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江湖恩怨,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箫颖可恨,却也可怜——一个女子,为了讨好太子,不惜双手染血。最终,自己也成了权力斗争的牺牲品。
“为了母仪天下,她什么都干得出来。”我最终只能叹息,“可那条路,本就铺满白骨。”
青云门的伤亡统计终于出来了。
当那份墨迹未干的名单在议事堂上传阅时,所有人都沉默了。
死二百八十七人,重伤四百三十二人,轻伤不计其数。死者多为外门弟子和杂役——他们武功低微,魔教弩箭袭来时,首当其冲。重伤者中,有不少是各峰的核心弟子,他们是抵抗弩箭队主力。
这是青云门立派三百年来,遭遇的最大一场浩劫。
议事堂内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悲痛而愤怒的脸。陆雪坐在下首,手指紧紧攥着那份名单,指节泛白。玄冰峰主还未回山,她的座位空着,更添几分凄凉。我在殿外等待,随时等着被叫进去问话。
寒老道——云阳真人坐在主位,那张总是带着三分戏谑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沉重的疲惫。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厚葬殉难弟子,抚恤其亲眷。重伤者竭尽全力医治,所需药材、银钱,由宗门库房支取,不够的部分……我来想办法。”
“掌门!”有长老起身,“此次魔教突袭,显然蓄谋已久。我青云门不能就此罢休!”
“对!血债血偿!”
“请掌门下令,召集门中精锐,追剿魔教余孽!”
群情激愤。可就在这时,守山弟子匆匆来报:“启禀掌门,青云县令派人来报,李王爷有请”
寒老道带着几个青云门长老,火速奔向青云县衙,我也被顺带过去,可能会问到我,省得再过来请我,
刚进青云县,这里来了好多人马!看旗号,有朝廷的,有清魔卫的,还有……李王爷的仪仗!”
众人面面相觑。
更大的风暴,来了。
青云县衙议事大堂内,气氛凝重如铁。
李王爷端坐主位,面容威严,一身紫色蟒袍衬得他不怒自威。他身后站着居然是李清露,她此刻目不斜视,严肃冷艳,看见我,还是当没看见一样。但我没想到温书胖子也来了,侍立在他身侧,成了王爷属下的一个带刀侍卫,见到我,依旧是那副笑眯眯的子模样,可那双小眼睛里时不时闪过精光。游统领站在下首,一身黑色劲装,腰佩长刀,见到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赤县令站在最末,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青云门这边,云阳真人、陆雪及各峰主分列两侧,我也在列——这是寒老道特意要求的。
“魔教余孽金衣瑶潜逃出海,目标飘渺岛。”李王爷声音沉浑,在大堂内回荡,“圣上已下严旨:集结青云门、东洲各衙、驻军之力,出海剿匪,务必荡平魔窟,以绝后患!”
堂上一片寂静。
云阳真人起身拱手,声音平静:“王爷,飘渺岛孤悬海外,四面环水,易守难攻。且魔教经营该岛数十年,岛上机关密布,暗道纵横。贸然进攻,恐损失惨重。”
“所以需要曾经到过那个地方的人。”李王爷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像两把实质的刀,“寒少侠曾在魔教潜伏,对岛上地形、布防最为了解。本帅命你随军同行,待大军抵达附近海域,你再先行潜入,绘制地图,摸清守备。如此,方可万全。”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我感觉到陆雪的担忧——她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感觉到寒老道的沉默——他闭着眼,仿佛在养神;还有站在王爷身后的李清露,她投来的那道目光,复杂得让我心头发紧。
“弟子……”我单膝跪地,低下头,“领命。”
三日后,东洲各港口千帆竞发。
李王爷坐镇旗舰,五千精兵分乘三十艘战船,浩浩荡荡驶向茫茫大海。青云门抽调了三百精锐弟子,由寒老道亲自率领,随军出征。
我乘一艘轻便快船,行驶在舰队最前方。海风猎猎,吹得船帆鼓胀如满月。回头望去,船队如一条巨龙,在蔚蓝海面上划出白色航迹。
越是靠近那座在传闻中繁华如仙境、又残酷如地狱的岛屿,胸口那股不安就越是翻涌。
十几日后,飘渺岛在天际线上露出模糊的轮廓。
我没有立刻登岛。而是绕着岛屿航行了一日,观察守备。
情况比预想的更严峻。岛上戒备森严,巡逻的魔教教徒数量是平常的三倍不止。沿海各处要地都设置了了望塔,塔上弩机在阳光下泛着寒光。二皇子的倒台,显然让这座魔教最后的据点感到了严重的危机。
第二日深夜,我换上一身黑色水袍,趁着月黑风高,从岛屿北侧一处峭壁攀援而上。
峭壁湿滑,长满青苔。我运起轻功,脚尖在岩缝间轻点,如壁虎般向上游走。耳边是海浪拍打岩石的轰鸣,咸涩的水汽扑面而来。
半个时辰后,我终于翻上崖顶,伏在草丛中喘息。
眼前是一片密林。月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在地上投出斑驳光影。远处隐约可见灯火——那是岛上的居住区。
我此行的任务有三个:一是摸清岛上兵力部署、机关布置;二是寻找血灵丸的制作资料——这是答应绿萝的;三是……查证一些关于方家灭门的旧事。
在密林中潜行三日,我绘制了详细的地图,标记出各处岗哨、军营、仓库的位置。可关于血灵丸的资料,却一无所获。
奇怪的是,岛上既没有金衣瑶的踪迹,也不见慕心曼。一切事务都由黄岛主主持,住在岛中心原来慕心曼办公的地方。
我决定冒险一探。
理法院守卫森严。我等到深夜,才从后院紧挨着的藏丹阁翻墙而入。
我屏息凝神,避开巡逻的护卫,左拐右拐,翻来几道墙,才摸到主屋窗外。
屋内灯火通明。透过窗纸缝隙,我看见黄爷坐在书案后,正翻阅着一本账册。他看起来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眼袋深重,完全没了往日的精明倨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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