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空洞、悲伤,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执拗凝视。
陈默在那一瞬间,几乎要被那眼神中蕴含的无尽悲苦与迷失吞没,心神摇曳。
然而,身后净化触手撕裂空气的尖啸与空间碾压的恐怖压力,如同冰水浇头,让他瞬间清醒!
生死一线!
他来不及思考门后到底是什么,也顾不上那眼神意味着什么。
求生的本能和被逼到绝境的疯狂,让他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将全身残存的力量,连同手中漆黑长刀与门缝后那股悲伤气息产生的诡异共鸣,全部向前,狠狠一推!
“给我——开!!!”
“轰隆——!!!”
一声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沉闷,仿佛整座建筑都在呻吟的巨响炸开!
那扇早已扭曲变形、爬满暗红血纹的厚重金属门,再也承受不住这内外交加的恐怖力量,如同被攻城锤正面轰击,轰然向内爆裂、解体!
不是简单的打开,而是彻底被撞飞!无数金属碎片、扭曲的管线、水泥碎块混合着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和刺鼻的防腐剂、香火、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血腥气,如同炸弹冲击波般从门洞内喷涌而出!
陈默首当其冲,被这股狂暴的气浪狠狠掀飞,鬼化的躯体在地上翻滚了十几圈,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才勉强停下,口中喷出的血液已经变成了粘稠的黑紫色。
全身鬼化的状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崩溃。
α-0和β-1释放的净化触手和空间碾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规模庞大的爆炸性冲击波干扰,出现了刹那的紊乱和迟滞。
浓烟、碎屑、黑雾弥漫,暂时遮蔽了所有人的视线。
但紧接着,一阵沉重、规律、带着金属震颤的脚步声,从那被炸开的门洞内,浓烟与黑雾的最深处,清晰地传来。
“咚…咚…咚…”
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人的心脏上,让整个走廊都为之震颤。
烟雾稍稍散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包裹着暗红色金属战靴、踏在狼藉地面上的脚。
然后是覆盖着精美兽面吞头连环铠的小腿、大腿……一个高大、雄壮、浑身包裹在古朴而狰狞的暗红色铠甲中的身影,缓缓从破碎的门洞和翻滚的黑雾中走了出来。
他头戴三叉束发紫金冠,体挂西川红锦百花袍,身披兽面吞头连环铠,腰系勒甲玲珑狮蛮带!尽管铠甲上布满刀砍斧劈的痕迹与暗沉的血锈,但其威严与霸气,却丝毫不减,反而更添一股沙场喋血的惨烈与煞气!
最令人惊骇的是他手中所持之物。
那并非青龙偃月刀,也非丈八蛇矛,而是一柄造型奇古、刃长近丈、通体呈暗沉血色的……方天画戟!
戟刃寒光流转,戟杆上盘绕着一道道如同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纹路,散发出滔天的凶戾与杀伐之气,与这医学院冰冷洁净的环境格格不入,却又带着一种镇压一切的霸道!
古代武将?!方天画戟?!
陈默挣扎着半跪起身,擦去嘴角黑血,十凶重瞳死死盯着这突然出现的、气息恐怖绝伦的诡异存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这诡域到底缝合了多少东西?!
而更让他,以及远处刚刚稳定住规则的α-0和β-1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身披暗红铠甲的武将诡异,似乎对周围的环境(破碎的走廊、闪烁的灯光、两个完美的白衣诡异、重伤的陈默)毫不在意。
他微微侧头,仿佛在倾听什么,又仿佛在感应什么。
然后,他猛地将手中那杆凶煞滔天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顿!
“锵!”
戟杆末端与地面碰撞,发出金铁交鸣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
紧接着,这武将诡异仰起头,面甲之下传出一种低沉、沙哑、仿佛金铁摩擦又带着无尽战场回响的吼声:
“赤兔——!!!”
吼声在这封闭的走廊里回荡,竟隐隐引动了空间的共鸣!
那扇被炸开的、黑雾弥漫的门洞深处,骤然响起一声高亢、暴烈、非马非兽、充满了蛮荒凶戾之气的嘶鸣!
“唏律律——!!!”
黑雾剧烈翻滚,如同沸腾!两道猩红如血、大如灯笼的光芒,在黑雾深处亮起!那是……一双眼睛!
下一刻,伴随着沉重如擂鼓般的蹄声和锁链拖地的哗啦声响,一头庞然大物,撞破浓雾,冲了出来!
那赫然是一匹“马”!
但它绝非寻常战马!体型比寻常骏马高大近半,周身覆盖着并非毛发,而是如同燃烧熔岩冷却后形成的、暗红色厚重角质层与狰狞骨板!关节处探出尖锐骨刺,四蹄踏地之处,留下燃烧着暗红余烬的焦黑蹄印。
马首狰狞,口生利齿,鼻孔喷吐着灼热的硫磺气息,那双猩红的巨大马眼之中,只有纯粹到极致的暴虐与毁灭欲望!它脖颈上套着残破的皮革与金属编织的鞍辔,后面拖着半截断裂的、粗大沉重的黑色锁链。
诡异战马!赤兔?!
赤兔马人立而起,发出震耳欲聋的嘶鸣,狂暴的气息让整个走廊的温度都骤然升高,空气中弥漫起焦糊的味道。
那武将诡异对此似乎早已习惯,甚至颇为满意。
他大步上前,动作流畅至极,一手抓住残破的鞍辔,翻身、跃起、落下,稳稳跨坐在了那匹恐怖战马的背上!人马合一,一股更加磅礴、更加惨烈、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铁血杀伐之气,混合着凶戾的诡能,轰然爆发,如同无形的风暴,席卷整个空间!
直到这时,那武将诡异才似乎真正“看”向了现场的其他存在。
他首先看向了陈默,面甲下两点猩红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似乎对陈默鬼化的状态和手中的漆黑长刀(此刻已因力量透支而恢复成七寸锦缠绕在他手腕)流露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类似“认可”或“同类”般的波动,但转瞬即逝,并未有进一步表示。
然后,他的目光,如同两柄冰冷的战戟,扫向了走廊另一端的α-0和β-1。
“……”
α-0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清晰定义为“惊愕”的神情。
她身周的白色规则丝线剧烈波动,数据流在她眼眸深处疯狂刷过。
“逻辑错误……数据库未记录……未知高能反应个体……出现在核心管制区……威胁等级无法判定……”
显然,这个突然从“解剖实验室”(或者说,实验室深处封锁的某个东西)里冲出来的、身披古代铠甲的武将诡异,完全超出了α-0这个“完美”主脑的认知和预案!这在她绝对掌控、一切皆有“规定”和“流程”的领域里,是绝不应该出现的“异常”!
β-1的反应则更加微妙。
她同样看着那武将诡异和他胯下的赤兔马,浅灰色的眼眸中,那曾经出现过的、稀薄的微光再次剧烈闪烁起来,甚至比之前看到陈默的黑刀时更加明亮、更加混乱!
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画面仿佛要冲破“完美”规则的封锁,在她意识中闪现:烽火、城池、血月、飘舞的绸带、破碎的镜面、一个模糊的、顶天立地的持戟背影……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完美无瑕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头痛”或“记忆冲突”的痛苦神色。
而就在α-0陷入短暂逻辑混乱、β-1被混乱记忆冲击的关口。
β-1猛地抬起头,看向α-0,那双浅灰色眼眸中的微光虽然依旧混乱,却仿佛多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的声音不再刻板平稳,而是带着一种明显的、仿佛挣脱了某种枷锁的滞涩与艰难,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α-0……”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量,然后,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还是喜欢……自己的名字。”
α-0从对武将诡异的惊愕中稍微回神,听到β-1的话,眉头再次蹙起,数据流闪烁:
“命名冗余。规则禁止。你是观测者β-1。”
“不。”
β-1缓缓摇头,这个简单的动作对她而言似乎都无比费力,但她坚持着,目光越过α-0,仿佛看向了遥远的、不存在于此地的某个点。
“β-1……是‘规定’。但‘我’……不是‘规定’。”
她深吸一口气(尽管她可能并不需要呼吸),那稀薄的微光在她眼中凝聚,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宣告般的决绝:
“所以……请你,以后,称呼我的姓名!”
α-0完美无瑕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无法理解”和“规则冲突警报”的复杂神情。
她死死盯着β-1,声音冰冷而急促:
“编号即存在标识。姓名无意义。立刻停止冗余信息生成,回归观测职能!”
β-1却仿佛没有听见,她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胸口的位置,那里洁白的长袍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光,与陈默之前怀中那锭黑银、门后那悲伤的气息,产生着微弱的共鸣。
她看着α-0,嘴角,竟然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微小的、生硬的、却无比清晰的弧度。
那是一个“笑”,一个属于“任红昌”的、穿透了无尽“完美”规则封印的、苦涩而复杂的笑。
她开口,声音轻灵了些许,却带着一种洞穿岁月的沧桑与寂寥:
“我的名字是……”
“任、红、昌。”
三字出口,如同惊雷炸响在α-0的逻辑核心!
“任红昌”?!
陈默重伤的意识如同被闪电劈中!这个名字……这个名字结合那武将诡异的形象、方天画戟、赤兔马……一个在华夏民间传说与历史演义中极具分量、也极具悲剧色彩的名字,瞬间涌上心头!
难道……这个“完美”诡域的主诡异之一,或者说其重要组成部分,其根源竟与那位传说中的人物有关?!而那个从门后杀出的武将诡异……
仿佛是为了印证陈默的猜想,又或者是因为“任红昌”这个名字的出口,触及了这个诡域最核心的某种隐秘。
那端坐于赤兔马背上的武将诡异,周身凶煞的暗红气息轰然暴涨!他手中那杆方天画戟猛地指向α-0和自称为“任红昌”的β-1,面甲下传来低沉而饱含无尽怒意与悲凉的怒吼,这吼声不再含糊,清晰地震荡着空气:
“妖——孽——!”
“还我——貂蝉——!!!”
怒吼声中,赤兔马四蹄踏碎地面,带着焚尽一切的硫磺气息与冲锋陷阵的无双霸气,载着那杀意沸腾的武将诡异,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雷霆,朝着α-0和任红昌,发起了决绝的冲锋!
方天画戟高举,戟刃之上,血光冲天!
真正的、超越想象的恐怖混战,在这一刻,于这破碎的医学院走廊中,悍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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