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直接跃上天何的马背,动作轻盈得像只夜枭。
天何浑身一僵。
“听我说。”金衣瑶俯身在他耳边,声音压得极低,“你驾空车东,走官道,做出要逃往东洲的假象。记住,车要快,但不要拼尽全力——要让他们觉得追得上,又总差一点。”
天何喉结滚动,无奈的点了点头。
“到了三十里外的黄泥岭,弃车入林,走山道绕回来。”金衣瑶顿了顿,“如果……如果被截住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天何脸色一白,十分勉强,但还是咬牙道:“属下明白。”
“很好。”金衣瑶拍了拍他的肩。
天何跳下马背,钻进那辆刚才金衣瑶坐的那辆马车前,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随即车夫一抖缰绳:“驾!”
马车向东边的岔路冲去,蹄声如雷,在夜色中渐渐远去。
金衣瑶这才转身,目光扫过我们剩下的人。
“天劳、天西、天方。”她点了三个名字,“你们带这几位府兵兄弟,快跟过去……”
她没说完,但所有人都懂了。
天劳脸色发苦,也看看我一眼,同其他二人一样,抱拳道:“属下遵命!”
七八个幕府府兵跟着天劳三人往天何的马车方向奔去。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夜色中。
现在,我们这边加上金衣瑶,只剩下十七个人。
我快速扫了一眼——天菩、天提、天向、天心、天觅、天在、天目、天前、天听、天说、天依、天此、天修、天行,加上我和鬼幽。
都是魔教的核心战力,也应该是金衣瑶最信任的一批人。
“剩下的,”金衣瑶翻身上马,黑色劲装在月光下像一片移动的阴影,“随我来。”
她调转马头,冲向北边的岔路。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鼓舞士气的口号。但所有人都毫不犹豫地跟上。
因为她是金衣瑶。
因为她是教主。
北街比主街更窄,两侧是连绵的商铺后院高墙。月光被屋檐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地惨白的碎银。
我们沉默地疾驰了约莫半个时辰。
马匹已经开始喘粗气,口鼻喷出的白雾在冷风中散开。我的手臂刚才被箭矢擦伤,伤口火辣辣地疼,但血精的效力还没完全消退,那股燥热压过了疼痛。
我们刚走出狭窄的巷道,前方的金衣瑶猛地勒马。
马匹人立而起,发出一声嘶鸣。
“怎么了?”鬼幽冲到她身侧,鬼头刀已经出鞘。
金衣瑶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向前方。
我们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
前方百米外,街道豁然开朗,出现一片开阔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三丈高的旗杆,旗子在夜风中无力地飘荡。四周是酒楼、茶肆、当铺的门面,此刻全都门窗紧闭,死一般寂静。
而广场的南北两个入口,正涌出黑压压的人影。
他们从阴影中走出来,沉默得像一群鬼魂。月光照在他们脸上——不,没有脸,只有青魁面具,在月色下泛着幽冷的光。
更诡异的是他们的装束。
不是清魔卫标志性的黑袍,而是粗布工服——傍晚在矿场看见的那种,沾满尘土和汗渍,像是刚从矿洞里爬出来。
“矿工……”我听见身边的天菩倒抽一口冷气。
不,不是矿工。
是清魔卫假扮的矿工。
难怪莫老爷在矿场时只能哭丧着脸,不敢为难那两个抬尸体的“矿工”。原来整个矿场的工人,早就被清魔卫替换了。
那些人围上来,步伐整齐,动作划一。刀剑出鞘的声音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锵啷”一片,像死神的磨刀声。
我粗略估算——至少两三百人,而且前后路口都被堵死。
“好地方。”鬼幽忽然咧嘴笑了,笑容狰狞,“空旷,看得清楚,不会漏掉一个。真是杀人的好去处。”
他说的没错。
这广场是甘宁城的中心,甘宁城其实是由甘城和宁城组合而成的一座超级大城镇,以这广场为中心,东西两条主街道就是甘城和宁城的分界线。平日是商贩云集、百姓聚集的热闹所在,可此刻成了完美的杀戮场——没有遮挡,没有退路,四面八方一览无余。
他们要在这里,把我们一网打尽。
人群中走出一骑。
马是普通的棕马,人也穿着普通的矿工服,脸上戴着同样的鬼魁面具。可当他开口的瞬间,我就认出了那个声音——
那个在几个月前的忘尘寺引清魔卫截杀金衣瑶、又在一个多月带领着清魔卫和蒙北沈家围攻黑龙城,金衣瑶一直想杀死却又还好好活着的家伙——赵无风。
“金教主,还真是有能耐。”
赵无风的声音透过面具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
“动不动就使出调虎离山之计。空车南引,分兵东走,自己悄悄往北——好谋划,真是好谋划。”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这时,月光穿破云层,照在他手上,那只手枯瘦得像鹰爪:
“可惜啊,可惜。我们的人一直跟着,从莫府出来就跟上了。你们换车,我们看见了;你们分兵,我们也看见了。”
他的声音陡然转冷:
“所以,别白费力气了。今晚,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金衣瑶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过了片刻,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闲聊:
“赵无风,黑龙城一别,别来无恙?”
赵无风一愣,显然没料到她会说这个。显然金衣瑶已经认出了他。
“托教主的福,还活着。”他冷冷道,“不过今晚之后,恐怕你就不能这么说了。”
“是吗?”金衣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妖异,“可我倒是觉得,今晚之后,不能再这么说话的,是你。”
话音未落,她动了。
金衣瑶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衣袖一抖——十几只拇指大小的瓷瓶如同最凌厉的暗器般激射而出,精准地飞到我们每个人身前。
我伸手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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