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那一刻被无形的手拉长了。
陈默将赵铁和苏芮拖到一处相对完好的墙角,靠着冰冷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
全身鬼化的状态正在急速消退,如同潮水般退去的力量带走了体温,也带走了大部分疼痛,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和虚弱。
十凶重瞳已经闭合,强行催动后的反噬让眼前阵阵发黑。
七寸锦无力地垂落在手腕,黯淡无光。
但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走廊中央那片风暴的核心。
赤兔马嘶鸣,蹄踏烈焰,载着那仿佛从修罗血海中杀出的神魔般的武将诡异,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暗红雷霆,直冲向悬浮于空、周身规则白光如烈日般刺目的α-0(或者说,是那个被剥离了“完美”表象后,某种更本质的“主脑”核心形态?)。
方天画戟高举,戟刃撕裂空气,发出鬼哭神嚎般的尖啸,上面凝聚的血光浓得化不开,仿佛沉淀了无数战场亡魂的怨恨与杀意。
这一击,简单,直接,暴烈,摒弃了一切花哨,只剩下最纯粹的、以力破法的毁灭意志!
α-0悬浮在空中,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再无任何表情,只剩下冰冷的、如同超级计算机运算时的高频数据流光在她眼眸深处疯狂刷过。
面对这超出所有逻辑预案、携带恐怖历史沉淀与规则污染的冲击,她没有选择躲闪——或许在她“完美”与“秩序”的底层逻辑里,不允许被一个“异常数据”逼退。
她身周那无数冰冷、精密、代表着绝对“完美”与“秩序”的白色规则丝线,瞬间编织、叠加、固化,形成一面厚重无比、散发着恒定白光、仿佛能隔绝万法、净化一切不谐的菱形屏障,挡在了方天画戟的必经之路上!
“净化壁垒·绝对模式。”
α-0的声音冰冷无波,仿佛只是在执行一个既定程序。
下一瞬,戟与壁,轰然对撞!
“铛——!!!!!!!!!”
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巨响骤然爆发!那不是金铁交鸣,更像是两个截然不同、互相排斥的“世界”规则在微观层面的激烈对撞与湮灭!
刺目的白光与沸腾的血光疯狂对冲、纠缠、爆炸!以碰撞点为中心,一圈混合着白色光屑与暗红血焰的毁灭冲击波呈环形炸开,如同无形的利刃,瞬间席卷整个走廊!
“轰隆隆——!!!”
两侧的墙壁如同纸糊般被撕裂、剥离,露出后面锈蚀的钢筋和扭曲的管道!天花板大面积塌陷,砸落的水泥块和断裂的灯管在半空就被冲击波震成齑粉!
地面上的水磨石寸寸碎裂,被犁出一道道深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烧焦的味道、硫磺的气息、以及某种规则被强行撕裂后产生的、令人灵魂战栗的“虚无”感!
陈默在冲击波及体的瞬间,用尽最后力气将身体挡在昏迷的赵铁和苏芮之前,同时催动七寸锦勉强展开一层稀薄的黑气护盾。
“噗!”
护盾仅仅支撑了半秒就轰然破碎,陈默如遭重击,再次喷出一口鲜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眼前一黑,几乎晕厥过去。
但他咬破舌尖,强行维持住一丝清醒。
待视野稍微恢复,他骇然看向碰撞中心。
只见那面看似坚不可摧的“净化壁垒”上,以方天画戟的戟尖为中心,赫然出现了密密麻麻、如同蛛网般扩散的裂痕!裂痕中,暗红色的凶煞规则如同活物般疯狂侵蚀、渗透,与白色的秩序规则激烈绞杀!
赤兔马前蹄人立,发出狂暴的嘶鸣,四蹄下暗红烈焰熊熊燃烧,顶着巨大的反冲力,硬生生推着背上的主人和那杆大戟向前!
而α-0悬浮的身影,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晃动!她身周那些白色的规则丝线疯狂摇曳、断裂、又再生,试图修补壁垒,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破坏的速度!她完美无瑕的脸上,那层恒定的“完美”面具似乎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如同瓷器将裂未裂时的纹路!
僵持,仅仅持续了不到两秒。
“咔嚓——嘣!!!”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净化壁垒”终于承受不住方天画戟那凝聚了无双武勇与滔天凶煞的冲击,轰然炸裂成无数白色的光点!
方天画戟去势稍减,但依旧带着贯穿天地的杀意,直刺α-0的胸膛!
α-0的眼中,数据流瞬间紊乱到了极致!她似乎想要调动其他规则,或者进行空间转移,但方天画戟上附带的某种“锁定”与“破法”特性,以及周围被凶煞规则严重污染、扰乱的“秩序”场域,让她的反应慢了致命的一瞬!
“噗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后续爆炸。
只有一声轻微而干脆的、利物穿透某种坚韧物质的闷响。
方天画戟那暗沉血色的戟刃,从α-0胸口正中,毫无阻碍地穿透而过,从她背后透出半截戟尖。
时间,仿佛真的静止了。
α-0低下头,看着穿透自己胸膛的方天画戟,又缓缓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端坐于赤兔马上、面甲下猩红光芒炽烈燃烧的武将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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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完美无瑕的脸上,依旧没有痛苦,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不解”和“逻辑崩坏”的茫然。
“为……什……么……”
她的声音出现了明显的断续和杂音,仿佛受损的精密仪器。
“规则……完美……不应……被……破坏……”
“呵。”
面甲下,传来一声低沉、沙哑、充满了无尽嘲讽与悲凉的冷笑。
“规则?某这一生,破的就是规矩!斩的就是你这等道貌岸然、束缚人心的妖孽!”
话音未落,他握住戟杆的手,猛地一拧!
“嘭——!”
一声闷响,α-0的身体,连同她体内那精密运转、代表着“完美”与“秩序”的规则核心,如同被内部引爆般,由内而外,炸裂成无数细小的、闪烁着最后白光的规则碎片,随后迅速黯淡、消散在空气中。
没有鲜血,没有惨叫。
只有一片死寂的、规则湮灭后的虚无。
那个掌控“完美”、制定“规定”、将一切视为实验样本的“主脑α-0”,就此……烟消云散。
赤兔马缓缓放下前蹄,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灼热的硫磺气息。
武将诡异缓缓抽回方天画戟,戟刃上不沾丝毫污秽,只有暗沉的血色仿佛更加浓郁了几分。
整个走廊,除了偶尔坠落的碎石声和赤兔马粗重的呼吸,一片死寂。
陈默的心跳如擂鼓,他屏住呼吸,看着这难以置信的一幕。
一个“灭国级”诡异的核心侧面,竟然……就这么被斩杀了?虽然可能并非其全部,但绝对重创了其根本!
而更让他心神紧绷的,是那个自称为“任红昌”的存在。
在α-0被斩杀、规则碎片消散的瞬间,任红昌(β-1)的身影,如同失去了支撑,从半空中缓缓飘落。
她身上那件洁白的研究袍在刚才的冲击中已经破损多处,露出了下面同样破损的、似乎是某种古老宫装的衣角。
她脸上的“完美”面具彻底褪去,显露出一张绝美却苍白无比、带着深深疲惫与悲伤的容颜。
那眉眼,那神态,依稀与之前“完美”形态有几分相似,却多了鲜活的血肉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她轻轻落地,脚步有些踉跄,却努力站稳。
那双曾经只有数据流的浅灰色眼眸,此刻如同浸透了雨水的琉璃,清晰地倒映着不远处那个手持大戟、端坐于赤兔马上的暗红身影。
她没有去看消散的α-0,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那武将诡异身上。
眼神,复杂到了极致。
有跨越漫长时光与生死界限的眷恋,有目睹爱人化身诡异凶煞的锥心之痛,有对自身被扭曲、被剥离的迷茫,还有一丝……终于挣脱了部分束缚的、如释重负的凄然。
她一步步,缓缓走向赤兔马。
赤兔马警惕地低嘶一声,前蹄不安地刨动地面。
马背上的武将诡异,握着方天画戟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面甲下猩红的光芒,死死锁定着走来的任红昌,那光芒剧烈地闪烁着,充满了混乱、暴戾、审视,以及……一丝被深埋在凶煞之海最底层的、几乎要被遗忘的悸动。
任红昌在距离赤兔马三步之遥处停下。
她仰起脸,看着马背上那高大的、被狰狞铠甲覆盖的身影,看着那副遮掩了面容的黑金面甲。
然后,她轻轻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一只手,伸向那副面甲。
她的指尖微微颤抖,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仿佛触碰易碎梦境般的姿态。
“奉先……”
她开口,声音不再冰冷,也不再滞涩,而是恢复了一种属于女子的、清越而哀婉的音色,带着无尽的温柔与悲戚。
“是你吗……奉先……”
这两个字,如同拥有魔力。
马背上那高大的身影,猛地一震!连胯下的赤兔马都似乎感应到了主人的剧烈情绪波动,发出一声不安的嘶鸣。
面甲下那两点猩红的光芒,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荡漾、收缩、扩张!混乱与暴戾如同潮水般退去,显露出底下更加深邃、更加痛苦、更加……“人性化”的复杂光芒。
他看着眼前这张苍白而绝美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泪水与无尽柔情的眼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回溯。
破碎的走廊,弥漫的硝烟与尘埃,昏迷的同伴,重伤的陈默……周围的一切都模糊、淡去。
只剩下马上的将军,和马前的女子。
良久。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握着方天画戟的一只手(另一只手依旧紧握戟杆,仿佛那是他与狂暴意识的最后连接点)。那只包裹着暗红金属甲片的手,沉重、缓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抬了起来。
没有去触碰任红昌伸出的手。
而是直接,伸向了任红昌的腰肢。
手臂一揽,用力一带!
“啊!”
任红昌一声轻呼,整个人已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却又小心翼翼控制着力道的力量,带离地面,轻盈地落入了那宽阔、冰冷、覆盖着坚硬铠甲的怀抱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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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言语。
那武将诡异只是用一只手臂,紧紧地、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铠甲里般,搂住了怀中这失而复得(或者说,以另一种形态重逢)的温软躯体。
他的下巴,轻轻抵在任红昌的发顶,面甲下发出低沉而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任红昌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依偎在那冰冷坚硬的胸膛上,脸颊贴着冰冷的甲片,泪水无声地滑落,浸湿了残破的衣襟和冰凉的金属。
她伸出手,环住了他的腰身,尽管那腰身被坚甲覆盖,几乎无法环抱。
这一刻,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没有惨烈搏杀的凶戾。
只有一种跨越了生死、超越了形态、穿透了无尽扭曲与痛苦的、沉重而悲伤的静谧。
然而,这静谧并未持续太久。
那武将诡异缓缓抬起头,面甲下的猩红光芒再次亮起,但其中的混乱与暴戾已经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清醒、却也带着无边孤寂与战意的冰冷目光。
他的视线,越过怀中任红昌的发丝,落在了不远处墙角,正挣扎着想要站起的陈默身上。
怀抱着此生(死后)最重要的牵挂,他的气息非但没有软化,反而升腾起一股更加纯粹、更加霸道、仿佛要战天斗地、验证自身武道与存在的熊熊战意!
他缓缓抬起手中那杆依旧滴落着(规则)残光的方天画戟,戟尖遥指陈默,声如雷霆,在这片破碎的死寂中轰然炸响:
“尔等——!”
“敢于和我一战否?!”
战意如潮,席卷而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被规则驱动的混乱杀意,而是一种清醒的、高傲的、属于无双猛将的邀战!
陈默扶着墙壁,勉力站直身体,擦去嘴角不断溢出的血沫,看着那马背上相拥却更显孤独恐怖的身影,以及那指向自己的、散发着滔天凶威的方天画戟。
他知道,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面对这位即便沉沦诡异、依旧保留着部分本我战意的“飞将”,他,一个力竭重伤、几乎油尽灯枯的“凡人”,该如何应对?
战,几乎是必死。
不战……对方会答应吗?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翻涌的血气,目光迎向那双猩红的眼眸,没有退缩,也没有立刻回答。
他在飞速思考,寻找着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或者,是另一种“破局”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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