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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抉择时刻·深涧秘径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营地废墟中只有余烬的暗红微光。血腥味混合着焦烟和狼膻气,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鼻腔里。

    孙二狗躺在火堆旁,小腿被林湘玉用烧红的匕首灼烫过伤口止血,此刻虽包扎妥当,但人已因剧痛和失血陷入半昏迷,脸色在晦暗光线下灰败如土。赵大勇守在旁边,用布巾蘸着所剩不多的清水,润湿他干裂的嘴唇。

    其余人或坐或靠,抓紧这短暂间隙喘息,但无人能眠。韩震脸上三道狼爪血痕已凝结成暗红的痂,他正默默用布条缠紧手中木弓中部一道细微的裂痕。水猴子撕下内襟布条,重新包扎自己手臂上崩开的伤口。石锁低头打磨那柄石片矛尖,动作机械。杨妙真盘膝调息,嘴角血迹已拭去,但眉宇间透着疲惫。

    林湘玉半跪在叶飞羽身侧,就着余烬微光检查他胸腹间的伤口。白麻布绷带又被血渗红了一片,但好在未再大量涌出。她取出最后一点金疮药粉,小心撒上,用干净布条重新裹紧。

    “必须走了。”她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狼群虽被引开,但秃鹫的人听到动静,最迟天亮必到。此地无险可守,箭矢已尽,伤员两人,再守只有死路。”

    韩震抬头,望向东北方黑暗:“往哪走?原路返回是自投罗网,深入莽山……我们连方向都难辨。”

    “或许……”叶飞羽忽然开口,气息仍弱,但目光却投向营地西侧那片被众人忽略的、紧贴山壁的乱石堆,“这营地……既为前哨……不该只有……一条明路。”

    众人一怔。杨妙真已起身走向那堆乱石。石块大小不一,藤蔓纠缠,看似天然崩落堆积而成。但她用枪杆拨开表层藤蔓细看,发现有几块石头的棱角有人工修凿痕迹,且堆叠方式隐约有规律,不像完全自然崩塌。

    “搬开看看。”韩震立刻招呼水猴子和石锁上前。

    三人合力,搬移表层石块。这些石头远比想象中沉重,且下层石块与上层咬合紧密,仿佛有意堆砌。搬开七八块后,一道狭窄的、被泥土和树根半封住的缝隙露了出来!缝隙后竟是空的,有阴冷气流缓缓渗出!

    “真有暗道!”水猴子精神一振。

    众人顿时来了力气,连赵大勇也过来帮忙。花费约一刻钟,终于清出一个可供人弯腰钻入的洞口。洞内漆黑,深不见底,不知通向何方。

    林湘玉捡起一根带余烬的树枝伸入,火光照亮洞壁——有人工开凿的粗糙阶梯向下延伸,阶梯上积着厚厚的灰土,但并无野兽足迹或近期人迹。

    “像是废弃多年的秘道。”杨妙真仔细观察洞壁凿痕,“可能是营地的逃生路,或是通往更深处的联络道。”

    叶飞羽被搀扶着靠近洞口,他借着火光仔细看洞壁一侧,忽道:“那里……有刻痕。”

    林湘玉凑近,拂去壁上浮灰,果然看到几个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阴刻符号。她辨认片刻,低声念道:“丙七……向坤……涧。”她回头,眼中闪过明悟,“这是前朝边军哨所编号和方位暗记。‘丙七’应是此营地代号,‘向坤’指西南方向,‘涧’……可能是通往下游某处涧谷。”

    “地图。”叶飞羽提醒。

    林湘玉立刻从怀中取出那卷从鹰巢带出的简陋手绘莽山概图——这是根据老猎人零碎记忆拼凑的,极粗糙,但大致标有山脉走向和主要河流。她借着微光,手指在地图上滑动:“我们目前大概在此处……若向西南……这图上标注有一条无名深涧,蜿蜒向莽山腹地,但未标明尽头。”

    韩震蹲下查看地图,眉头紧锁:“这深涧走向,岂不是更往深山里去?而且图上这片区域完全是空白,连老猎人都没去过。”

    “正因为无人去过,才可能是生路。”杨妙真沉声道,“追兵熟悉常规山路,这种绝地险径,他们未必敢追,也未必能追。”

    “可孙二狗这样子……”赵大勇看着昏迷的同伴,声音发涩,“还有叶兄弟的伤,这暗道不知多长多险,怎么走?”

    众人沉默。这确实是死结。

    叶飞羽却缓缓道:“担架……可拆解……用长杆和藤绳……做成拖架……在平缓处拖行……险陡处……背负。”他看向众人,“时间……不多了。”

    林湘玉咬牙:“只能如此。韩头领,拆担架改拖架。水猴子、石锁,你们去把剩下的肉干和所有水囊集中,沿途不知有无水源,必须带足。妙真,你和我准备火把,暗道里不能无光。”

    众人再无异议,立刻分头准备。赵大勇将孙二狗小心背起,用布带缚在背上。韩震和水猴子迅速拆解担架,用两根最结实的长杆和所有藤蔓编成简陋拖架,铺上剩余干草和衣物。

    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时,一切准备就绪。林湘玉手持一支用布条缠裹松脂制成的火把,率先钻入暗道。杨妙真背起叶飞羽紧随其后——叶飞羽虽坚持要自己走,但被杨妙真不由分说背起,他此刻虚弱得连争执力气都没有。接着是背着孙二狗的赵大勇。韩震拖着载有少量物资的拖架跟入,水猴子和石锁断后,两人最后将洞口乱石尽量恢复原状,掩盖痕迹。

    暗道初段极为狭窄,需弯腰侧身而行。石阶湿滑,布满青苔,有些地方已被渗水侵蚀得坑洼不平。火把光照有限,只能照亮前方数步,四周黑暗如浓墨,压得人喘不过气。空气潮湿阴冷,带着土腥和霉味,但隐隐有气流流动,说明并非死路。

    向下走了约百级台阶,暗道渐宽,可容两人并行。洞壁开始出现人工加固的木架,但大多已朽烂坍塌,只能从残留痕迹看出当年工程规模不小。地上散落着少许陶片和锈蚀的铁器碎片,显示这里曾有人频繁活动。

    “停下。”最前的林湘玉忽然低喝。火把照向前方,道路在此分岔:一条继续向下,另一条则转向左侧,坡度平缓。

    叶飞羽在杨妙真背上勉力抬头,看向岔路口洞顶。那里刻着一个箭头,指向左侧岔路,旁边有个模糊符号。林湘玉辨认后道:“是‘涧’字简写。该走左边。”

    转入左侧岔路,地势渐平,人工开凿痕迹愈发明显,甚至可见壁上留有放置火把的凹槽。又行一炷香时间,前方隐约传来水声,且空气骤然变得清新湿润。

    通道尽头,豁然开朗。

    一道天然形成的岩缝峡谷出现在眼前,宽仅丈余,两侧峭壁高耸数十丈,仰头只见一线天光。峡谷底部,一条清澈溪流潺潺流淌,水势平缓。而他们出来的洞口,正在峡谷一侧峭壁底部,被几块巨石和垂藤巧妙遮掩,极难从外界发现。

    “是图上那条深涧!”林湘玉对照地图,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沿此涧向上游,是往莽山腹地。下游……可能通往山外,但下游必然被秃鹫的人封锁。”

    “走上游。”叶飞羽伏在杨妙真肩头,声音因颠簸而断续,“腹地虽险……才有生机。”

    众人略作休整,取溪水灌满水囊。韩震试了试溪水温度,冰寒刺骨,但清澈可饮。他们将拖架重新调整,以便在溪边碎石滩上拖行。孙二狗仍未醒,但呼吸还算平稳。

    沿着深涧向上游前进,起初尚有窄滩可行,但越走峡谷越收窄,有时需涉水而过。溪水寒冷彻骨,没至大腿,众人咬牙趟过,衣物尽湿,更添寒意。杨妙真将叶飞羽背得更高些,免得伤口沾水。

    约走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稍开阔的乱石滩,滩上有几棵顽强生于石缝的老松。众人正欲歇脚,忽闻后方极远处,隐约传来犬吠声!

    “是猎犬!”水猴子脸色一变,“他们找到营地了,而且……可能发现了暗道!”

    犬吠声在峡谷中回荡,愈来愈清晰,显然追兵已进入深涧,正沿下游搜来!

    “快走!”林湘玉急道,“不能停!”

    但孙二狗此刻却突然在赵大勇背上抽搐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赵大勇慌忙将他放下,只见他脸色紫胀,小腿伤口处的布条已被脓血浸透,气味腐臭——伤口恶化,引发高热了!

    后有追兵,前路未卜,同伴伤重垂危。一线天光从数十丈高的峡隙落下,冰冷地照在这群陷入绝境的人身上。

    叶飞羽从杨妙真背上滑下,踉跄走到孙二狗身旁,伸手探他额温,触手滚烫。他看向那腐败的伤口,又抬头望向追兵将至的下游方向,眼中闪过决断。

    “韩震……火药……还有多少?”

    韩震一愣,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紧紧包裹的小包——这是叶飞羽先前分给各人备用的最后一小撮黑火药,原本是用于关键时刻生火或制造动静的。

    “只够……一次小爆。”

    叶飞羽接过火药包,目光投向峡谷一侧峭壁上方几块看似松动的巨岩。

    “够了。”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冰凉的镇定,“找地方……安置二狗……其他人……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