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救援》的筹备工作有条不紊的进行中，目前，最重要的是去景点的甄选。整个瞰景团队像上了发条的时钟，在全世界寻找符合火星地貌的地点。张辰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前，‘滴滴滴’，电脑的提示音响...张辰把手机塞回裤兜，抬头望向远处翻涌的火山云。伊苏尔火山口正冒着青灰色的硫磺气，像一尊喘息未定的青铜巨兽，岩浆在地壳深处隐隐搏动，每一次微震都让脚下的玄武岩微微发颤。成家班的小伙子们已经卸完装备，正在三百米外的缓坡上搭设跳伞起降平台，钢缆绷紧的嗡鸣混着海风灌进耳道，咸腥而凛冽。他刚点开微博，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半寸——不是犹豫，是下意识停顿。屏幕右上角弹出一条新消息，备注名“佟局”。点开，只有一行字：“刚和韩总通完电话。《环3》破15亿了，今天下午三点十七分，零点整破的。”张辰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秒，没笑，也没叹气，只是把手机倒扣在掌心，金属外壳还带着南太平洋午后的余温。他迈步走向平台边缘，迎着灼热海风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硫磺的刺鼻、海水的咸涩，还有一种近乎焦糊的、属于地壳内部的灼烫气息。这味道，比任何庆功香槟都更真实。十分钟后，他拨通了韩三坪的电话。听筒里传来韩三坪压低却难掩亢奋的声音：“破了！真破了！比预想早了四天！院线那边刚传来的实时数据，15.03亿，还在往上窜！”他顿了顿，语气忽然沉下来，“但《复联》也疯了……昨天单日1.72亿，今天上午两小时就收了4800万。张辰，它在抢我们的尾盘。”张辰没接话，目光落在远处一片被火山灰染成浅褐色的椰林上。几只军舰鸟掠过天际，翅膀划开凝滞的空气，像几道黑色的刀锋。“韩总，”他声音很平，没有起伏，却让电话那头的韩三坪下意识坐直了身体，“您记得去年咱们聊《2012》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说……票房不是终点，是起点。”韩三坪缓缓重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紫砂壶盖。“对。”张辰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被太平洋强光淬炼得格外锐利的眼睛，“现在起点到了。《环3》破15亿，不是胜利号角，是发令枪响——它意味着，观众愿意为国产重工业大片买单，而且不设上限。但《复联》的爆发，恰恰证明一件事：观众不是不买账，是怕买错账。他们需要一个理由，一个足够硬的理由，去相信下一部国产大片，依然值得掏出钱包、挤进影院、熬过片尾字幕。”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电流轻微的嘶鸣。“所以？”韩三坪问。“所以，《狩猎》必须火。”张辰的声音陡然清晰起来，像一块投入深潭的石头，“不是小众口碑火，是全民破圈火。它不能只拿奖杯在电影节发光，它得让菜市场的大妈、地铁里的学生、写字楼里的白领，都知道贾张科演了个什么角色，文牧业讲了个什么故事。《环3》用特效砸开了门，《狩猎》就得用人心把门焊死。”韩三坪呼吸一滞，随即低低笑了：“你这比喻……够狠。”“不是狠，是现实。”张辰转过身，背对火山，面朝大海，“《环3》再爆，也只是科幻类型；《狩猎》拿下三个戛纳主竞赛奖，它是华语电影的精神图腾。一个扛鼎，一个立魂。缺一个，今年这场仗，咱们赢了票房产，输了话语权。”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处平台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张辰猛地回头——只见成家班的老武替身正从三十米高空纵身跃下，背后降落伞尚未完全展开，人已如断线风筝般急速坠向下方铺满火山灰的斜坡！张辰瞳孔骤缩，本能地往前冲了两步，脚下碎石哗啦滚落。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灰影从侧翼疾扑而出，竟是年过五十的洪金宝！他一把拽住降落伞主绳，整个人被巨大惯性拖得滑出七八米，在灰烬里犁出两道深沟，最终死死攥住绳索，伞面“嘭”一声炸开，稳稳悬停在离地三米处。全场死寂。几秒钟后，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吼叫。张辰快步上前，一把扶住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的洪金宝。老人抹了把脸上的灰，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小子，看见没？咱这命，是摔出来的，不是捧出来的。”张辰点头，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他蹲下身，从洪金宝汗湿的衣兜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红双喜，抽出一支，又掏出打火机。火苗窜起，映亮他眼底一点未熄的焰。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微信。置顶联系人“文牧业”发来一张照片：戛纳电影宫后台，贾张科正把那座沉甸甸的棕榈叶奖杯，轻轻放在文牧业摊开的剧本封面上。剧本标题赫然是《狩猎》，右下角一行小字：监制 张辰。照片下面跟着一行字：“张导，奖杯很重。但你说过，故事比奖杯重。”张辰盯着那行字，足足看了半分钟。然后，他拇指重重按在屏幕键盘上，敲出一行字，发送。“文导，剧本我重新看过了。第三场戏，贾老师在冰湖边抽烟的镜头，加个长镜头推到他睫毛上的霜。还有，最后猎犬叼着子弹壳跑向山林的结尾——把那只狗，换成一只跛脚的。”发送完毕，他站起身，把那支没点燃的烟，仔细摁灭在火山灰里。灰烬升起一缕细弱却执拗的白烟，很快被海风吹散。当晚，星辰娱乐总部灯火通明。宣发总监陈薇推着移动白板冲进会议室，上面贴满密密麻麻的便签纸，每一张都标注着不同渠道的传播策略。她声音嘶哑：“张导，所有物料已就位！《狩猎》预告片剪辑版今晚十二点全网首发！贾老师访谈、文导幕后纪录片、戛纳后台花絮、甚至……甚至我们搞定了央视《今日影评》的黄金档，明天下午三点，专题解读！”张辰坐在长桌尽头，面前摊开一份厚厚的排片方案。他指尖点了点其中一页：“把北上广深杭，所有ImAX厅，全部留给《狩猎》首周。不是试点，是强制。”“可《环3》还在热映期啊！”一位发行经理脱口而出，“《环3》的排片率现在还是38%，强行切走ImAX，片方会抗议的！”张辰抬眼，目光扫过全场。那眼神没有温度，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环3》的热度，是靠钱砸出来的。《狩猎》的热度，”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得靠血养出来。告诉所有院线，星辰娱乐承担《狩猎》首周ImAX场次的全部保底分账——哪怕一场只卖三张票，差价，我补。”会议室骤然寂静。陈薇握着马克笔的手指关节发白。张辰合上文件夹，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首都的夜空被霓虹染成一片浑浊的橘红。他望着远处中影大厦尖顶闪烁的灯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十五年前那个在九龙城寨旧楼里，对着泛黄胶片一遍遍拉片的自己。“韩总说，《环3》破15亿，是守住了阵地。”他背对着众人，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可守阵地，是为了什么？”没人回答。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是为了让后面的人，能站着，往前走。”张辰终于转过身，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笃定，“《狩猎》就是那条路。它不许败。因为它一败，后面十年，所有想拍《狩猎》的年轻人，第一句话就会问：‘这片子，能过审吗？’‘这片子，能回本吗？’‘这片子，能拿奖吗？’”他拿起桌上那份排片方案，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签字笔在首页空白处，用力写下八个大字：**“以奖为刃，劈开铁幕。”**笔锋如刀，力透纸背。三天后，《狩猎》首映礼在北京奥体中心举行。没有红毯，没有明星阵仗。入口处只挂了一幅巨大的黑白剧照：贾张科饰演的猎人侧影，面容沉静，目光投向远方群山，手中猎枪枪托上，刻着一道新鲜的、深可见骨的刀痕。影厅内，座无虚席。当片头字幕浮现，钢琴声如清泉流淌而出时，张辰坐在最后一排角落，看着前几排那些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有头发花白的老导演，有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编剧，有抱着笔记本的电影学院学生，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制服的审查部门工作人员。银幕上，猎人第一次扣动扳机。枪声炸裂的瞬间，张辰闭上了眼睛。他听见了。不是银幕里的轰鸣，而是身后座位上，一个女孩压抑不住的、细微的抽泣声。紧接着，是另一侧，一声极轻的、长长的叹息。张辰没睁眼。他知道，这叹息，是给那个在冰湖边抽烟的男人；这抽泣，是给那只跛脚却固执奔向山林的狗。这才是真正的票房。不是数字，是心跳。翌日清晨，张辰收到韩三坪发来的最新数据截图。《环3》累计票房：16.89亿。《复联》：14.21亿。而《狩猎》上映首日，全国排片占比仅12.3%，票房却高达5800万，场均人次碾压同期所有影片，包括《环3》。截图下方，韩三坪附言：“昨晚失眠，翻了二十年前的旧档案。发现当年《黄飞鸿》立项时，总局批文里有一句批注：‘题材特殊，需谨慎引导。’后来老徐硬是把‘引导’两个字，改成了‘呈现’。”张辰盯着那行字，很久。窗外，瓦努阿图的朝阳正奋力挣脱海平线，将万道金光泼洒在沸腾的火山口上。熔岩翻涌，赤红如血，却又在升腾的瞬间，被高天的冷风撕扯成无数细碎的金屑，飘向无垠碧海。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新建一页，只写了一行字：**“好电影，从来不怕审核。怕的是，审核之后，只剩安全。”**手指悬停片刻，他删掉“怕”字，换成了：**“好电影，从来不怕审核。它要的，只是被看见。”**阳光穿过窗棂，落在屏幕上，那行字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流动的金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