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听完,沉默了片刻。
他目光投向远处那高耸的、沉默的领主堡垒,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倒在血泊中的、穿着双方军服的尸体。
战争,没有不流血的胜利。
这个代价,在他的预计范围之内,甚至可以说比预想的要好,但他依然感到心情沉重。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家庭。
不过,他很快将这份情绪压下,作为领主,他必须冷静地权衡得失。
“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卡尔的声音平静而坚定,“我们拿下了纳兰城堡,拔除了边境最大的钉子,获得了大量物资和人口,锤炼了部队,震慑了所有索伦部落。”
“用两百人的伤亡,换取这些,是划算的买卖,阵亡和重伤的将士,务必妥善安置、厚加抚恤,轻伤员尽快治疗,归队。”
“是!”布伦丹和罗兰应道。
“接下来,”卡尔话锋一转,指向那依旧被围困的领主堡垒,“那座石头房子,很坚固,一时半会强攻不下来,强攻伤亡会很大。”
“先围着,断水断粮,困住他们,我们的首要任务,是彻底清理、巩固我们已经占领的外围区域,尤其是那些躲藏在各处民居里的索伦残兵和平民。”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而冷静:“但是,不能让我们的士兵一家一户、硬闯进去杀人,那样做,躲在里面的人一看必死无疑,肯定会拼死反抗,哪怕用菜刀、木棍,也会给我们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我们要用最小的代价,解决他们。”
布伦丹和罗兰专注地听着,他们知道领主必然有更好的办法。
卡尔看向布伦丹,清晰地下达指令:“布伦丹,你按我说的去做,我们采取‘温水煮青蛙’的策略,一步步来,瓦解他们的反抗意志,让他们自己走出来。”
“第一步,”卡尔伸出第一根手指,“立刻派士兵,到所有已被我们控制的街道上,大声喊话、宣传,内容很简单,就是卡恩福德军不杀平民,只要主动交出藏匿的索伦士兵,或者举报其藏身地点,平民自身可保安全,藏匿不报者,与士兵同罪!”
“给他们一个‘生’的希望,同时制造士兵与平民之间的猜忌和分裂,那些被交出来的士兵,直接押送到城外,找个僻静地方,全部处决,动作要快,处决要隐蔽。”
“第二步,”卡尔伸出第二根手指,“等第一批士兵被清理得差不多了,继续喊话,宣布:为防有人私藏武器、图谋不轨,所有平民,必须限期将家中所有武器,包括刀、剑、斧、弓、矛,甚至菜刀、柴刀全部上交到指定地点。”
“逾期不交或私藏者,一经发现,以叛乱论处,格杀勿论!同样宣称,上交武器者,可保平安,收缴上来的武器,登记造册,集中销毁或运走。”
“第三步,”卡尔伸出第三根手指,语气平淡,“武器收缴完毕后,再次宣布,为了‘补偿’卡恩福德大军此次出征的‘损失’,也为了‘证明’他们的诚意和清白。”
“所有平民家庭,必须交出家中所有金银、值钱的财物、粮食储备的一半,同样限期,同样威胁,交钱买命。”
他放下手,总结道:“就这样,一步一步,层层加码,从交出士兵,到交出武器,再到交出财物粮食,每次我们都宣称,只要照做,就能活命。”
“他们会心存侥幸,会互相监督为了自保,会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平安’承诺,一步步放弃抵抗的资本和反抗的意志,等到他们手无寸铁,身无分文,饥肠辘辘的时候……”
卡尔没有说完,但布伦丹和罗兰已经完全明白了。
那时,这些索伦平民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和心气,就像被煮得半死的青蛙,连跳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到时候,卡恩福德士兵再进去“清点人口”、“集中管理”,就能兵不血刃地将他们全部控制、逮捕。
之后,是贬为奴隶送往卡恩福德的矿场、工地,还是就地坑杀,就完全看领主的心情和需要了。
先用“不杀”的承诺稳住他们,再用逐步升级的要求榨干他们,最后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一举拿下。
整个过程,卡恩福德士兵几乎不需要进入危险的房屋进行逐屋清剿,避免了可能的冷枪、陷阱和困兽之斗,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伤亡。
而索伦人,则在一次又一次“只要……就能活命”的欺骗和妥协中,一步步走向深渊,却还抱着一丝可笑的希望。
布伦丹听得眼中精光闪动,心中对领主这环环相扣、既毒辣又高效的策略佩服不已。
这比直接下令屠杀要“文明”得多,也“安全”得多,效果却可能更好。
“大人高明!”布伦丹重重抱拳,“末将这就去安排!保证按照您的吩咐,一步一步,把这些躲起来的老鼠,一只不剩地,全都‘请’出来!”
“去吧,记住,执行要坚决,但表面功夫要做好,喊话的人要显得‘诚恳’,收缴登记要‘正规’,处决要‘秘密’,温水,要一点点加热,不能一下子烧开。”卡尔最后叮嘱道。
“是!末将明白!”布伦丹领命,立刻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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