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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情况失控
    贺宗纬那仿佛老了十岁的颓然只持续了短短几息。在儿子惊恐的目光和管家瑟瑟发抖的等待中,他深吸一口气,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重新燃起一种近乎凶狠的求生欲。

    “慌什么!”他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天还没塌!”

    他猛地站起身,背着手在屋内快速踱了两步,每一步都踏在冰冷的地砖上,也踏在他急速运转的思路上。

    “元礼,你立刻去前厅,稳住那三个掌柜。”贺宗纬语速快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告诉他们,铺子里客人出现不适,可能是近日天气燥热、花粉传播所致,与我‘焕颜膏’无关。但念在多年合作,他们手上的货,我们可以按原价全部收回,再每人补偿五十两银子的车马辛苦费。”

    “父亲!全部收回?那得多少钱!而且这不就等于认了吗?”贺元礼急道。

    “认什么?”贺宗纬眼神锐利如刀,“我们这是体恤合作伙伴,主动承担‘可能’存在的风险,彰显大店气度!记住,咬死了是‘可能’,是‘客人自身原因’,我们只是‘不愿合作伙伴受牵连’!让他们签了回收文书和保密契书,拿了钱,闭上嘴!”

    他转向管家:“你去库房,调拨现银。再派人去仁和堂,不,去请城东的王神医,他欠我们人情。请他出面,对外就说近日霖安确有‘风燥之邪’,易引发皮肤敏感,开几副清热祛风的方子,药钱我们贺家贴一半!”

    这是典型的“混淆视听,花钱买时间”的策略。用“天气原因”、“个体差异”来模糊焦点,用真金白银堵住最先爆发也是最容易控制的渠道商的口。

    贺元礼似乎被父亲的镇定感染,也稳了稳心神,咬牙道:“是,儿子明白了!” 匆匆往前厅去了。

    管家也领命而去。

    屋里只剩下贺宗纬一人。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暮色,手指紧紧攥着窗棂,指节发白。

    “林轩……你想让我贺家身败名裂……没那么容易。”他低声自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只要撑过这一阵,等新配方出来,等风头过去……”

    然而,他低估了林轩布局的精密,也低估了“时间”这个毒饵的威力。

    次日,情况开始失控。

    贺家虽然用钱暂时稳住了三家杂货铺掌柜,但“百草厅焕颜膏用了脸干发痒”的消息,却像长了脚一样,在小范围内悄然传开。这不再是掌柜们的转述,而是来自使用了八九日、十来日的真实客人。

    百草厅一开门,便迎来了比昨日更多的“回头客”。

    这次不仅仅是抱怨“暗沉”、“发干”,而是实实在在出现了症状:

    一位布庄小姐眼角起了细密红疹;

    一位酒楼老板娘脸颊发红发烫;

    最严重的一位,是南城一位富户的妾室,她用得最早最勤,如今两侧颧骨处不仅暗沉,还出现了轻微的脱皮,伴随着持续不断的刺痒。

    贺元礼依照父亲的吩咐,好话说尽,赠品、赔银加倍,甚至承诺请名医诊治。大部分人在银钱和安抚下暂时离去,但也有人不依不饶,非要讨个“毒理说法”。

    更麻烦的是,“退货”的苗头出现了。

    午后,一位穿着体面的嬷嬷带着两个丫鬟,直接抬着一个木盒进来,里面是二十盒未拆封的“焕颜膏”。

    “我们家夫人说了,这膏子用着不踏实,钱也不要你们退了,货还给你们,从此不再登门。” 嬷嬷语气冷淡,放下盒子就走。

    这是第一个明确表示不信任、并付诸行动的客户。而且,是一位有影响力的客户。

    这对贺家“高端客群”的声誉打击,是银钱难以弥补的。

    贺元礼看着那盒被退回的膏子,脸色发白。这就像一个信号,一旦开了口子……

    果然,接下来的两天,“退货”和要求“给个权威说法”的客人比例逐渐上升。虽然大部分仍被银弹攻势压下,但贺家铺面里的气氛已经彻底变了。往日里顾客盈门、争相购买的盛况不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打量、窃窃私语的质疑,以及伙计们强颜欢笑的尴尬。

    库存压力、现金流压力、舆论压力,三座大山开始显现。

    第四日,真正的惊雷炸响。

    这一次,来的不是散户,而是“大户”。

    那几位在“焕颜膏”最火热时,一掷千金、订购了数百甚至上千盒“焕颜膏”的本地富商、乡绅家眷,联袂而至。

    他们不像普通百姓那样容易用些许银钱打发。他们更在乎脸面、健康,以及……被人当傻子耍的愤怒。

    “贺东家,我家夫人用了你们这膏子不足半月,如今脸若黄纸,干燥刺痒,夜不能寐!你当初可是夸下海口,说这是养颜圣品!” 一位乡绅的管家语气严厉。

    “贺少东家,我妹妹待字闺中,用了你们的膏子,如今脸上起了红疹,你们说这是‘风燥’,可请了三位大夫,都说像是‘接触异物所致’!今日若不给个明确的交代和赔偿方案,我们便去知府衙门说道说道!” 另一位富商的兄长更是直接威胁。

    这些人,是霖安城的中坚消费力量,也是贺家平日需要维系的重要人脉。他们的集体反水,意味着贺家的基本盘开始松动。

    贺宗纬不得不亲自出面,在雅间里周旋。他脸色疲惫,但依旧强撑着世家东主的架子,再三保证产品绝无问题,承诺请府城最好的大夫会诊,并提出了一个“优厚”的赔偿方案:全额退款,另外赔偿双倍赔偿银两,并赠送等值的百草厅其他高端产品。

    然而,这些见多识广的“大户”并不完全买账。他们要的不仅仅是钱,更是一个“安心”和“说法”。最终,在宋知州出面后,虽然大部分人暂时被安抚,拿走了赔偿,但那种疏离、不信任乃至愤怒的眼神,让贺宗纬知道,这些人,恐怕以后再难成为百草厅的座上宾了。

    送走最后一波“大户”,贺宗纬回到后堂,再也支撑不住,瘫坐在椅子里,剧烈地咳嗽起来。连日的焦躁、殚精竭虑,让他本就年迈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父亲,喝口茶。”贺元礼连忙奉上参茶,脸上也满是疲惫和惶恐,“咱们库里的现银……不多了。光是这两日的赔偿和回购,就出去了近万两。邻州铺面的定金、工坊的新料钱……都快支应不上了。”

    贺宗纬闭着眼,胸口起伏。他知道,现金流即将断裂,这才是最要命的。一旦付不出工钱、料钱,消息传开,挤兑风潮一起,贺家就真的完了。

    “那些……那些外地客商的尾款,催一催。”他哑声道。

    “父亲,他们的货才交付不久,契约约定是月末结清尾款,现在去催,怕是不合规矩,也会惹人生疑……”贺元礼为难道。

    贺宗纬何尝不知?他现在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为了快速回笼资金接下这些大单,约定的付款周期本身就对自己不利。

    百草厅对面茶馆的雅间,窗户开了一道细缝。林轩静静站着,将百草厅今日的狼狈尽收眼底。

    贺宗纬在店内疲于奔命的每一瞬,伙计脸上勉强的每一笑,顾客眼中愤怒的每一瞥,都通过这道窗缝,汇入林轩深潭般的眼眸里。

    竟敢买凶杀人!!!

    贺家,罪有应得!

    他看向一脸笑意的柳云山,吩咐道:“柳叔,该你的人上场了,给予贺家最强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