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我骑着自行车往轧钢厂赶,刚把车停在厂门口,就见杨厂长背着双手站在传达室旁,远远看见我就招手:“柱子,你别急着进车间,跟我走一趟!”
我心里犯嘀咕,脚步却没停,快步走过去:“杨厂长,这是出啥事儿了?”
杨厂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不是坏事,有位领导今天要到咱们厂视察,特意想见识见识你的厨艺,你可得露一手,别给咱们轧钢厂丢脸。”
我这才松了口气,又追问了几句,总算闹明白——要见的是杨厂长的上级领导,至于官有多大,杨厂长没明说,只含糊道“级别不低”。
可等我们坐着厂里的吉普车往目的地去,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车子拐进一处大院,门口站着荷枪实弹的警卫员,腰杆挺得笔直,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地方,这阵仗,比我之前去区里开会见的场面还大,说不紧张是假的。
更让我意外的是,许大茂居然也在大院门口等着,他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铁皮箱子,见了我就阴阳怪气地笑:“哟,何大厨也来了?看来今天这领导排场不小,又要劳烦你伺候了。”
我懒得跟他置气,只瞥了他一眼:“我是来做菜的,你是来放电影的,各司其职,别瞎叨叨。”
许大茂讨了个没趣,撇撇嘴跟着警卫员往里走。
大院里早收拾出一处宽敞的屋子当临时餐厅,旁边就是后厨。
我跟着杨厂长进了后厨,扫了眼案板上的食材,心里先有了底:五花肉、草鱼、嫩鸡、新鲜的时蔬,连做川菜常用的干辣椒、花椒都备得齐全,看样子是提前下了功夫。可我仔细翻了翻调料罐,眉头还是皱了起来——少了芝麻酱。
正琢磨着该怎么跟杨厂长说,后厨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妇人,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温和却透着股干练。
她目光落在我身上,笑着开口:“你就是轧钢厂的厨子何雨柱同志吧?我是这里的后勤负责人,你看看这些食材和调料,有没有缺的?要是不够,我再让人去准备。”
我赶紧直起身,指了指调料区:“大姐,食材都挺全活的,就是差了点芝麻酱。”
妇人愣了愣,疑惑地看着我:“我听说你要做川菜,川菜不都是靠辣椒提味吗?用芝麻酱做什么?”
“大姐,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我拿起一根干辣椒,又指了指旁边的花椒:“川菜讲究‘一菜一格,百菜百味’,不是所有菜都辣。像我今天要做的‘麻婆豆腐’和‘夫妻肺片’,辣是底色,麻味才是灵魂,而这麻味的关键,就是芝麻酱——用香油调开的芝麻酱,能把花椒的麻香裹住,吃着不冲,还能提鲜,这是老辈传下来的秘方,少了它,菜的味道就差了一大截。”
妇人听得认真,点点头:“原来是这么回事,是我考虑不周了。你等着,我这就让人去买。”
说着就转身出了后厨,动作干脆利落。
没等多久,她就拎着两罐芝麻酱回来,递到我手里:“你看看这牌子行不行,要是不称心意,我再去换。”
我打开罐子闻了闻,芝麻香醇厚,赶紧点头:“行,太行了!大姐您放心,今天保准让领导吃满意!”
妇人笑着说了句“辛苦你了”,就离开了后厨。
我把食材一一处理好:五花肉切成薄厚均匀的片,草鱼片成晶莹剔透的薄片,时蔬洗干净改好刀,调料也按比例配好,就等着电影散场。
许大茂在隔壁屋子放电影,时不时传来几句台词声,我在后厨里来回踱步,心里把要做的菜过了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约莫过了一个多小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秘书走进来,客气地说:“何师傅,电影放完了,领导们已经到餐厅了,您可以开工了。”
我立刻应了声,点燃炉火,往大铁锅里倒上香油。
油热后,先下花椒、干辣椒炝锅,“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后厨。
我左手掂着锅柄,右手握着炒勺,手腕一使劲,锅里的食材跟着翻涌起来,肉片在油里快速变色,再淋上调好的酱汁,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锅里的菜随着锅的晃动上下翻飞,像是在跳一支轻快的舞。
旁边帮忙递盘子的杂役看得眼睛都直了,嘴里不停念叨:“好家伙,何师傅这手艺,真是绝了!”
没一会儿,“麻婆豆腐”、“夫妻肺片”、“回锅肉”、“水煮鱼”就陆续出锅,每一道菜都色泽鲜亮,香气扑鼻。
秘书端着菜往外走,每走一趟都要夸一句:“何师傅,您这菜也太香了,领导们都在问呢!”
我听了心里美滋滋的,手上的动作却没停,又快速做了两道清淡的素菜和一道汤,才算完工。
刚把厨房收拾干净,就见杨厂长兴冲冲地跑进来,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柱子,快跟我来!大领导指名要见你,对你的菜赞不绝口!”
我心里一紧,跟着杨厂长走进餐厅,就见一位头发花白、面容和蔼的老人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拿着筷子,看见我进来,立刻放下筷子,笑着招手:“你就是何雨柱同志吧?快坐,快坐!”
我赶紧走上前,规规矩矩地站着:“领导您好,我是何雨柱。”
老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示意我坐下,然后竖起大拇指:“你的菜做得太好了!鲜香麻辣,味道地道,比我在饭店里吃的还正宗!我听说你是轧钢厂特招进来的厨子,定级是六级?”
我点点头:“是的领导,我入厂时定的六级。”
老人皱了皱眉,看向杨厂长:“六级?这可太委屈何同志了!他这手艺,就算去当国厨都够格,在轧钢厂当六级厨子,简直是大材小用!”
杨厂长赶紧陪着笑:“领导,您不知道,何雨柱是我们厂的‘镇厂之宝’,每次有重要招待都得靠他,我们可离不开他啊!”
我赶紧接过话茬:“领导,您过奖了。我刚入厂的时候,手艺其实一般,后来在厂里跟着老厨师学,自己也琢磨,还经常看烹饪书,慢慢才练出来的。”
老人眼睛一亮,又问:“我还听说,你懂俄文?之前厂里的苏联机器出了故障,还是你靠着俄文说明书修好的?”
“是有这么回事,”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之前去苏联交流学习的时候,认识了一位苏联女同志,她经常给我写信。我看不懂俄文,就自己买了字典,一点点学,慢慢就学会了。后来机器出故障,说明书是俄文的,没人看得懂,我就试着翻译了一下,没想到还真把机器修好了。”
老人听完,忍不住拍了拍桌子:“好!好一个爱学习的年轻人!既有手艺,又肯钻研,这样的人才,怎么能一直当厨子?必须提拔!杨厂长,回去就给何同志安排,该升级升级,该给待遇给待遇,不能埋没了人才!”
杨厂长额头上冒出了汗,赶紧点头:“是是是,领导您放心,回去我就组织开会研究,一定给何雨柱同志一个合理的安排!”
我连忙站起身,对着老人鞠了一躬:“谢谢领导栽培!我以后一定更加努力,不辜负您的期望!”
老人哈哈大笑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年轻人,好好干!我等着看你的成绩,可别骄傲啊!”
又聊了几句,我才跟着杨厂长离开大院。
坐在回厂的吉普车上,杨厂长一个劲地夸我:“柱子,你今天可给我长脸了!大领导都夸你,以后你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我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心里既激动又踏实——看来不管做什么,只要肯用心,总能被人看见。
从大院回到轧钢厂,杨厂长脸上的笑意就没断过,刚进办公室就冲我和许大茂摆摆手:“今天辛苦你们俩了,我给你们批半天假,早点回去休息,好好放松放松!”
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松快不少,琢磨着早点回家,把今天见大领导的事儿跟招娣和雨水说说,顺便再把明天要做的菜提前规划规划。
可没等我挪步,许大茂就一把拽住了我的胳膊,脸上带着几分不自然的殷勤:“柱子,别着急走啊,咱哥俩好久没一起喝酒了,今天难得都歇班,我做东,咱找个馆子好好喝几杯!”
我瞅着他那模样,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许大茂这人,向来眼热,今天见大领导夸了我,还提了提拔的事儿,他指定心里不痛快,想找我吐槽。
我本想推辞,可架不住他死缠烂打,只好点头:“行吧,就喝两杯,别耽误太晚。”
许大茂立刻眉开眼笑,拉着我往厂门口的小饭馆走。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一口气点了四个菜,还叫了一瓶二锅头,倒酒的时候手都有点抖。
酒过三巡,他终于忍不住了,端着酒杯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委屈:“柱子,你说凭啥啊?同样是给大领导服务,你做完菜就能被夸,还能升官,我放了一上午电影,连句正经表扬都没捞着,这仕途咋就这么难呢?”
我夹了口菜,慢悠悠地说:“大茂,不是我说你,你这脑子咋就转不过弯呢?我的主要活儿是做特招菜,平时在厂里也不用天天守着灶台,就算升了级,也不耽误干活。可你不一样啊,你是放映员,整个轧钢厂就你这么一个懂放映的,要是把你提拔成领导,谁来给厂里放电影?谁来给领导们放片子?厂里离了你这放映员不行,自然没法给你挪位置。”
许大茂愣在原地,手里的酒杯悬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恍然大悟,拍了拍大腿:“哎哟!我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我还一直以为是娄晓娥家的事儿影响了我的仕途,闹了半天根子在这儿啊!”
他越说越郁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满上。
“早知道这样,我当初就不该学放映,学个别的多好!”
我看着他那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劝他少喝点。
可许大茂像是憋了一肚子委屈,一杯接一杯地喝,没一会儿就满脸通红,舌头都开始打卷。
我看他实在喝多了,只好结了账,把他扶到饭馆的里间,找了张空床让他躺下,又跟老板娘要了壶热水放在床头,嘱咐她帮忙照看一下,这才离开。
离晚饭还有段时间,我想着回家也没事,不如去图书馆转转——之前听雨水说,图书馆新到了一批关于烹饪的书,正好去看看有没有能学的新菜式。
走到图书馆门口,就见不少人捧着书往里走,我推开玻璃门,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扑面而来,让人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图书馆的楼层不高,一楼是社科类书籍,二楼是文学类,三楼则是专业技术和生活类。
我径直上了三楼,在书架间慢慢踱步,目光扫过一排排书脊。
很快,我在一个角落里发现了一本蓝色封皮的书,书名是《西点制作工艺》,封面上印着精致的蛋糕和面包,看着就让人眼馋。
我伸手把书抽出来,刚想翻开看看,转身的时候没注意,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哎哟!”
对方轻呼一声,手里的书掉在了地上。
我赶紧站稳,低头一看,居然是冉秋叶!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用一根橡皮筋扎在脑后,脸上带着几分惊讶,手里还拿着几本教育学的书。
“冉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你!”
我赶紧弯腰帮她捡书,递过去的时候,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她的手软软的,带着点温热。
我们俩同时往后缩了缩,抬头对视的时候,她的吐息轻轻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清新的香气——不是香皂的味道,是少女独有的、带着点甜意的温热芬芳,像刚成熟的桃子,让人心里一阵发颤。
我赶紧往后退了半步,把书递给她,声音都有点不自然:“你的书,没摔坏吧?”
冉秋叶接过书,脸颊瞬间红了,低着头小声说:“没……没事,是我也没看路。”
她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书脊,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空气中仿佛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心里也泛起一阵异样的感觉——之前在巷子里见她,只觉得她是个认真执拗的老师,可此刻在安静的图书馆里,近距离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却觉得她多了几分可爱。
我们俩就这么站在书架间,谁也没说话,只有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把这一刻的沉默衬得格外温柔。
过了好一会儿,冉秋叶才抬起头,小声问:“你……你也来借书吗?”
我这才回过神,举起手里的《西点制作工艺》,笑了笑:“是啊,想看看西点怎么做,学两招新的。你呢?借教育学的书?”
“嗯,”她点点头,把怀里的书抱得更紧了些:“下周要给学生们上新课,过来找些资料。”
又聊了几句,我们才各自分开,我看着她抱着书走向阅览区的背影,心里那股异样的情愫还在慢慢发酵——原来,不经意的偶遇,也能让人心里泛起这么多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