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破云层,谢无厌左眼角那道淡金疤痕忽然一抽,仿佛烧红的针扎进皮肉。他未动分毫,只是握着洛昭临的手收紧了半分,掌心滚烫。
洛昭临察觉异样,指尖下意识拂过自己左眼——血丝渗出,顺着眉骨滑下一道温热。
她尚未开口,掌中那枚裂开的冰玉扳指骤然炸响。
星髓石碎成齑粉,嵌入两人虎口,鲜血混着黑液滴落,在灰烬上滋滋冒烟。谢无厌左眼瞬间涌出血泪,一滴、两滴,沿颧骨蜿蜒而下,染红了玄色锦袍领口处盘踞的金线蛟龙。
“你……”她喉头发紧。
他抬手抹了把脸,满掌是血,身形却依旧挺直,“没事。”
话音未落,体内金灵根气息骤然紊乱,似有异物在经脉中啃噬,直逼心口。他膝盖微屈,强撑站立,左手反扣住她手腕:“别浪费时间看我。”
洛昭临咬牙,双瞳星轨急速旋转,识海推演即刻启动。右眼视野骤然分裂——一层为现实景象,另一层则是谢无厌体内经脉图景:漆黑蛊丝如藤蔓缠绕五脏,已侵入三寸,正疾速向心脉蔓延。
距离爆体,不足三日。
她脑中嗡鸣作响,星轨罗盘剧烈震颤,残片拼合之处浮现出三行字:
【双修续命,需三味灵药:赤血芝、寒髓花、九转还魂草。蛊毒入心前未集齐,则共生反噬,同归于尽。】
字迹猩红,悬于识海中央,不再闪烁,亦不消散,宛如钉入命运的判词。
她凝视那三味药名,指尖发麻。赤血芝生于南疆绝壁,寒髓花藏于北境冰渊,九转还魂草更是百年难遇——三者齐聚?谈何容易。
更紧迫的是时限。
她抬头望向谢无厌,他嘴角已渗出血痕,左眼血泪不止,眼神却依旧沉稳,如一座将倾未倾的山岳。
“你还记得青崖坳下的传送阵?”他忽然问,声音沙哑得几近破碎。
她点头。那是他们三年前布下的退路,连通皇家药圃深处,仅用一次便废弃,无人知晓是否还能启用。
“去。”他说,“本王拖住巫族。”
“我不走。”她直接回绝。
他冷笑,眼中血光翻涌,“你以为留下便是陪我?你是想等我死后收尸?”
她不答,只抬起手,欲触碰他左眼。
他猛然偏头避开,五指一收,竟直接发力将她甩向药圃角落。她踉跄数步,后背撞上一块残碑,尘土簌簌落下。
那里,一道古旧阵纹隐于青苔之下,边缘符文早已磨损,唯余中心一点微光,如将熄的灯芯。
“你疯了!”她怒吼。
“我没疯。”他一步步后退,玄色长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斩星剑仍未归鞘,“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活着,才能翻盘;我死了,不过是个烂摊子。”
她欲冲上前,脚刚动,识海剧痛袭来——共享痛感生效,谢无厌后颈刺痒,她右耳亦撕裂般疼痛。她扶住残碑,喘息抬头:“你背后……有人。”
他微微一怔。
她并非讥讽。她是真看见了——他身后虚空扭曲,一道青衫虚影缓缓浮现,面容模糊,却带着熟悉的阴冷笑意。
裴仲渊。
不是尸体,不是残魂,而是寄生于蛊毒之中的意识投影。
“来不及了。”谢无厌低语,忽然抬手,按在阵纹边缘一处凸起的石钮上。
咔。
机括轻响,阵法启动,微光自地底升起,一圈圈荡开。
“你敢!”她扑上前。
他转身,一把将她推进光圈中央,掌心贴住她后背用力一送。能量轰然爆发,她整个人被吞入光芒,视线瞬间模糊。
就在传送即将完成的最后一瞬,她回头。
看见谢无厌立于原地,背对晨光,左眼血泪横流。而那道青衫虚影已完全凝实,右手凝出一只黑蛊,形如蝎尾,狠狠拍入他后颈。
他闷哼一声,膝盖一弯,终究未倒。
嘴角却扬起,似笑。
又似哭。
光芒炸裂,她眼前一黑,身体失重,意识被拉入一条狭窄通道。耳边只剩风声呼啸,还有识海中星轨罗盘的震动——它在报警,频率越来越急,如催命鼓点。
她左手死死攥着冰玉扳指的残片,碎片割进掌心,血混着星髓粉末,在传送光流中拉出细长红线。
三味灵药。
三日时限。
共生反噬。
她一个都没忘。
通道尽头,微光渐强。她知道,那是皇家药圃的入口。她会被抛入一片药田,四周无人,唯有风穿过竹篱的声音。
可她不在乎这些。
她在乎的是最后那一眼——谢无厌没有回头,但他的嘴唇动了动。
她读懂了那三个字。
**快走。**
光流骤然加速,她的身体被猛地推出通道,重重摔在湿软的泥土上。鼻尖撞入一片潮湿草叶,血腥味混着泥土腥气冲进肺里。
她趴在地上,没有立刻起身。
左手仍紧握残片,右手撑地,指尖抠进泥缝。右眼残留血丝,视野边缘仍在闪现星轨警告。
头顶竹棚遮住天光。远处传来水车转动的吱呀声,药圃守卫的脚步尚未靠近。
她缓缓抬起头。
面前是一片荒芜药田,杂草丛生,唯中央一株枯枝突兀挺立,像是谁刻意留下的标记。
她盯着那枯枝,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血味。
“你说拖住巫族?”她喃喃道,嗓音沙哑,“可你连自己背后的鬼都甩不掉。”
她撑身站起,拍去裙摆上的泥,目光扫过四周。竹篱、药篓、晾晒架——一切如常,却又处处透着死寂。
她迈步前行,每一步落下,识海震动越强。星轨罗盘开始重组,裂缝边上那丝金纹微微发亮,仿佛在回应某种召唤。
她停下,在那株枯枝前三步站定。
蹲下,伸手拨开腐叶。
底下压着一块青石,表面刻着三个字:
**勿近此。**
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息。
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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