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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金帐赐婚,心事各怀!
    漠北草原的秋,来得烈,来得苍茫。

    天穹高远得像是被谁用最净的蓝宝石洗过,倒扣下来,笼住千里荒原,连一丝云翳都吝啬留下。王庭金帐前的空地上,草色早褪了青嫩,铺成一片翻涌的金浪,劲风卷过,带着砭骨的寒意,刮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郭靖赤着上身,只穿一条磨得发亮的牛皮裤。

    古铜色的肌肤在秋阳下泛着油亮的光,每一寸肌肉都贲张着,线条如斧削刀凿,像极了草原上最雄健的儿马,静立时如山岳,动起来便有惊雷之势。

    他双目微阖,气沉丹田,掌心缓缓翻涌,正是将《龙象般若功》第五层的磅礴神力,融进了《降龙十八掌》的至刚至猛里。

    “轰!”

    “轰!”

    “轰!”

    三声掌响,如同闷雷在草原上炸开。

    每一掌推出,都带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狂飙,平地卷起三丈高的草屑泥土,朝着数丈外的靶桩狠狠砸去。那靶桩是铁木真亲自让人立的,碗口粗细的硬木,竟被掌风震得嗡嗡作响,桩身裂纹如蛛网蔓延,轰然倒地时,连地面都震了三震。

    掌力雄浑刚猛,远胜江湖一流高手,更带着一股一往无前、摧枯拉朽的霸道。

    偶尔收掌而立,郭靖静如渊岳,周身气血奔流的声音,隔着数丈都隐隐可闻。显然,他的内外功,已在这数月的苦练中,臻至了前所未有的新境界。

    不远处的金顶大帐外,铁木真负手而立。

    这位统一了蒙古诸部、目光早已越过草原投向中原的大汗,身披玄色狐裘,面容刚毅如刀刻,眼神锐利得能洞穿人心。此刻,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却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叹与赞赏。

    “好!好一个郭靖!不愧是我的金刀驸马!”

    成吉思汗抚掌大笑,声音洪亮如钟,带着草原雄主独有的豪迈与不容置疑的威严,震得周围的旌旗都微微发颤。

    “短短数月,武功精进如斯!金轮国师果然法眼无差,这小子,确是百年难遇的练武奇才!”

    他身边的拖雷王子连忙躬身,声音恭敬:“父汗,郭靖安达不仅武功大进,心志也愈发坚毅。他日夜苦练,便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向那刺杀过父王的逆贼赵志敬复仇,为父王出气!”

    “复仇?为我出气?”

    成吉思汗眼中精光一闪,缓缓开口,声音沉了几分,却带着更重的期许:“好男儿,当有此血性!不过……靖儿的才能,岂能仅限于江湖仇杀?”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眼前的金帐,越过翻涌的草浪,仿佛看到了西域的城郭、江南的烟雨、中原的锦绣河山。

    “我蒙古铁骑,即将踏平西方那些不臣之国!未来,更要饮马长江,一统天下!”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吞吐天地的雄心:“正需要靖儿这等忠勇无双、武功盖世的栋梁,为我大蒙古帝国开疆拓土,震慑宵小!”

    话音落时,他瞥了一眼身旁的华筝。

    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极华丽的蒙古服饰,火红的长裙曳地,头戴嵌满珍珠宝石的金冠,衬得肌肤胜雪。可她却蹙着眉,神思不属,目光时不时飘向南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郁。

    成吉思汗心中早有计较。

    郭靖是他看着长大的,忠厚可靠,武功高强,如今更得金轮法王真传,潜力无穷。若能将这少年彻底绑在蒙古的战车上,无异于得到一柄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

    虽早已封他为“金刀驸马”,但婚约却因华筝屡次推脱,迟迟未曾正式举行。华筝是他最心爱的女儿,他原想多留她几年,可如今……为了蒙古的大业,这点私心,必须让步。

    “传令!”

    成吉思汗陡然沉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今晚大摆筵席!本王要亲自为我的金刀驸马,和爱女华筝赐婚!”

    消息像长了翅膀,眨眼间传遍了整个王庭。

    郭靖被拖雷兴冲冲地拉着去换装,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憨厚的笑,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开心。华筝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性子爽朗,待他极好,他心中自然是喜欢的。能娶她为妻,做蒙古的金刀驸马,他只觉得满足,觉得荣幸。

    王庭边缘的帐篷里,江南七怪正养着伤,听闻这消息,个个喜出望外。

    柯镇恶虽然看不见,却猛地将手中铁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畅快笑容:“好!好!靖儿能有今日,得蒙大汗如此看重,许配公主!是为我江南七怪争光!也不枉我们十八年塞上苦守,一番心血!”

    朱聪摇着羽扇,眯着眼笑:“大哥说得是!靖儿忠厚仁义,武功又高,配那华筝公主,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那公主我见过,性子直爽,对靖儿更是没话说!”

    韩宝驹咧着大嘴,笑声震得帐篷顶都颤了:“嘿嘿!咱们的徒弟成了蒙古的金刀驸马!以后在这草原上,看谁还敢小瞧咱们江南七怪!”

    全金发捋着胡子,笑容满面:“是啊!以后说不定还能跟着靖儿沾光,弄个一官半职,享享清福呢!”

    南希仁性子木讷,只是一个劲儿点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喜悦。

    只是……

    他忽然叹了口气,语气复杂:“只是可惜了念慈那孩子……本是靖儿良配,却……”

    话没说完,便摇了摇头,终究是没再往下说。

    朱聪的羽扇一顿,语气瞬间转为愤慨:“那怎么能怪靖儿?是穆念慈那丫头自己不争气!被赵志敬那奸邪淫贼的花言巧语迷惑,自甘堕落!如今深陷魔窟,怕是早已……唉!这桩婚约,是她先背弃了父辈之盟,非我徒儿不守诺言!”

    柯镇恶冷哼一声,铁杖又重重一顿:“不错!杨铁心兄弟若在天有灵,也只会痛恨赵志敬那恶贼,怪他女儿糊涂!绝不会怪罪靖儿!如今靖儿得蒙大汗赐婚,娶得公主,正是因祸得福,大有出息!我们做师父的,理当为他高兴!”

    这番话,既为郭靖的“背约”找了正当理由,又将过错全推给了赵志敬和“不自爱”的穆念慈,瞬间抚平了众人心中那点因未能遵守诺言而产生的不安。

    很快,这点不安,便被徒弟成为金刀驸马的巨大荣耀,冲得烟消云散。

    当晚,金帐之内,灯火通明如白昼。

    烤牛羊肉的焦香混着马奶酒的醇厚气息,弥漫了整个大帐。王公贵族、将领勇士济济一堂,个个身着盛装,举杯痛饮,喧闹声几乎掀翻了帐顶。

    成吉思汗高居主位,头戴金冠,身披龙纹大氅,威仪赫赫,目光扫过众人,帐内顿时鸦雀无声。

    酒过三巡,他举起手中的金杯,朗声道:“今日,本王心中欢喜!一为我蒙古勇士即将西征,兵锋所指,所向披靡!二为我有一佳儿佳妇,天造地设!”

    他的目光,落在了席下的郭靖与华筝身上。

    郭靖连忙起身,双手抱拳,躬身行礼,动作标准,脸上是掩不住的憨厚笑意。华筝也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头垂得极低,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郭靖!”

    成吉思汗的声音洪亮如钟,响彻整个金帐:“你忠勇仁义,武功盖世,是我蒙古的雄鹰,本王的金刀驸马!华筝,是我最心爱的明珠!今日,本王便亲自为你们赐婚!待西征出征之日,便是你们大婚之时!”

    他顿了顿,眼中闪烁着雄心壮志:“愿你们夫妻同心,为我蒙古帝国,再立新功!”

    “大汗英明!”

    “恭喜驸马!恭喜公主!”

    ……

    欢呼声瞬间如雷鸣般炸响,震得人耳膜发颤,金帐顶上悬挂的兽首旌旗都跟着簌簌发抖。

    拖雷第一个端着酒樽挤到郭靖面前,眉眼间满是真切的欢喜,一把揽住郭靖的肩膀,朗声道:“安达!恭喜你!今日父汗赐婚,你我便是真正的一家人了!这杯酒,我敬你!”

    郭靖被他晃得身子微侧,连忙端起自己的酒杯,脸颊涨得通红,憨笑着点头:“拖雷安达,谢……谢谢你!也祝你……祝你西征旗开得胜!”

    话音未落,旁边又挤过来几个蒙古将领,个个身材魁梧,嗓门洪亮。

    其中一个络腮胡的将军拍着郭靖的胸膛,大笑着道:“金刀驸马好本事!白日里那几掌,真是打得痛快!往后你随大汗出征,定能杀得敌人屁滚尿流!这杯酒,我敬你!”

    郭靖不善推辞,仰头便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马奶酒呛得他咳嗽两声,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另一个年轻将领凑上来,挤眉弄眼道:“驸马爷,华筝公主可是我们草原上最耀眼的明珠,你可得好好待她!不然,我们这些兄弟第一个不答应!”

    “是啊是啊!”周围人跟着起哄,“驸马可不能亏待公主!”

    郭靖涨红了脸,连连摆手:“会的会的!我……我定会好好待华筝!”

    他嘴笨,翻来覆去也只有这一句话,却惹得满帐哄堂大笑,气氛愈发热烈。

    不远处的席位上,江南七怪坐在一起,满面春风。

    周围的蒙古官员和部落首领纷纷端着酒杯过来致意,言语间满是恭维。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官员对着柯镇恶拱手笑道:“柯大侠,真是可喜可贺啊!您的徒弟成了金刀驸马,往后您便是皇亲国戚了,真是羡煞旁人!”

    柯镇恶虽然眼盲,却听得满面笑容,手中铁杖轻轻敲着地面,朗声回道:“劣徒愚钝,全靠大汗抬爱!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照拂!”

    朱聪摇着羽扇,眯着眼接过话头,笑容满面:“我这徒弟,别的不说,忠厚老实,待华筝公主定是一心一意。往后咱们在草原上,还要和各位大人多多亲近才是。”

    韩宝驹性子最是豪爽,端起酒杯和那官员碰了一下,哈哈大笑:“来来来!喝酒喝酒!今日大喜的日子,不醉不归!”

    那官员连忙举杯饮下,又对着南希仁和全金发拱手:“南大侠,全大侠,你们教出的好徒弟啊!往后郭靖驸马飞黄腾达,你们也跟着享福了!”

    全金发捋着胡子,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同喜同喜!都是靖儿自己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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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希仁性子木讷,只是咧嘴笑着点头,嘴里跟着附和:“是……是靖儿争气!”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恭维的话像潮水般涌来,江南七怪被围在中间,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柯镇恶听着周围的喧闹,心中感慨万千,忍不住低声对身边的朱聪道:“二弟,十八年了……咱们总算没白费心血。”

    朱聪收起笑容,眼中也多了几分动容,轻轻点头:“是啊,大哥。靖儿能有今日,咱们也算是对郭啸天兄弟有个交代了。”

    韩宝驹耳尖听到,凑过来道:“什么交代不交代的!咱们徒弟现在是金刀驸马!这可是天大的荣耀!来,大哥,二哥,喝酒!”

    他说着,又举起了酒杯,柯镇恶和朱聪相视一笑,也跟着举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满帐的喧闹声、敬酒声、欢笑声交织在一起,衬得那灯火愈发通明,只是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的华筝,正垂着头,指尖死死攥着衣角。

    华筝脸上挂着程式化的浅笑,机械地回应着姐妹们和贵妇们的祝福,眼神却空洞而哀伤。那身火红的嫁衣,穿在身上,竟像是千斤重的枷锁。

    她的心,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那个远在中原、如今被称为“襄阳王”的男人身边。

    敬哥哥……

    她在心底无声地呼唤,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胆大包天潜入王庭的男人,那个风流倜傥、言辞风趣的男人,那个让她第一次体会到心动滋味、第一次懂得何为思念的男人。

    虽然他刺杀过父汗,虽然江湖上骂他是淫贼、是魔头,虽然他身边从不缺红颜知己……

    可是,和他在一起的那短短几日,听他讲中原的杏花春雨,看他弹剑作歌,甚至只是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都比她和郭靖这十几年平淡的相处,更让她心跳加速,魂牵梦萦。

    她知道郭靖是好人,忠厚、可靠,武功高强,父汗和哥哥们都喜欢他。

    可她的心,偏偏就系在了那个“坏人”身上。

    父命难违。

    大汗金口玉言,当着所有王公贵族的面赐婚,已是无可更改的铁令。她身为蒙古公主,享受了无上尊荣,便必须承担这份责任——做一枚棋子,一枚绑住郭靖、助力蒙古大业的棋子。

    华筝端起面前的银杯,杯中是醇烈的马奶酒。

    她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呛得她喉咙发痛,眼泪几乎要涌出来,却被她死死地忍了回去。

    敬哥哥,你在襄阳,可曾偶尔想起过,草原上还有一个傻傻的华筝?

    她在心底默默地问,嘴角勾起一抹苦涩到极致的笑。

    看来,长生天并没有安排他们的缘分。

    今生……恐怕再也见不到他了。

    她会嫁给郭靖,做好她的金刀驸马妃,为了父汗,为了蒙古。

    只是,这份深埋心底、永远无法宣之于口、也注定没有结果的爱恋,将会成为她余生最隐秘的伤口,和最奢侈的回忆。

    华筝抬起眼,望向帐外无垠的星空。

    那里,是敬哥哥的方向。

    一滴清泪,终于还是无声地滑过她精心妆饰的脸颊,迅速湮没在喧嚣的宴乐声中,无人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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