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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英雄救美
    天擦黑的时候,四合院里的光线已经暗得发沉,我倚在门框上瞅了眼厨房,搪瓷盆里就剩小半块蔫巴的白菜,油罐底也早见了白。

    院子里的石榴树影晃得人眼晕,琢磨着开火炒菜,心里头先犯了懒——再说了,我这锅铲一响,就我这出神入化的厨艺,保准没一会儿,院儿里那几个半大孩子就得扒着我家门缝流口水,活像我这儿开了糖铺似的,次数多了,街坊眼里我倒成了个小气吧啦还爱馋人的主儿,这形象实在不体面。

    我转身回屋,许招娣正在灯下缝补我的旧工装,何雨水抱着本小说看得入神。

    “别忙活了,”我往桌边一坐,指了指厨房方向:“家里菜不够了,我看咱也别折腾了,我二伯家那小酒馆也不算远,我去买俩菜,咱今晚对付一口。”

    招娣抬头看了眼窗外,点点头:“也行,省得你炒菜又招孩子,雨水,你哥去买,你在家等会儿。”

    雨水从书里抬起头,笑着应了声:“好啊,我正好想吃酒馆里的酱肘子。”

    出了院门,晚风带着点胡同里特有的烟火气吹过来,我揣着钱揣着手,慢悠悠地往巷子口走。

    这巷子不算宽,两边墙根下堆着些杂物,走到中段,就见修自行车的老王头正蹲在摊子前忙活,他那辆掉了漆的旧二八自行车斜靠在墙边,旁边站着个穿蓝布连衣裙的姑娘,不是冉秋叶是谁?

    她手里攥着个帆布包,眉头微微蹙着,自行车歪在一旁,车胎瘪得像没了气的皮球。

    老王头直起腰,用布擦了擦手上的油污,瞅了两眼车胎:“漏气了,小毛病,补一下就成,你等着。”

    说着就从工具箱里翻出胶水和补丁,蹲下去继续忙活。

    我本来想径直走过去,毕竟跟冉秋叶也就之前在四合院门口碰过面,不算熟络,可刚走两步,就听见她叫住了我:“同志,等一下!”

    我脚步一顿,心里犯嘀咕:这姑娘叫我干啥?

    终究是抹不开面子,还是转过身,笑着点头:“冉老师,这么巧,您车坏了?”

    冉秋叶脸上露出点尴尬的神色,走近两步,声音放轻了些:“是啊,本来想早点回家,没想到半道上胎漏了。对了,我有个事儿想跟你打听一下——你也住附近的四合院吧?我听人说这胡同里的四合院都民风淳朴,可我今天是亲眼看到的,怎么棒梗,哦,是贾家,就借五块钱,院里居然左一个右一个的,都没人愿意借这个钱,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这话刚说完,蹲在地上补胎的老王头就忍不住“嗤”了一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嘴里嘟囔着:“五块钱不是钱吗?这姑娘口气可真大,这年头,五块钱能买二十斤玉米面,够一家四口吃小半个月了。”

    我听着老王头的嘀咕,忍不住笑了笑,看向冉秋叶:“冉老师,您刚到这儿,可能不清楚贾家的情况。这贾家不是真没钱,是有钱不愿意花。”

    冉秋叶愣了愣,眼睛睁得圆圆的:“有钱还借钱?”

    “可不是嘛,”我往墙根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了些:“贾家老爷子老贾和他儿子贾东旭,之前因公没了,抚恤金下来有几百块,说不定快上千了,全捏在贾家老太太手里。那老太太看着说老,其实五十都不到,一天到晚啥也不干,就知道好吃懒做,自私得很,你看她那胖胖的样子就该心里有数了,那笔抚恤金别说借人,就是家里开销,她都舍不得往外掏。”

    “现在贾家全靠儿媳妇秦淮茹撑着,秦淮茹在轧钢厂上班,可工作态度不怎么端正,工级好几年没提上去,一个月工资也就快三十块。按理说,这二十多块钱在这年头,省着点花也能过下去,可架不住贾家那俩祖宗——老太太和她孙子棒梗,嘴都刁得很,顿顿得吃白面馍馍,还总想着吃肉,你说这点工资哪够造?更别提老太太每月还得从秦淮茹手里要三块钱养老钱,秦淮茹没办法,就只能到处哭穷借钱。”

    我顿了顿,看着冉秋叶逐渐变了的脸色,继续说:“可这年月,谁家过得容易啊?院里每家每户都有本难念的经,不是孩子多就是老人要养,谁也没多余的钱往外借。再说了,贾家的名声在院里早就臭了,只借不还,借出去的钱就跟泼出去的水似的,有去无回。还有棒梗,你是老师,可能知道他学习不怎么样,可你不知道,他在我们院儿里,还有个‘未来盗圣’的外号——院里谁家少了个馒头,丢了块红薯,十有八九是他拿的。”

    “你怎么能这么说一个孩子!”

    冉秋叶突然提高了声音,脸上满是反感。

    “棒梗才多大,孩子不懂事,你怎么能用这么难听的词说他?”

    我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耸耸肩:“冉老师,不爱听就算了,可我说的是真话,真话往往最伤人。”

    我本来就没打算跟她多解释,说完就转身想走。

    冉秋叶还在气头上,看着我的背影,忍不住跺了下脚,声音里带着点委屈和不满:“这人怎么这样!难怪我之前路过他们院,看到他家又是大铁门又是铁丝网的,肯定是有点钱就为富不仁,怕别人沾光!”

    “哎,姑娘,你这话可就说错了!”

    老王头这时正好补完胎,站起身,一边给自行车打气一边开口。

    “你说的那户人家,是何雨柱家吧?他可不是什么有钱人,早几年,他才十六岁,他爹突然跟个寡妇跑了,丢下他一个人,哦,还有他的妹妹。那孩子没办法,从他师父那儿借了钱,把家里门窗都加固了,还装了铁丝网——你是不知道,这世上有‘吃绝户’的说法,他一个半大孩子,要是不把家封严实点,院里那些爱占小便宜的,早把他家那点家当借的借、拿的拿,搬空了!”

    老王头把气筒收起来,拍了拍自行车座:“至于棒梗那孩子,我在这胡同里修了十几年车,看得清清楚楚,他那三只手的毛病,都是他奶奶贾张氏惯出来的!贾张氏常说,‘出门没捡到钱,就算丢了’,孩子看到什么想要的,就随便拿,这要是没看见拦着,那东西就算他们家‘捡’到的。就算被人抓了现行,他们院的易中海,就是那个八级钳工,还总爱拉偏架,护着贾家,时间长了,那孩子才越来越无法无天,没人管得了。姑娘,听我一句劝,对贾家那样的人,别太上心,免得最后自己吃亏。”

    冉秋叶站在原地,手里的帆布包都忘了拎,脸上的怒气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错愕,接着又慢慢染上了悔意。

    她顺着老王头的目光,望向我远去的方向,路灯的光刚好照在她脸上,能看到她眼底的复杂——有惊讶,有愧疚,还有点不知所措。

    风从巷口吹过来,掀起她的衣角,她站在那儿,愣了好半天,才轻轻叹了口气,弯腰拿起帆布包,推着修好的自行车,慢慢往相反的方向走了。

    巷口的“老北京小酒馆”飘着股酱肉香,我刚掀开门帘,就见二伯蔡全无正站在柜台后擦酒杯,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看见我进来,脸上立刻堆起笑:“柱子来啦?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不自己做饭了?”

    “家里菜不够了,懒得折腾,”我走过去往柜台上一靠:“给我来俩下酒菜,再来份酱肘子,用饭盒装上,我带回家吃。”

    蔡全无应了声,转身从后厨端出刚卤好的酱肘子,油亮油亮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桌的牛爷正和几个老伙计喝酒,看见我就招手:“柱子,过来喝两杯再走啊!”

    “不了牛爷,家里招娣和雨水还等着呢,”我笑着摆手:“下次再陪您喝。”

    蔡全无把酱肘子、拍黄瓜和一盘酱牛肉分别装进三个铝饭盒,用绳子捆好递给我:“一共八毛五,你拿好。”

    我付了钱,拎着饭盒往外走,心里头美滋滋的——这小酒馆的菜味道地道,比自己做饭省事多了。

    拎着饭盒往回走,晚风一吹,酒肉香混着胡同里的烟火气,让人浑身舒坦。

    刚才跟冉秋叶那番对话还在脑子里转,虽说她后来急了,可跟这姑娘说话,连她嘴里呼出的气都觉得是香的,她骂我“为富不仁”,我也没觉得生气,反而心里头有点异样的快感,就像小时候偷偷吃了块糖,甜滋滋的。

    正琢磨着,突然眼前晃过一道黑影,一辆自行车“吱呀”一声停在我面前,车轮差点就压到我脚背上。

    我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不是冉秋叶是谁?

    她脸上满是慌张,赶紧从车上下来,一个劲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何同志,我没看清路,差点撞到你!”

    “没事没事,”我往后退了半步,看着她手里还攥着车把,额头上有点薄汗:“你这是刚修好车,准备回家?”

    冉秋叶点点头,脸上的慌张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尴尬,她咬了咬嘴唇,轻声说:“刚才……修车的大爷跟我说了贾家的事,是我不了解情况,错怪你了,对不起。”

    我笑了笑,摆了摆手:“没事,你刚到这儿,不清楚也正常。”

    “不过,”冉秋叶又开口,眼神里带着点执拗:“我还是觉得棒梗是个孩子,虽然他现在手脚不太干净,但说不定以后长大了就改了呢?孩子总是能教好的。”

    “你能明白就好,”我靠在墙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我也相信有人能知错就改,但我不觉得棒梗是那种人。这孩子现在跟着贾张氏过,秦淮茹其实想管,可她管不了——在贾张氏面前,她弱得跟个孱孙子似的,贾张氏说一,她不敢说二。有那样的奶奶护着,棒梗的毛病改不了,这辈子要是没人好好敲打敲打,迟早得走歪路。”

    我顿了顿,看着她眼里的疑惑,又补充道:“你是老师,教书育人是你的本分,可教育孩子得家校配合。棒梗跟贾张氏最亲,贾张氏把他惯得无法无天,你就算再怎么跟他讲道理,他转头就把你的话当耳旁风,没用的。”

    说完,我拎起饭盒:“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家了,不然招娣她们该等急了。”

    冉秋叶赶紧点点头,推着自行车往旁边让了让,嘴里还在说:“今天真的对不起,何同志,谢谢你跟我说实话。”

    我笑了笑没说话,从她身边走过——巷子窄,两人肩膀轻轻擦过,一股好闻的香味飘进我鼻子里,不是香皂的味道,是独属于姑娘家的、淡淡的幽香,让人心里头一暖。

    刚走没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哗啦”一声,还有冉秋叶的惊呼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回头,就看见三个流里流气的小痞子围在冉秋叶身边,一个个留着长毛,穿着破衬衫,手里还夹着烟。

    其中一个瘦高个抓住了冉秋叶的自行车龙头,另一个矮胖子伸手就想摸冉秋叶的腰,还有个长头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冉秋叶的腿,嘴里还说着污言秽语:“小娘们儿,长得挺俊啊,陪哥几个玩玩呗?”

    冉秋叶吓得脸色发白,双手紧紧护着胸口,想把自行车往回拉,可瘦高个抓得死死的,她根本动弹不得。

    我一看这架势,火一下子就上来了,刚想冲过去,那个留长发的小痞子就瞥见了我,恶狠狠地瞪着我:“小子,没你事,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

    “滚你娘的!”

    我骂了一句,几步冲过去,没等那留长发的反应过来,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打得他一个趔趄,烟都掉在了地上。

    旁边的瘦高个和矮胖子见状,也想动手,我侧身躲开瘦高个的拳头,反手又是一巴掌,把他手里的自行车龙头抢了过来,塞到冉秋叶手里:“你赶紧走!这里交给我!”

    冉秋叶还愣在原地,眼里满是惊慌和担忧:“你……你小心点!”

    “别废话,快走!”

    我推了她一把,转身挡在她面前,瞪着那三个小痞子。

    那三个小痞子也没想到我这么能打,一时间有点发怵,互相看了看,没敢再上前。

    冉秋叶咬了咬嘴唇,推着自行车,一步三回头地往巷口走,走到拐角处,她停下脚步,回头望向我,我看见她眼里泛着红圈,亮晶晶的,像是有眼泪要掉下来。

    我冲她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走,然后转过头,盯着那三个小痞子:“怎么着?还想打架?”

    那瘦高个摸了摸被打疼的脸,色厉内荏地说:“你等着,我们叫人去!”

    说完,三个小痞子赶紧灰溜溜地跑了。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这才拎起饭盒,继续往家走——只是刚才那股子酒肉香,好像混进了一丝淡淡的、让人心安的幽香,久久散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