药效下,沉睡了一夜,虽然依旧虚弱,但体温恢复正常,伤口也没有明显恶化的迹象,这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就着热水吃着所剩无几的干粮(省着吃还能支撑两天),商讨下一步。

    “我们现在大致在这个位置。”林湘玉用炭笔在一块较平的石板上画着简图,依据是昨晚的星空判断方向、对水流速度和时间的估算,以及韩震对莽山地理的模糊记忆。“昨夜沿河向下游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应该已经深入莽山主脉边缘。这条河,可能是‘黑龙涧’的上游支流之一,最终会汇入莽山深处的‘黑水潭’,然后继续向东,流出莽山,进入敌占区平原。”

    她顿了顿,指向简图下游方向:“如果继续沿河走,最终会离开莽山,进入开阔地带,那对我们来说是绝地。所以,必须在河水流出莽山之前,离开河道,向北或向东,进入更深、更复杂的山地。”

    “可是将军的伤……”杨妙真看着依旧昏睡的叶飞羽,忧心忡忡。在平地背负尚且艰难,要进入地形更加复杂、可能需要攀爬的深山区,简直难以想象。

    “不能继续沿河走了。”韩震接口道,脸色凝重,“我早年听老人说过,‘黑龙涧’下游有一段‘鬼见愁’,是连续的数道瀑布和深潭,根本无路可走,除非会飞。而且,越是下游,河边可能越会有猎户或药农活动,甚至可能有元军设的岗哨监视水道。”

    林湘玉点头:“韩头领说得对。我们必须尽快上岸,向东北方向,寻找那个传说中的义军秘密营地。根据碎片信息,营地可能在‘野人谷’或‘断魂岭’一带,那应该是在我们现在位置的东北方向,更深的山区。”

    “怎么找?两眼一抹黑。”赵大勇苦笑。

    “靠山形地势,靠植物分布,靠……运气。”林湘玉坦诚道,“但我们别无选择。留在这里,等追兵理顺了线索,沿河搜索下来,这个岩洞未必能永远隐蔽。深入莽山,虽然未知,但至少有寻找生机的空间,也能为飞羽养伤争取更长时间。”

    “我同意林姑娘的看法。”一直沉默的石锁开口,“我以前跟爷爷采药,进过莽山深处。那里虽然危险,但有些地方确实人迹罕至,只要熟悉山林法则,能找到活路。而且,山里有些特殊的植物、岩石标记,老猎户和采药人之间会用来传递信息或标记路径,如果我们留心,或许能发现线索。”

    水猴子也点头附和。

    杨妙真看着众人,知道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路。她深吸一口气:“那就这么定了。等飞羽醒过来,状态稍好,我们就离开这里,向东北方向,进入莽山深处。”

    “离开前,需要做几件事。”林湘玉开始布置,“第一,尽可能多地收集食物。这河里有鱼,石滩和岩缝可能有螃蟹、河虾,林子里或许有可食用的植物根茎和菌类(需极度小心辨认)。第二,制作更好的担架或背架,方便长途跋涉。第三,仔细规划最初几日的路线,尽量避开可能的水源地和山脊线(容易被了望),选择林木茂密、地形复杂的谷地行进。第四,清理我们在这里停留的一切痕迹。”

    任务分配下去。水猴子和石锁负责捕鱼和寻找水产;韩震和赵大勇负责制作更舒适的担架(用柔韧枝条和藤蔓编织床面);林湘玉和杨妙真负责辨认和采集可食用植物;孙二狗负责照料叶飞羽和看守火堆、整理物资。

    岩洞内再次忙碌起来,但这次忙碌带着明确的目标和微弱的希望。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暂时获得喘息之机的这个清晨,在昨晚他们放弃追击的山脊上,情况已经发生了变化。

    三、 鹰眼窥探

    秃鹫在天亮后,带着增援的三十人队伍,返回了昨夜放弃追击的山脊。

    增援队伍中,有两名专门负责追踪的斥候,经验比普通士兵丰富得多。他们仔细勘查了山脊边缘被踩踏的藤蔓、滑落的碎石,以及壑底隐约可见的河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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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儿,看这里。”一名老斥候指着几处岩壁上细微的、新鲜的刮痕,“他们是用绳索辅助下去的,人数不少于五人。看这痕迹的朝向和力度,下去的时候虽然匆忙,但并非毫无章法,应该是有人指挥。”

    另一名斥候则蹲在壑边,侧耳倾听下方水声,又观察了对岸峭壁的走向。“他们昨夜下壑后,很可能沿河向下游走了。这壑底水流急,能掩盖踪迹。但下游方向……”他指向东北,“大约十里后,‘黑龙涧’会进入‘鬼见愁’瀑布群,无路可走。他们要么在进入瀑布前上岸,要么……死路一条。”

    秃鹫眼睛一亮:“上岸?能从哪儿上?这两岸都是峭壁!”

    老斥候指着下游方向:“不一定全是绝壁。再往下三五里,河水有个大拐弯,拐弯处外侧受水流冲刷,是陡崖,但内侧淤积,可能会有缓坡和滩涂。而且,从那边开始,山势逐渐开阔,有支流汇入,寻找上岸点更容易。如果他们中有熟悉山林的人,很可能会选择在那里离开河道,进入山区。”

    秃鹫摸着下巴上的胡茬,沉吟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可能已经上岸,钻山了?”

    “很有可能。带着重伤员,他们不可能一直在冰冷河水里泡着,必须找地方休整。那个拐弯处附近,是最近的可能休整点。”

    “那还等什么?追啊!”秃鹫跃跃欲试。

    “头儿,莽山深处可不像外面。”老斥候提醒道,“地形复杂,容易迷路,还有野兽毒虫。他们进去如同大海捞针。而且……万一他们真找到了早年那些南蛮残匪的秘密窝点……”

    秃鹫脸色阴晴不定。他既想抓住这条大鱼立功,又忌惮莽山深处的未知危险和可能存在的反抗势力。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一声清越的鹰唳。众人抬头,只见一只神骏的苍鹰正在极高处盘旋,锐利的鹰眼似乎扫过下方的山峦和壑谷。

    “是猎鹰?”一名士兵好奇。

    “不像。猎鹰没这么大,飞得也没这么高。”老斥候眯着眼,“倒像是……信鹰?或者是野生的头鹰?”

    秃鹫没太在意天上的鹰。他权衡片刻,最终立功的欲望压倒了谨慎。“管他娘的!既然有线索,就不能放过!留五个人在这里,看守绳索和这个点,同时监视壑底和对面山崖动静。其他人,跟我绕路下山,去那个河流拐弯处搜查!发现踪迹,立刻发信号!”

    他选择了一个折中的方案:不直接下壑(太危险),而是绕远路去下游可能的登陆点堵截。这需要时间,但也更稳妥。

    而天空中那只苍鹰,在盘旋数圈后,似乎锁定了某个方向,双翅一振,向着东北方莽山更深处的云雾中,疾飞而去。

    那是“铁羽”。

    昨夜,它带着林湘玉最新的指令(若发现他们踪迹,可尝试在安全高空盘旋示意,但不要轻易降落暴露),一直在附近高空巡弋。它敏锐的视觉,或许已经捕捉到了岩洞附近清晨升起的、不同于山林晨雾的细微烟火气息,或者……看到了某些它熟悉的身影活动。

    但它谨记主人的吩咐,没有降落,只是在高空默默记下了这个位置,然后继续执行它的任务——寻找,以及等待下一次的联络时机。

    猎人与猎物,鹰与隐藏者,在这莽莽苍山之中,一场更加复杂、更加持久的追踪与反追踪,潜行与生存的较量,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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