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连萧壁翻垃圾的声音都停了。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漠沙。
神威大炮。
那是大周的国之重器。
是云苓手里最大的底牌。
这个西域商人，竟然敢开口要这个？
云苓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变化。
她甚至又拿起一颗葡萄，自己慢悠悠地剥着。
“你要那个干嘛？”
“放烟花？”
“还是嫌你们部落的骆驼跑得太慢，想给它们装个推进器？”
漠沙没有笑。
他的眼神变得异常炽热，那是野心在燃烧的光芒。
“郡主，您知道西域现在是什么局面吗？”
“三十六个大部落，七十二个小部落。”
“今天你抢我的羊，明天我烧你的帐篷。”
“就像是一盘散沙。”
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丝狂热。
“以前大家都差不多穷，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现在不一样了。”
“瀚城有了水泥路，有了神车，有了那些精美的丝绸和瓷器。”
“大家都想分一杯羹。”
“可是商路只有一条。”
“谁控制了商路，谁就是西域的王。”
漠沙深吸一口气，直视着云苓的眼睛。
“郡主，我有钱。”
“我有最快的马，最锋利的弯刀。”
“但我缺一样东西。”
“一样能让所有人都闭嘴，乖乖听话的东西。”
他指了指瀚城城墙的方向。
那里十门神威大炮黑洞洞的炮口，正指着茫茫大漠。
“只要您给我十门……不，五门大炮。”
“我就能扫平那些不听话的部落。”
“把整个西域三十六国，全部统一在我的旗帜下。”
漠沙单膝跪下，把手里的红宝石小刀双手奉上。
“到时候我漠沙愿奉郡主为尊。”
“西域所有的矿产、马匹、药材，任您予取予求。”
“您就是西域真正的女皇。”
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极具煽动性。
如果是换个普通人，恐怕早就被这“女皇”的头衔砸晕了。
但云苓只是打了个哈欠。
“说完了？”
漠沙愣了一下。
“说……说完了。”
“哦。”
云苓把剥了一半的葡萄扔回盘子里。
“小翠，送客。”
“啊？”
刚端着夜宵回来的小翠一脸懵。
“小姐，这就送客了？”
漠沙也急了。
他没想到云苓拒绝得这么干脆。
“郡主！您是不相信我的诚意吗？”
“我还要娶你为妻，我更可以立誓！我的一切都属于你！”
“我可以……”
“停停停。”
云苓不耐烦地打断他。
她坐直身子，那双总是带着睡意的眼睛里，此刻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清明。
“漠沙，你是个聪明的商人。”
“但你不是个合格的政治家。”
“甚至你连个合格的军阀都算不上。”
漠沙脸色一变。
“郡主何出此言？”
云苓指了指旁边的萧壁。
“瑞王殿下，给他上一课。”
“告诉他如果我把大炮给了他，会发生什么。”
萧壁放下手里的铁钳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漠沙，冷笑一声。
“如果我是你，拿到大炮的第一件事，就是先把那些反对你的部落首领轰成渣。”
“然后呢？”
“你会发现，打仗是要烧钱的。”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
“炮弹要不要钱？火药要不要钱？维护要不要钱？”
“这些东西，只有瀚城能造。”
“所以你为了维持你的统治，就得源源不断地把西域的财富送到瀚城来换取弹药。”
漠沙眼睛一亮。
“这不正是郡主想要的吗？”
“我给钱，郡主给弹药，这是双赢啊！”
“蠢材。”
萧壁骂了一句。
“你以为统一了西域，事情就结束了？”
“那些被你征服的部落，会真心服你吗？”
“他们只会恨你。”
“他们会想尽办法破坏你的统治，偷袭你的商队，甚至……来瀚城收买技术。”
萧壁走到漠沙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而且，你有没有想过。”
“如果你真的统一了西域，拥有了可以抗衡大周的力量。”
“那时候你还会甘心给云苓当狗吗？”
漠沙脸色一僵。
“我……”
“你不会。”
萧壁替他回答了。
“人的野心是会膨胀的。”
“当你手里握着刀的时候，你就会想砍点什么。”
“到时候，为了防止你反噬，大周就必须出兵灭了你。”
“而云苓，作为给你提供武器的人，就会成为大周的罪人。”
“你想把她架在火上烤？”
萧壁说完转头看向云苓。
“我说得对吗？”
云苓赞赏地点点头。
“不错嘛，掏了几天粪，脑子通透多了。”
“看来劳动确实能改造人。”
她重新看向漠沙。
漠沙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是个商人，习惯了算计利益。
但他确实没想过这么深远的政治后果。
或者说他被眼前的权力迷住了眼。
“那……郡主的意思是，这事儿没得谈了？”
漠沙的声音有些干涩。
他不甘心。
明明机会就在眼前。
云苓笑了笑。
她从摇椅上站起来，走到漠沙面前。
“谁说没得谈？”
“只不过，你要的方式不对。”
“大炮，我是绝对不会卖给你的。”
“那东西杀伤力太大，不可控。”
“万一哪天你喝多了，对着瀚城来一发，我找谁哭去？”
漠沙急了：“我绝不敢……”
“誓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云苓摆摆手。
“不过，你想统一西域想当老大。”
“这事儿我支持。”
“毕竟，我也讨厌跟几十个部落首领扯皮。”
“要是只有一个话事人，我的生意也好做。”
漠沙眼里重新燃起了希望。
“那郡主有什么指教？”
云苓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
那是她前几天无聊时画的草图。
“漠沙，你知道什么叫降维打击吗？”
漠沙茫然地摇摇头。
“简单来说，就是我用你看不懂的方式玩死你。”
云苓指着那张草图。
“打仗不一定非要用大炮。”
“更不一定非要死人。”
“我要你做的，不是用武力去征服他们。”
“而是用这个。”
漠沙凑过去一看。
纸上画的不是什么神兵利器。
而是一只……羊？
还有一捆草？
“这是……”
“这是羊吃人计划。”
云苓笑得像只小狐狸。
“西域各部落最缺的是什么？”
“粮食，茶叶，盐，铁锅。”
“他们手里最多的又是什么？”
“羊毛，牛皮，矿石。”
云苓在纸上画了个圈。
“从明天开始，瀚城会提高羊毛的收购价格。”
“翻倍。”
“只要是漠沙你的商队送来的羊毛我全收。”
“而且我只收你的。”
漠沙愣住了。
“只收我的？”
“对。”
云苓点点头。
“其他的部落如果想卖羊毛，必须通过你。”
“你可以从中抽成也可以压价。”
“这就给了你定价权。”
“然后，我会限制粮食和茶叶的出口。”
“同样，只有你的商队能拿到货。”
“其他的部落如果想要过冬的粮食，想要喝茶就得求你。”
云苓的声音很轻，但在漠沙听来却比神威大炮的轰鸣声还要震耳欲聋。
“你想想看。”
“当所有的部落首领都发现，如果不听你的话，他们手里的羊毛就变成了废品，换不来一粒米。”
“他们的族人会饿死，会冻死。”
“这时候，你再带着粮食和茶叶过去。”
“你不需要开一枪一炮。”
“他们就会跪在你面前，叫你爸爸。”
漠沙张大了嘴巴。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流了下来。
毒。
太毒了。
这简直就是杀人不见血。
用神威大炮杀人，那是肉体上的消灭。
但这一招，是直接掐住了所有部落的命脉。
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这就是经济战？”
漠沙咽了口唾沫。
他看着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女，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深深的寒意。
幸好。
幸好她是合作伙伴，而不是敌人。
“没错。”
云苓拍了拍他的肩膀。
“当然，光有软刀子也不行。”
“有些人就是骨头硬，不见棺材不掉泪。”
“所以，我还可以给你提供一点小小的武力支持。”
她打了个响指。
“瑞王去仓库里，把那个二踢脚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