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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崔大可的罪行
    当天晚上,我就在食堂的操作间里忙活了起来。

    刘厂长特意让人把食堂里最好的煤块搬来,又派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女工给我打下手。

    我先把猪赶到早已准备好的屠宰台上,利落地下刀放血,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

    猪血接在干净的瓷盆里,加了盐搅匀,等着凝固后做血豆腐。

    接着是褪毛、开膛,我用刀的手法精准得像在绣花,内脏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脂肪都没剩下。

    最费功夫的是分切猪肉,我把五花肉切成均匀的方块,里脊肉片成薄片,腿肉切成细条,就连最难处理的猪骨,也被我剁成了大小一致的块,每一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肉,方便下锅炖煮。

    两个女工站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其中一个叫小李的姑娘小声说:“何师傅,您这手艺也太神了,我妈从前也跟人杀过了一些猪,都没您这么利索。”

    我笑了笑,手上的动作没停:“熟能生巧罢了,等明天让你们尝尝我的手艺。”

    忙到后半夜,操作间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炉火噼啪作响的声音。

    我把分好的肉和骨头分别装在大盆里,盖上干净的纱布,又把内脏处理好腌上,这才靠在椅子上歇了口气。

    窗外的月亮挂在光秃秃的树梢上,清冷的月光洒在操作间的水泥地上,映出我疲惫却兴奋的影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食堂里就热闹了起来。

    职工们听说今天要杀猪宴,都早早地来到食堂门口等着,有人还特意从家里带来了碗筷,生怕去晚了抢不到。

    我早早地起了床,把炉火捅得旺旺的,开始准备做菜。

    先做的是红烧肉。

    我把五花肉块放进冷水里焯出血沫,捞出来沥干水分,然后在炒锅里放少许油,加入冰糖慢慢翻炒,直到冰糖融化变成深褐色的糖色。

    接着把五花肉块放进炒锅里,快速翻炒均匀,让每一块肉都裹上糖色,再加入葱段、姜片、八角、桂皮,倒入适量的酱油和料酒,最后加开水没过肉,大火烧开后转小火慢炖。

    炖肉的香味很快就弥漫了整个食堂,甚至飘到了厂区的各个角落,引得路过的职工频频往食堂里张望。

    接下来是溜肉段、锅包肉、回锅肉、水煮肉片……我站在灶台前,颠勺、翻炒、调味,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两个女工在旁边帮忙递盘子、装盘,脸上满是惊叹。

    最让人叫绝的是那条猪鞭,我把它处理干净后,切成薄片,用料酒、淀粉、盐腌制好,再用热油滑炒,最后加入青椒、木耳、胡萝卜片一起翻炒,出锅时淋上少许香油。

    一盘猪鞭炒三丝端上桌,色泽鲜亮,口感脆嫩,看起来就像一幅精致的画,谁也想不到这居然是用猪鞭做的。

    最后做的是大骨汤。

    我把剁好的猪骨放进大锅里,加入冷水、葱段、姜片、料酒,大火烧开后撇去浮沫,然后转小火慢熬。

    熬汤的过程最是考验耐心,我守在灶台前,时不时地搅动一下锅里的骨头,让汤的味道更均匀。

    整整熬了三个小时,锅里的汤终于变成了乳白色,像浓稠的牛奶一样,骨头炖得酥烂,用筷子一戳就能碎,散发出浓郁的香味。

    我舀了一勺汤尝了尝,鲜美的味道在舌尖上散开,带着一丝淡淡的肉香,还有一种独特的黏腻感,入口即化,居然吃出了泥胶的感觉——这是只有熬到极致的骨汤才有的味道。

    上午十点钟,食堂里已经摆满了桌子,几十道菜整整齐齐地摆在桌上,红烧肉油光锃亮,锅包肉金黄酥脆,溜肉段外焦里嫩,还有那碗乳白色的大骨汤,放在桌子中央,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职工们排着队,拿着碗筷,一个个眼睛发亮,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这难得的美味。

    “大家别着急,都有份!”

    刘厂长站在食堂中央,手里拿着一个大勺子,脸上笑开了花。

    “今天多亏了何师傅,咱们才能吃上这么好的饭菜,大家可得好好谢谢何师傅!”

    职工们纷纷朝我道谢,有人还特意端着碗过来,让我尝尝他们碗里的菜。

    我笑着摆摆手,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心里满是满足。

    有人吃着红烧肉,眼泪都快流出来了:“这味道,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肉!”

    还有人捧着大骨汤,一口一口地喝着,连骨头都啃得干干净净,说要把汤带回家,给家里的孩子也尝尝。

    就在大家吃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一个穿着灰色棉袄的男人突然从人群里跳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空碗,指着桌上的菜,大声嚷嚷起来:“你们别光只顾着吃!这猪是我喂出来的!是我辛辛苦苦从乡下送到厂里来的!你们能有这么好的大肥猪吃,可要记着我的好啊!”

    我抬头一看,这个男人约莫三十岁左右,脸上带着几分精明,还有几分不服气。

    周围的职工都停下了筷子,纷纷看向他,食堂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冷冷一笑,擦了擦手上的油,转身就准备走。

    这种邀功请赏的人,我见得多了,没必要跟他计较。

    “何师傅,您别走!”

    刘厂长快步走过来,拦住了我,然后转过身,指着那个男人,怒气冲冲地骂道:“崔大可!你还有脸说!这猪是你送来的没错,但你看看你,送完猪就天天在厂里晃悠,什么活都不干,现在倒好,何师傅把菜做好了,你倒来抢功劳了!”

    崔大可涨红了脸,梗着脖子反驳:“厂长,话不能这么说呀,我怎么没干活了?这猪要是没有我,你们能吃到吗?我是千辛苦万辛苦好不容易才送到这的。现在说两声不行吗?这吃水还不忘打井人呢!”

    “你还好意思说!”

    刘厂长气得手都在抖。

    “何师傅能把一头猪做出几十个菜,能让全厂人都吃得满意,你能吗?你除了会邀功,还会什么?做点好事就烧得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这样的人,根本不适合在我们农机厂待着!”

    说完,他朝着办公室的方向喊了一声:“人事科的人呢?把崔大可的手续办了,让他赶紧走!”

    崔大可一听,脸瞬间变得惨白,他往后退了一步,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大声喊了起来:“刘厂长,您别赶我走!这都是误会!我不能回乡下,我已经和厂医丁秋楠处对象了,我们马上就要结婚了!我以后也是城里人了,我不能走!”

    这句话像一颗炸雷,在食堂里炸开了锅。

    职工们都惊呆了,纷纷交头接耳:“真的假的?丁医生怎么会和崔大可在一起?”

    “丁医生那么好的人,怎么会看上他?”

    “这崔大可也太会钻营了吧!”

    丁秋楠是农机厂的厂医,二十多岁,长得清秀文静,性格也好,平时对职工们都很照顾,在厂里很受欢迎。

    大家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会和崔大可这样的人处对象,还要结婚。

    刘厂长也愣住了,他看着崔大可,又看了看站在人群后面,脸色通红的丁秋楠,眉头皱得紧紧的,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食堂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原本热闹的杀猪宴,因为崔大可的这一番话,变得索然无味。

    我站在一旁,看着眼前的闹剧,心里不禁有些感慨。

    这红星农机厂,就像一个小社会,有温暖,有感动,也有勾心斗角。

    只是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会给这个本就不平静的厂子,带来怎样的风波。

    农机厂的食堂里,蒸汽还没散尽,饭菜的香气混着人们的谈笑声,在午后的空气里懒洋洋地飘着。

    丁秋楠的一颗心却冷到了冰湖里。

    她端着搪瓷碗,刚要往后退走,手腕突然被人攥住,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

    她抬头,撞进崔大可那双带着几分得意的眼睛里,心瞬间死沉了下去。

    “小丁,”崔大可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桌人听见,他刻意放缓了语气,像是在跟亲近的人撒娇,又像是在宣告什么:“你把我们的事说一下啊,咱们俩,不是已经好上了吗?”

    这话一出,食堂里的喧闹声骤然小了半截。

    原本低头扒饭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像聚光灯似的打在丁秋楠身上。

    她是厂里的厂医,长得清秀文静,说话总是温温柔柔的,平日里不知有多少小伙子偷偷盯着她看,崔大可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无异于在平静的湖里投了颗炸弹。

    丁秋楠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手指紧紧抠着搪瓷碗的边缘,指尖泛白。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该怎么说?

    说崔大可那天借着送红肠的由头,在医务室里对她纠缠不休?

    还是说自己那天晕晕乎乎的,醒来后就看见崔大可坐在床边,说要对她负责?

    这些话,她怎么也没法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口。

    就在这时,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南易手里的饭盒“哐当”一声砸在桌上,饭菜洒了一地也顾不上。

    他一把推开崔大可,将丁秋楠护在身后,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着,眼睛瞪得像铜铃:“崔大可,你胡说八道什么!”

    南易是厂里的厨房工人,手艺好,人也直爽,追丁秋楠的事几乎全厂皆知。

    要不是他是地主出身的成份不好,早就发达了。

    即便是如此,他每天雷打不动地给丁秋楠带自家腌的咸菜,下了班还会绕路送她回家,就盼着能让她点头。

    如今看见崔大可这么欺负人,他哪里还忍得住?

    “丁秋楠怎么可能看得上你?”

    南易的声音带着火气。

    “你不就是个送猪的吗?凭什么跑到农机厂来抢人?我追了秋楠这么久,绝不可能让你这么胡来!”

    崔大可被推得一个趔趄,脸上的得意劲儿淡了些,却依旧梗着脖子,看向丁秋楠:“小丁,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要是不说,那我可就全说了——到时候大家都知道咱们俩的事,对你可没好处。”

    他这话带着明显的威胁,丁秋楠的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她知道崔大可是什么人,要是真让他说下去,指不定会编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她咬了咬嘴唇,刚要开口,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刘厂长,”我放下手里的筷子,目光扫过崔大可,又落在丁秋楠紧绷的脸上:“我倒觉得有点不对劲。这位崔大可同志相貌平平,说话也没个正形,丁秋楠同志却是你们厂出了名的好姑娘,特别是长这么漂亮,和一座冷漠冰山似的,厂子里的追求者不好追吧?她这样的姑娘,心里傲着呢,怎么看也不像是自愿跟他好上的。”

    周围的人顿时议论起来,刘厂长也皱着眉看过来。

    我顿了顿,故意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能听见:“该不会……是被强迫的吧?”

    “哗——”

    这句话像炸了锅,食堂里的议论声瞬间变得震天响。

    有人惊讶地张大了嘴,有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有人用异样的眼光打量着崔大可。

    崔大可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指着我,声音都在发颤:“这位同志,你可别乱说!这种事怎么可能有人做?我跟丁厂医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是自愿的!”

    “你胡说!”

    南易猛地回头,抓住丁秋楠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急切。

    “秋楠,你说话啊!你告诉大家,是不是他逼你的?你说啊!”

    丁秋楠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唇哆嗦着,却还是说不出话。

    我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已经有了数,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看来是真失身了,不然也不会一直不敢说话。既然不是被强迫的,那多半就是被引诱的吧?”

    我往前迈了一步,目光直直地盯着丁秋楠:“丁医生,你跟我们说实话,是什么时候,是喝了酒出的事,还是不小心吃到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这话像是一根针,猛地扎进了丁秋楠的心里。

    她浑身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身边的人,掉头就往食堂外跑,眼泪顺着脸颊哗哗地往下掉。

    “秋楠!”

    南易大叫一声,也顾不上跟崔大可理论,拔腿就追了上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崔大可急了,伸着手想拦,却只抓到一把空气。

    他跺了跺脚,对着丁秋楠的背影喊:“小丁!小丁你回来!你给我证明一下啊!你证明我是清白的,咱们俩就都没事了!”

    我看着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崔同志,都到这份上了,你还在嘴硬啊?”

    周围的人都安静下来,等着我往下说。

    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要是喝酒的话,一来酒在咱们这儿不算便宜,一般人家不会随便喝;二来丁医生一个姑娘家,也不会轻易跟不熟的人喝酒。这么算下来,多半是被下了药吧?”

    我转头看向刘厂长,语气严肃起来:“刘厂长,我觉得应该派人去查一下崔大可的身上,还有他住的地方,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药。说不定能查出点什么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