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里带着哭腔,带着恐惧,带着绝望的求生欲。
我看着他,看了很久。
天光彻底照亮了河面,也照亮了他那张惨白的、写满恐惧的脸。
他的眼神不像是装的。
如果方家真有男婴,如果我真是什么“方家遗孤”,那这么多知情人,为什么没一个提过?为什么寒老道要编这样一个谎言?为什么要骗我?
我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疼。
不是为可能不存在的“血海深仇”而疼,是为自己被当成棋子、被蒙在鼓里,至亲的人欺骗而疼。
寒老道……那个养我近二十年,教我武功,给我饭吃,给我衣穿,像父亲一样的老人……
他为什么要骗我?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慕容海的话,不能全信。但他说的那些知情人——青云门的老家伙、李王爷、南疆温知府、铸剑山庄的老人……
这些人,我都可以去查,去问。
这事,必须查清楚。
我不能莫名其妙被人当了刀子。我之前杀的金爷,就当是给沈翠风报仇了——不管他是不是方家灭门的真凶,他害死沈翠风,死有余辜。
但其他的……我要弄明白。
我要知道,我到底是谁。
我要知道,寒老道为什么要骗我。
我要知道……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船在河心缓缓漂动。
慕容海的话像一把冰冷的凿子,狠狠凿进我脑子里。我呆立在船头,任由河风吹乱头发,心里却翻江倒海。
身世之谜……绝不简单。
从寒老道到蓝龙,从蒙山老怪到眼前的慕容海,每个人口中的“真相”都像被打碎的镜子,每一片都折射出不同的光影。而我之前深信不疑的血海深仇,我的灭门身世,我活着的意义——此刻在这些互相矛盾的碎片中摇晃、崩塌。
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
这不是巧合。
如果慕容海说的是真的——方家根本没有男婴,那我是什么?寒老道为什么要编造这样一个谎言?为什么要让我相信自己是方家遗孤?却又还说,执意报仇,做方家人就是只有死,而如果不报仇,跟着他信寒就可以活。
难道……我真的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人精心打磨、灌输仇恨、然后投进这场江湖纷争的棋子?
那下棋的人是谁?寒老道?还是另有其人?
目的是什么?
见我陷入沉思,脸色变幻不定,慕容海似乎更加慌张了。他挣扎着撑起半个身子,眼睛瞪得老大,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大口喘气,声音嘶哑而急切:
“我这几年……不,是金爷、黄爷,还有我……我们都遇到过几个自称是方家后人的年轻人,来找我们报仇。可他们说的故事都经不起推敲,武功路数也五花八门……”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恐惧:
“我感觉……感觉这幕后有人故意编造谎言,教出来些无辜孩儿,让他们变成复仇的刀!你们……你们都是被利用的!”
我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他。
微弱的晨光中,慕容海那张惨白的脸扭曲着,额头上全是冷汗。他的眼神里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兔死狐悲的悲哀?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沈翠风姐妹呢?她们也是棋子吗?
我呢?
我握剑的手在微微颤抖。
“看!快看那边!”
那个斥候突然指着下游方向,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紧接着,几个魔教水手也惊叫起来:
“大船!好多大船!”
“是追兵!清魔卫的追兵!”
我猛地从思绪中惊醒,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晨雾正在消散,天色依旧暗淡,河面上一片朦胧。但在那片朦胧之中,几条巨大的黑影正破开水雾,疾驰而来!
船很大,比金衣瑶的商船小不了多少。船头高耸,船帆鼓胀,在晨风中猎猎作响。船身漆成深青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
最前面那艘船的船头上,站着几个人影。
距离还远,看不清脸,但能看出是女子——三个女子。
一个青衣似黛,衣袂在风中飞扬,像一株临水的青竹。一个红衣似火,红得像燃烧的朝霞,更像是一团跳动的火焰。一个白衣似雪,白得像未化的一尊冰冷的玉雕。
她们的长发在风中乱舞,身形在船头稳稳站立。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个青衣女子……
虽然隔着数百丈,虽然晨雾还未散尽,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那身形,那姿态,那隐约可见的、眉心间一点朱红……
苏映雨!
她身后,还能看到更多的人影——南舞、李清露、苏亚,还有几十个身穿黑袍的清魔卫!
我的天!
什么鬼?!
我们不是要去追金衣瑶的大船吗?怎么追着追着,没追上金衣瑶,反倒把清魔卫的追兵给招来了?
那在无边黑暗中划行的半个时辰……难道我们划的不是顺流,是逆流?难道我们一直在原地打转,或者干脆划错了方向?
更可怕的是——
南舞也到了。
她知道了。
她一定知道了——莫府被灭满门,她父亲惨死,头颅被挂在楼顶。她现在该有多伤心?多愤怒?多绝望?
此刻支撑她活着的,恐怕只有仇恨了吧?
不知道那个刚断气的赵无风,之前有没有跟她见过面?有没有跟她提过——在莫府那场屠杀中,我也在场?虽然没有亲手杀人,但站在门外,就是参与了。
如果她知道了……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完了。
彻底完了。
南舞那性子,没事都要给我三分颜色看。要是被她逮到,知道我“参与”了她家的灭门惨案……
我想起马天鸣脸上那道插进眉心的疤痕,想起温书胖子被揍得惨无人道的嚎叫,想起她那双总是燃烧着火焰的眼睛……
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快跑啊!愣着干什么?!快!快啊!”
我是真怕了。
声音都变了调。
几个魔教水手和那个斥候也吓傻了,呆呆地看着越来越近的大船,腿都在发软。
“快!快!快!”
我越想心里越发毛,一连说了无数个“快”字。自己也急得团团转,拿起船上备用的桨板,也拼命划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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